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二十三天，林北被叫到了局长办公室。
不是他主动要去的——是老赵通知他的。
“局长找你。”老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林北注意到他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局长？我们还有局长？”
“当然有。你以为谁发工资？”
“我一直以为是系统自动发的。”
“……理论上确实是系统自动发的。但局长管着系统。”
林北站起来，朝办公室最里面走去。他一直以为那扇关着的门后面是仓库或者杂物间。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他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很普通，像是任何一个中年男人会有的声音。
林北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他想象中要小。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台老旧的电脑。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名画，而是那种在超市里几十块钱一幅的装饰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头发有点乱，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或者工程师。
如果不是他面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东西，林北甚至会以为走错了办公室。
屏幕上不是工单系统，也不是代码编辑器。
而是一幅巨大的地图。
不是地球的地图。
是一张由无数个光点组成的网络图，每一个光点都在缓慢地移动、闪烁。有些光点很亮，有些很暗，有些在互相靠近，有些在远离。
“坐。”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北坐下了。
“我叫叶光明。”男人说，“命运管理局局长。”
“你好。”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不知道。”
叶光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因为你最近在查一些……不应该由客服查的东西。”
林北的手指微微收紧。
“您是说苏铭？”
叶光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北注意到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苏铭。”叶光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查到了什么程度？”
“不多。”林北说，“我只知道他三个月前提交了一个异常工单，然后他的档案变成了空白，他的世界被标记为‘异常’。技术部的人告诉我，他在查一些东西，然后‘消失’了。”
叶光明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消失了？”
“你觉得他没有？”
叶光明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装饰画前，背对着林北。
“林北，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招进来吗？”
“系统自动发的短信。”
“对。但你知道系统为什么要给你发短信吗？”
“不知道。”
叶光明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系统认为你是‘合适的’。”
“合适的什么？”
“合适的……处理那些‘幽灵数据’的人。”
林北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知道幽灵数据？”
“我当然知道。”叶光明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我是局长。我知道这个系统里的大部分事情。但‘幽灵数据’——我不了解它们。没有人了解。”
“那苏铭呢？他了解吗？”
叶光明沉默了很久。
“苏铭……”他慢慢地说，“苏铭是离答案最近的人。”
“然后呢？”
“然后他进去了。”
“进去了？进到哪了？”
叶光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林北看不懂的东西。
“进到系统里了。”他说，“那些‘幽灵数据’不是从外面来的——它们是从系统里面长出来的。系统在‘说话’，在用一种我们不懂的方式‘说话’。苏铭听懂了。然后他进去了。”
“进到了系统里面？”
“对。不是以穿越者的身份，不是以管理员的身份。而是以……数据的形式。他现在是系统的一部分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那他还能回来吗？”林北问。
“我不知道。”叶光明说，“也许能。也许不能。也许他不想回来。”
“为什么不想回来？”
“因为他在系统里面，也许能听到那些‘幽灵数据’在说什么。也许他找到了他一直想找的答案。”
林北沉默了很久。
“您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叶光明看着他，表情变得很认真。
“林北，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继续当客服，或者——成为‘听者’。”
“‘听者’？”
“那些‘幽灵数据’在说话。我们需要有人去听。不是用技术去分析，不是用代码去解读，而是用——”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用这里去听。”
“苏铭是用技术去听的。他成功了，也消失了。也许我们需要一个不同的方式。”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会在回复里叫穿越者名字的客服。你是唯一一个会记住他们的。你是唯一一个——”他顿了顿，“会把他们当人看的。”
“系统认为，这种‘在意’，也许是理解那些‘幽灵数据’的关键。”
林北想了很久。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继续当客服。处理工单，记住穿越者，过你的日子。没人会逼你。”
“那如果我同意呢？”
“那你会知道一些……可能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叶光明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而且知道了之后，你就不能再假装不知道了。”
林北看着叶光明，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光点。
一万个世界。一万个故事。
还有那些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幽灵数据”。
还有苏铭——一个消失在系统里的程序员。
“局长，”林北说，“苏铭在消失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
叶光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他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一段数据。我们打不开。”
“为什么打不开？”
“因为它不是用代码写的。”
“那是什么？”
叶光明看着他。
“是故事。”
林北拿起U盘，握在手心里。
很小，很轻。
但握着的，是一个人的全部。
“我试试。”林北说。
叶光明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也有一种担忧。
“小心点。”他说，“别像苏铭一样，走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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