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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ax Bureau's Cross-Time Debt Collection

Chapter 2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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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Tax Bureau's Cross-Time Debt Coll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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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已调头远去,木桨搅碎一河碎金,只留吕亦侯一人站在三岔口的青石板路上。

晨光初透,海河水面船只往来如梭,漕船、舢板、拖着黑烟的小火轮,汽笛声撕开薄雾。岸上铺子的幌子在晨风里晃荡——“源顺昌”的布招,“德兴隆”的茶旗,“三不管”的地界招牌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可那些行人不对。

挑担的货郎小跑着,扁担两头竹筐乱晃;茶摊上几个穿长衫的频频回头,低声交谈时手指向西边;一个老汉拉着板车,车轮碾过石板咯噔作响,他走几步就回头张望,像身后有鬼追着。

吕亦侯沿着河沿慢慢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一亿龙元。按1:1000的汇率,就是十万克黄金。在1900年的天津,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巨款。再加上返程票……又是十万克。

二十万克黄金。37克一两黄金(古代计量),约合5000两黄金巨款。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部2147年的手机硬邦邦地贴着胸口,手中的包裹是叠起来的西装,西装暗袋里还有几样东西:一支钛合金战术笔、一包未开封的医用纱布、一张已经失效的2147年天津城市交通卡,一块2147年的积家牌机械手表。

就这些。一个穿越者全部的启动资金。

“我有多出二百年的见识,还愁搞不定一群‘古人’?”他低声自语,试图给自己打气。可话音未落——

“抓住他!抓住那个二毛子!”

一声尖啸般的呼喊炸开在晨雾里。

吕亦侯猛抬头。前方三十步外,四五个头裹红巾的汉子正冲过来,手里提着棍棒、柴刀,红布包头在晨风里猎猎作响。他们追的是一个踉跄奔跑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穿着灰布短褂,辫子散了一半,脸上全是惊恐。

“我不是!我真不是二毛子!”年轻人边跑边喊,声音都变了调。

两人间的距离飞速缩短。年轻人慌不择路,一抬头看见吕亦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直冲过来。吕亦侯想躲,可青石板路太滑,他刚侧身——

“砰!”

两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年轻人被反弹得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抬头看吕亦侯,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圆了,手指颤巍巍指向吕亦侯头顶:“你、你也是……”

吕亦侯心里咯噔一下。

头发。

他在2147年一直留的短发,清爽利落的板寸。今早在船上匆匆套了这件灰布长衫,却忘了最关键的事——1900年的大清,男人都得留辫子。没辫子的,不是和尚就是“假洋鬼子”。

“二毛子!这还有个短毛的!”追兵已至,为首的是个方脸汉子,红布下露出半张黝黑的脸,眼里凶光毕露,“好啊,一窝二毛子!都抓回去祭坛!”

年轻人像被烫到般弹起来,一把抓住吕亦侯手腕:“先生!快跑!”

吕亦侯没时间思考。身体比脑子快——他反手攥住年轻人的胳膊,两人扭身就扎进旁边一条窄巷。

“追!”

身后吼声如雷。

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地上是滑腻的青苔和昨夜积的雨水。吕亦侯跟着年轻人左拐右突,皮鞋在青石板上打滑,他干脆甩了鞋拎在手里赤脚跑。冷硬的石板硌得脚心生疼,可顾不上了。

“这边!”年轻人熟门熟路,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两人钻进去是个堆满破筐的小院,又从后墙矮洞爬出去。外面是另一条更窄的巷子,晾衣竹竿横在头顶,湿漉漉的粗布衣裳啪地打在脸上。

连转了三四条胡同,身后的喊声渐渐远了。

两人终于钻进一条死巷的角落,背靠斑驳的砖墙,瘫坐在地上。吕亦侯肺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喉咙生疼。他很少锻炼——2147年出门有悬浮车,上楼有电梯,最剧烈的运动不过是在集团健身房象征性跑十分钟。

现在他觉得自己像条搁浅的鱼。

“先、先生……”旁边的年轻人喘得比他更厉害,脸憋得通红,“没、没事了……这片胡同我熟,他们、他们追不上……”

吕亦侯摆摆手,示意自己说不出话。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跳。

就在这时——

“叮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不是真实的声音,是直接投射在听觉神经上的电子音。

吕亦侯心里一沉。

“您有新的任务信息,请查收。”冰冷的机械女声在脑海响起——这是大米脑机系统的标准提示音。

吕亦侯用意识回应:“不接!没看我正逃命吗?!”

“抱歉,吕先生。本条信息为强制接收类别。”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检测到您当前处于移动状态,现已启用语音播报模式。”

“等等!我——”

“宇宙联合税务局任务编号001,现正式发布。”系统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机械音平稳地开始播报,“任务类型:文明演进辅助。任务目标:救助‘红灯照’组织成员。任务期限:自本日起30个自然日。任务奖励机制如下——”

吕亦侯想捂住耳朵,可这声音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的。

“救助普通成员一人,奖励黄金1克。救助核心成员‘林二妹’或‘林三妹’,每人奖励黄金10克。救助首领‘林黑儿’(又称黄莲圣母),奖励黄金100克。任务失败无惩罚,但将影响您的纳税信用评级及后续任务发布优先级。”

播报完毕。巷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

吕亦侯靠着墙,睁大眼睛望着头顶一线灰蒙蒙的天。好一会儿,他才用意识问:“我能拒绝吗?”

“可以。”系统答得干脆。

吕亦侯一愣。

“但本任务由‘全国拳击协会’会长赵女士直接委托,并经宇宙议会特别授权,属于最高优先级强制协作类目。”系统的语气里似乎有那么一丝……同情?“简单来说,税务局只是执行方。您拒绝任务,等同于拒绝拳击协会。而根据《跨时空文明互动守则》第9条第3款,拒绝最高优先级委托的纳税人,将面临税务稽查等级上调、滞纳金利率上浮50%、以及……”

“以及什么?”

“以及可能被标记为‘非合作个体’,届时会有拳击协会的‘友好访问员’进行跨时空拜访,协助您理解协作的重要性。”

吕亦侯张了张嘴:“拳击协会……能管税务局?”

“在大多数宇宙文明中,”系统耐心解释,“文官系统都打不过练拳击的。这是物理规律。”

“……”

“此外,”系统补充道,“考虑到本任务的特殊性和潜在风险,我局特批给您100日免息期作为补偿。此优惠为本人——您的专属AI税务员悦悦,工号4587,——为您申请的特别福利,请您珍惜。”

吕亦侯闭上眼睛。

一百天免息。听起来不错。可他要还的是二十万克黄金,免息一百天……大概能省下几毫克利息?太复杂算不过来了。

“就不能直接给点金子吗?”他绝望地问。

“抱歉,金库管理系统与任务奖励系统不互通。请您理解。”系统顿了顿,“语音播报结束。祝您任务顺利。再见。”

提示音消失了。

吕亦侯靠在墙上,觉得这个世界荒唐得令人想笑。他穿越了,被税务局追债,现在还要帮一个体育组织救人——救一群在历史书里早就定了结局的人。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旁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吕亦侯扭头,那个年轻人正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吕亦侯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汗,“你……刚才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追你?”

年轻人眼圈一红:“我叫陈四,在望海楼教堂做杂役,按天领工钱混口饭吃。今早出门买米,就撞上这群拳民,非说给洋人干活的就是二毛子,要抓我回去‘祭坛’……”他声音发颤,“我家里还有老娘,这要是被抓了……”

“望海楼教堂?”吕亦侯心里一动。

“对,就在三岔口过去不远。我是在那儿帮夏尔神父打扫、搬东西的。”陈四擦擦眼睛,“先生,您这头发……您也是从外洋回来的?”

吕亦侯含糊地“嗯”了一声:“我刚回国,行李都丢了,就剩这身衣服。”

陈四眼睛一亮:“那您要不要先去教堂躲躲?夏尔神父人很好,收留了好多无家可归的。您这头发……在教堂里好歹安全些。”

吕亦侯还没答话,巷子外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刚才看见往这边跑了!”

“搜!挨家挨户搜!”

两人脸色一变。陈四拉起吕亦侯:“快走!我知道近路!”

他们钻出死巷,贴着墙根疾行。陈四对这一带熟极,专挑晾满衣服、堆满杂物的小道走。有两次追兵就在隔壁巷子,脚步声清晰可闻,他们屏息缩在柴堆后,等声音远了才继续挪动。

当望海楼教堂的尖顶从一片灰瓦屋顶中探出来时,日头已经过半。

那是一座灰砖砌成的哥特式建筑,尖拱窗,彩色玻璃,十字架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可教堂周围的气氛不对——太安静了。往常这个时辰,早该有教民进进出出,卖圣像的小贩也该出摊了。可现在,教堂铁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

两人从侧边小巷绕到教堂后门。陈四上前叩门,三长两短,又三短一长。

木门上打开一道小窗,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

“是我,陈四!”

小窗合上,门闩拉动。木门打开一条缝,两人闪身进去。开门的也是个年轻人,穿着和陈四一样的灰布短褂,脸色苍白。

“四哥你可回来了!外头……”

“别说了。”陈四摆摆手,转身对吕亦侯说,“先生,这位是夏尔神父。”

吕亦侯这才看见,门廊阴影里站着个人。

黑袍。很旧的黑袍,袖口磨得发白,下摆沾着泥点。穿着黑袍的是个外国老人,五十来岁年纪,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鼻梁,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握着十字架,目光落在吕亦侯身上——从中式外衣、西式西裤的混搭,到短发,到脚上那双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皮鞋。

“中国人?这身打扮?”神父的官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吐字清晰,“你是谁?”

吕亦侯定了定神:“我叫吕亦侯,从外洋回来,路上遭了乱,行李都丢了。”

“外洋?”神父走近两步,烛光映亮他憔悴的脸,“哪里?”

“美利坚。”吕亦侯随口说了个最远的。

神父沉默地打量他。许久,低声说:“我是夏尔·萨勒本,这座教堂的本堂神父。”他顿了顿,看向陈四,“外面怎么样了?”

“乱套了,神父。”陈四声音发颤,“拳民见人就抓,说凡是和洋人沾边的都是二毛子。我回来这一路,看见好几处冒烟,像是谁家铺子被点了……”

神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对吕亦侯说:“不管你是谁,今天在这,都是主的羔羊。”他转身走向教堂深处,“跟我来。”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长条木椅缺腿的用砖垫着,祭坛上的烛台少了两只,彩色玻璃窗有一扇破了,用木板钉着。可让吕亦侯心惊的不是这些——

是挤在长椅上的人。

老人搂着孩子,女人抱着包袱低声啜泣,男人攥着木棍、铁锹,指节发白。粗略一数,不下三十人。他们看见神父,目光齐刷刷投来,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祈求,有绝望深处最后一点渺茫的期望。

神父走到祭坛前,从角落拖出一袋东西。是硬邦邦的薄饼,黑乎乎的,看着就硌牙。他开始分饼,一人半块。一个老婆婆接过饼,看也没看就塞进怀里。她身边的孩子——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盯着饼咽口水:“奶奶,饿……”

老婆婆按住孩子的头,声音嘶哑:“留着。晚上吃。”

吕亦侯站在门边,觉得胸口发闷。他走到神父身边,压低声音:“神父,今天是什么日子?”

“1900年7月13日。”神父头也没抬,“农历六月初八。”

吕亦侯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记得历史上说这几天联军要进城了,可义和团马上要和他们开仗了。乱了,全乱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教堂尖顶,看向那些彩色玻璃窗,然后是三岔口的方向,最后是这座教堂的名字——望海楼。

火烧望海楼。

这段历史他太熟了。他是天津人,谁不知道望海楼教堂被烧了好几次?同治九年一次,光绪二十六年一次……就是今年。就是现在。

“那些红头巾的……”吕亦侯声音发紧,“是拳民?”

神父点头,继续分饼:“他们要烧教堂。不是第一次了。”

“您知道他们要来?”

“知道。”

“那为什么不走?”吕亦侯几乎控制不住音量,“您知道留下会怎样吗?”

神父终于抬头看他。那双深陷的蓝眼睛在烛光里显得异常平静:“走?走去哪?”他指向长椅上的人群,“他们走不动。老人,孩子,女人。走出去,也是死。在租界外面,他们活不过一个时辰。”

“可留在这就是等死!”吕亦侯一把抓住神父的手臂,黑袍下的胳膊瘦得硌手,“您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喊我‘假洋鬼子’?因为他们恨洋人,恨和洋人有关的一切!您,这座教堂,这些教民——在他们眼里都是该烧的、该杀的!”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开始低声哭泣。

神父轻轻挣开吕亦侯的手。他走到祭坛前,拿起十字架贴在胸前,用拉丁文低声念了句什么。然后转身,面向众人。

“所有人,听我说。”

教堂里安静下来。三十多双眼睛望着他。

“后门在祭坛左边。现在,拿上你们的东西,一个跟一个,别出声,从后门出去。”神父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出后门往西,过两个路口右拐,有条巷子通河沿。沿河往南,是租界方向。别回头,别停。”

没人动。

一个老汉颤巍巍站起来:“神父,那您……”

“我随后就来。”神父从祭坛旁拿起一件灰布长衫扔给吕亦侯,“换上。你这身走不出去。”

吕亦侯接过长衫。料子粗糙,有股霉味。他脱下中式短衫,穿上长衫罩住下身的西裤,把手机、战术笔、纱布、交通卡匆匆塞进长衫内袋。袖子长出一大截,他卷了三道。神父又递来一条布带:“系腰上。鞋……低头走路,别让人看脚。”

远处传来喧哗声,越来越近。是许多人一起喊的声音,听不清字句,但那股暴戾的声浪像潮水般涌来。

吕亦侯系好腰带,抬头看向神父:“一起走。”

神父摇头。他指向祭坛后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吕亦侯刚才根本没注意到。“你带他们从那儿出。那是地窖,有暗道通后面巷子。我留下……拖一拖时间。”

“你会死!”

“我是牧人。”神父平静地说,“羊能活,就够了。”

“可是——”

撞击声猛然炸响。

是教堂正门。重物撞击木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门闩嘎吱**,灰尘簌簌落下。

神父推了吕亦侯一把:“快去!”

吕亦侯握住神父的手,说道,“神父,我们走,但是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们外面见。”

说罢咬咬牙,冲向人群:“快!跟我来!”陈四帮我,照看大家,一起走。陈四急忙应声整理队伍、扶老携幼。

他推开小门。里面是向下的石阶,漆黑一片,有潮湿的霉味涌上来。人群愣了一瞬,随即动起来——老人拉起孩子,女人扶住老人,男人抄起木棍、铁锹断后。一个接一个,沉默地钻进黑暗。

陈四扶着老婆婆下去前,回头看了眼神父,眼泪滚下来。神父对他点点头,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吕亦侯最后一个下去。他踩上石阶,回头——

神父站在门前,黑袍被从门缝透进的火把光影映亮。他左手握着十字架贴在唇边,右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嘴唇翕动,无声地念诵。

门外,吼声如雷:

“扶清灭洋!诛杀洋妖!”

“烧了这鬼堂!”

撞击声骤然加剧。门板出现裂缝。

吕亦侯钻进地窖,从里面合上木门。黑暗瞬间吞没一切。他背靠门板,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狂撞。

“先生……”黑暗里传来陈四颤抖的声音。

“别说话。”吕亦侯压低声音,“扶着墙,跟着我。”

他摸索着向前。石壁冰冷潮湿,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作响。暗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行。他听见身后压抑的喘息、啜泣,还有孩子忍不住的呜咽被母亲捂住嘴的闷声。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黑暗里失去意义。也许是一刻钟,也许只有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微光——是出口的缝隙。

吕亦侯加快脚步。到尽头,是一块可以挪开的木板。他推开一条缝,刺眼的天光涌进来。

外面是条窄巷,堆着破筐烂木,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破衣裳在风里晃荡。远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升起。

是教堂的方向。

吕亦侯推开木板,第一个爬出去。然后回身,一个一个把里面的人拉出来。陈四,老婆婆和孙子,抱孩子的女人,拄拐的老汉……最后一个人爬出来时,吕亦侯数了数——二十三个。

一个不少。

“往西。”吕亦侯指向巷子另一头,“别停,别回头。”

人群涌出巷子。老婆婆走了几步,忽然转身,朝着教堂方向跪下,磕了个头。她孙子学着她的样子也跪下。然后被陈四拽起来,拖着消失在巷口。

最后只剩下吕亦侯一人。

他站在巷口,望向那片冲天火光。浓烟像巨蟒般升腾,火星在烟云里明灭。他看见教堂尖顶的轮廓在烈焰中晃动,然后,彩色玻璃窗接连炸裂——先是东窗,再是西窗,碎片在火光里迸溅,像一场血红色的雨。

“轰——!”

一声闷响。尖顶塌了。

吕亦侯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神父最后的身影,那句“羊能活,就够了”,还有那双在烛光中深陷的、平静的蓝眼睛。

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还有兴奋的吼叫:

“烧光了!鬼堂烧光了!”

“痛快!痛快!”

吕亦侯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火海,转身钻进另一条巷子。

灰布长衫在热风里鼓起,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突兀的声响。他低着头,沿墙根疾走。脑海里,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检测到文明演进节点波动。任务‘救助红灯照姐妹’激活倒计时:29天23小时47分。请您注意任务期限。”

吕亦侯咬着牙,越走越快。

转过一个街角时,他差点撞上个人。是个挑担的小贩,担子两头竹筐里装着青菜。小贩看见他,眼神一缩,低头加快脚步走了。

吕亦侯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身打扮,短发,在这条街上太扎眼了。

他闪身躲进一处屋檐阴影。背贴着冰冷的砖墙,从怀里摸出那块2147年的机械表。表盘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指针停在某个永恒的瞬间——他跳下海河前最后看表的时间。

远处,更多的喊声随风飘来:

“下一处!去法国领事馆!”

“杀洋妖!扶大清!”

吕亦侯把表揣回怀里。手碰到那部手机,硬邦邦的,像块墓碑。

他最后看了一眼教堂方向。火势渐小,但浓烟更厚了,像一块巨大的黑布蒙在天津城上空。

夜还长。

路还远。

而这场大火,才刚刚开始。

他拉低兜帽,转身没入深巷。身影消失在交错巷道的那一刻,远处教堂的残骸在烈焰中发出最后的**,轰然倒塌。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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