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二十五天，林北坐在工位上，手里握着那个U盘。
他没有插进电脑。
因为他知道，一旦插进去，他就越过了某条线。
老赵在旁边嗑瓜子，时不时瞥他一眼。
“犹豫了？”老赵问。
“嗯。”
“很正常。”老赵把瓜子壳吐进瓶子里，“当年苏铭也犹豫过。”
“你知道苏铭？”
“知道。他是我朋友。”
林北转过头，看着老赵。
老赵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北注意到他嗑瓜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赵哥，你为什么不查？”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怕。”他说，“我怕查到答案之后，发现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我更怕查到答案之后，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
“苏铭不怕。”
“对。他不怕。所以他进去了。”老赵看着林北，“你想成为下一个他吗？”
林北没有回答。
他看着手里的U盘。
很小，很轻。
但他觉得它很重。
重得像一个人的一生。
“赵哥，”林北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老赵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会在这儿。嗑瓜子，处理工单，等你回来。”
林北看着老赵。
这个秃顶、啤酒肚、穿着拖鞋的中年男人，此刻看起来比任何人都可靠。
“谢谢，赵哥。”
“别谢我。谢你自己。”老赵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你慢慢想。”
他拿起桌上的钥匙，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了，林北。”
“嗯？”
“不管你怎么选——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北一个人。
日光灯在嗡嗡地响。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他今天还没有处理完的工单列表。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每一个都是一条从异世界传来的声音。
有人在求救，有人在抱怨，有人在哭泣，有人在说“谢谢”。
林北把U盘放在桌上。
他先处理工单。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个都认真回复。每一个都叫名字。每一个都记住。
处理完最后一个工单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日光灯开始闪烁——到点要自动关了。
林北拿起U盘。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工单列表。
最后一行的最后一条，是一个绿色标签的低风险工单。
一个穿越者在抱怨他的金手指太弱。
林北没有处理它。
他把U盘插进了电脑。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一行字浮现在屏幕上。
不是工单，不是系统通知，不是任何他认识的界面元素。
就是一行白色的字，浮在屏幕上，像是有人从另一边写过来的：
【你想知道穿越系统的真相吗？】
下面有两个按钮：
【YES】/【NO】
林北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苏铭——一个消失在系统里的程序员。
他想起了周宁——一个在末日世界里救过一个小女孩的护士。
他想起了老赵——一个嗑了十几年瓜子、记住了每一个心理崩溃穿越者的中年男人。
他想起了局长说的话——“系统需要有人去听。”
他想起自己备忘录里的那些名字。每一个他处理过的穿越者。每一个他记住的人。
林北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
他没有点YES，也没有点NO。
他打字了。
在工单回复框里，他打了一行字：
“我是林北。我听到了。”
发送。
屏幕上的那行字变了。
不再是YES/NO。
而是一行新的字：
【欢迎来到系统的另一边，林北。】
【苏铭在等你。】
屏幕黑了。
不是关机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深邃的、没有边界的黑暗。
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一行字：
【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吗？】
林北没有犹豫。
他打字：
“确定。”
黑暗开始流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苏醒。
林北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起来，往上飘——不，不是往上，是往“里”飘。
往系统的里面飘。
往那些“幽灵数据”的深处飘。
往苏铭所在的地方飘。
他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
空荡荡的工位。闪烁的日光灯。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瓜子壳。
老赵的保温杯还放在桌上，盖子没拧紧，一缕白气从杯口飘出来。
林北笑了。
然后，他消失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字：
【客服林北（kf0047）——状态：离线】
【最后登录时间：——】
【最后登录方式：未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日光灯灭了。
只剩下老赵的保温杯还冒着白气，在黑暗中袅袅升起。
像是某个人留下的最后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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