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看了整整三分钟。
【命运管理局】恭喜您通过面试，请于6月15日前来报道。地址：临海市江北区华茂大厦B座负二层。联系人：赵国强。电话：138****8874。
他先确认了三件事：第一，他没有投过这家公司的简历；第二，短信里写的“通过面试”纯属扯淡，他这周根本没去过任何面试；第三，发短信的号码是+86开头的普通手机号，不是诈骗短信常用的那种。
“命运管理局。”林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是什么中二名字？”
他想了想，拨通了短信里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还有某种很规律的“咔嚓咔嚓”声，像是在嗑瓜子。
“您好，我收到了一个短信，说是让我去报道——”
“哦，新来的？”对面很随意地说，“行，直接过来吧。到了打我电话，我去接你。负二层不好找。”
“等一下，我没有投过简历——”
“我知道。”对方打断了他，“我们招人不需要简历。”
“那怎么招？”
“缘分。”
“……什么？”
“缘分到了，系统自动发短信。别问那么多，来了就知道了。”电话挂了。
林北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他想把这当成诈骗。但有一个细节让他犹豫了——他的手机号码是三个月前刚换的，除了外卖和快递，没人知道。能精准发到这个号码上的，要么是运营商泄露了数据，要么是……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而且，他确实需要一份工作。
三个月前从临海大学历史系肄业之后，他投了三百多份简历，面了二十多家公司，全部石沉大海。房租已经拖了两个月，房东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再找不到工作，他就得滚回老家了。
“去看看吧。”林北对自己说，“反正负二层又不会吃人。”
华茂大厦B座在临海市最繁华的CBD区域，周边全是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和西装革履的白领。
林北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印着“临海大学”字样的卫衣，站在大厦门口，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找到了B座的入口——不是正门，而是一个侧面不起眼的小门，旁边有一个生锈的金属牌，上面写着“B座停车场入口”。
推门进去，是一条向下的水泥楼梯。
灯光昏暗，墙壁斑驳，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地下一层是停车场。
林北路过的时候，看到里面停着几辆积满灰尘的车——车牌已经看不清了，轮胎都瘪了，看起来至少几年没人动过。
继续往下。
地下二层。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几个字：
命运管理局——客服部
下面手写了一行小字：“敲门请用力，门铃是坏的。”
林北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咖啡、泡面和某种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大概七八十平米，摆了二十几个工位，但只有三分之一坐着人。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一半不亮了，剩下的一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恐怖片现场。
“来了？”
声音从最里面的工位传来。林北循声走过去，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背上嗑瓜子。
秃顶，啤酒肚，穿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脚上是一双十块钱的塑料拖鞋。桌上摊着一把瓜子和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的，林北看不清内容。
“赵国强？”林北问。
“老赵就行。”男人把瓜子壳吐进桌上的一个空矿泉水瓶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林北？”
“对。”
“行，就坐这儿吧。”老赵指了指旁边的空工位，“电脑已经给你配好了，账号密码在抽屉里。有问题问我，但我很忙。”
他说“很忙”的时候，正把一颗瓜子放进嘴里。
林北坐下来，打开抽屉。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账号：kf0047，密码：123456。
“这密码……”林北犹豫了一下。
“系统默认的，想改自己改。”老赵头也不抬。
林北登录了系统。
屏幕亮了。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图标，名字叫“工单系统”。
他双击打开，界面很简陋，像是一个十年前的内部管理系统。最上方是搜索栏，中间是工单列表，底部有几个按钮：接单、转单、关闭。
工单列表里已经有十几条记录了，每一条的格式都一样：
【工单编号：CTX-XXXX】
【问题类型：XXXX】
【反馈内容：XXXX】
【当前状态：待处理】
林北随意扫了一眼——
【工单编号：CTX-8848】
【问题类型：穿越者体验反馈】
【反馈内容：穿越到修仙世界后，发现功法需要氪金才能修炼，已充值648，仍未突破炼气期，要求退款。】
林北的鼠标停在半空中。
他慢慢转头看向老赵。
“赵哥，这个……是认真的？”
老赵瞥了一眼他的屏幕，瓜子壳从嘴角掉下来：“哦，8848号啊，老客户了。这哥们儿穿越过去仨月了，充了大概两万多，现在炼气二层，心态崩了。”
“不是……”林北咽了口唾沫，“穿越者是真的？”
老赵终于转过头来，用一种看新兵蛋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以为咱们公司在负二层是为什么？为了省房租？”
“……”
“年轻人。”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干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别把自己当人，也别把穿越者当人。他们都是工单，工单就是KPI，KPI就是工资。看开点。”
说完，他转回去继续嗑瓜子。
林北盯着屏幕上那条工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往下滚动，看了几条别的——
【工单编号：CTX-8756】
【问题类型：金手指故障】
【反馈内容：穿越到末日世界后，获得的金手指是‘能和植物对话’。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植物了。要求更换金手指。
【工单编号：CTX-8901】
【问题类型：难度投诉】
【反馈内容：穿越到古代当皇帝，结果开局就被权臣架空。说好的‘龙傲天剧本’呢？要求重新开局。
【工单编号：CTX-9023】
【问题类型：世界bug】
【反馈内容：穿越到西幻世界后发现魔法咏唱需要念完整段咒语，最短的一段有3000字。法师们都是靠死记硬背考试的。这合理吗？要求简化咒语系统。
林北一条一条看下去，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麻木。
他重新看向老赵。
“赵哥，我有一个问题。”
“问。”
“穿越者……真的是从我们的世界穿越过去的？”
“对。”
“那他们是怎么被选中的？”
老赵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嘛……”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含糊，“你以后会知道的。”
“为什么不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现在知道了也理解不了。”老赵把一颗瓜子放进嘴里，“就像你让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去理解微积分——不是他学不会，是他脑子还没长好。”
林北觉得这个比喻不太礼貌，但他没有反驳。
“那我现在的任务是？”
“处理工单。”老赵指了指他的屏幕，“先看，别急着回复。看够一百个，你就知道怎么回了。”
“看一百个？”
“对。最快的培训方式。”老赵说，“反正都是套路，看多了就会了。”
林北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转回屏幕。
他点开第一条工单，开始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嗑瓜子的咔嚓声，以及日光灯的嗡嗡声。
林北的工位在角落里，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从今天开始的，而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记不清的时候。
像是有人在很久以前就为他准备好了这个位置。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走。
然后继续看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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