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在脚下奔流，冰冷的触感从脚底蔓延到全身。玄凌握着断剑，看着围上来的十几个人，心跳反而平静了下来。
“临。”
他在心里默念，心神沉入一片空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左边三个人，右边四个人，正前方赵元庆，身后是溪流。每个人的呼吸声、脚步声、甚至心跳声，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还在垂死挣扎。”赵元庆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胸，像是在看一场戏，“打断他的手脚，别弄死。我要活的。”
外门弟子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慢慢逼近。
玄凌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都是以前欺负过他的人。踹过他、骂过他、把他的饭倒在地上让他捡起来吃。
现在他们又要来了。
“兵。”
第二个字在意识中炸开，丹田里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他没有等，先动了。
目标：左边最前面的那个人。
那人见玄凌冲过来，下意识举剑就砍。玄凌侧身避开剑锋，断剑的残刃划过那人的手腕——
“啊！”
一声惨叫，铁剑落地。那人捂着手腕往后退，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玄凌没有追。他转身，肘击砸向第二个人的面门。
“砰！”
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第二个人仰面倒下，鼻血喷溅。
“他妈的！”第三个人反应过来，一剑刺向玄凌的后背。
玄凌没有回头。他往前一滚，剑锋从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滚地的同时，他一脚踹在第四个人的膝盖上——
“咔嚓。”
膝盖骨碎裂的声音。第四个人惨叫着倒地，抱着腿打滚。
三息之间，四个人倒地。
剩下的外门弟子都愣住了，连赵元庆都微微变了脸色。
“还愣着干什么？！”赵元庆厉声道，“一起上！”
剩下的七八个人咬咬牙，一拥而上。
刀剑齐举，从四面八方砍过来。
玄凌深吸一口气，把“兵”字诀催动到极限。力量在体内暴走，肌肉膨胀，青筋暴起。他不退反进，冲进人群——
断剑格开一刀，左拳砸在一人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传来。侧身避开一剑，膝盖顶进另一人的腹部，那人弯成虾米，口吐酸水。
一剑砍在他肩膀上，鲜血迸溅。
玄凌闷哼一声，反手就是一剑，断剑的残刃划过那人的脸，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又一刀砍在他后背上，衣服被划开，皮肉翻卷。
他没有倒下。转身，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骨裂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玄凌夺过那把刀，反手一挥，逼退了冲上来的另外三个人。
他站在人群中央，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肩膀上插着一把剑——那是刚才没躲开的，剑刃还嵌在肉里，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没有拔。拔了会大出血，现在不能倒。
“临。”他默念，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
“兵。”再念，榨干丹田里最后一丝力量。
面前的七八个人，已经倒了五个。还剩三个，站在三丈开外，腿在发抖，没人敢上。
赵元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废物。”他吐出两个字，抽出长剑，亲自走上前。
玄凌看着赵元庆一步步走近，握紧了手里的刀。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肩膀上的伤在流血，后背的伤也在流血，丹田里的力量已经快见底了。
但他不想倒。
“我还没死。”他对自己说。
赵元庆走到他面前，一剑刺出。
这一剑比之前快了一倍。剑锋上青光暴涨，真气外放，剑气激荡。
玄凌举刀格挡——
“铛！”
刀断了。
赵元庆的剑刺穿了他的左肩，从背后穿出。
玄凌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赵元庆握着剑柄，凑近他的脸，低声说：“你以为学了几天的野路子，就能跟我斗？”
玄凌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将死之人。
“赵元庆，”他的声音很轻，“你今天最好杀了我。”
赵元庆挑眉。
“因为如果你不杀我，”玄凌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
赵元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冷笑，是被逗笑的。
“你一个杂役，哪来的底气？”他摇摇头，“算了，不跟你废话了。废了你的丹田，打断你的手脚，扔到后山喂狼。”
他拔出剑，玄凌左肩的血洞喷出一道血箭。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踹在玄凌的丹田上——
玄凌飞出去，摔进溪水里。
冰冷的水淹没了他。他听到赵元庆在岸上说了什么，听到猎犬在叫，听到外门弟子在笑。
声音越来越远。
他往下沉。
水灌进鼻子，灌进嘴里，灌进伤口里。
丹田里那团暖流在熄灭。
“临。”
他在心里念。暖流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兵。”
再念。没有反应。
他要死了。
就在这时候，怀里那颗兽核突然发烫。
烫得像烙铁，隔着衣服灼烧他的胸口。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兽核中涌出，顺着经脉冲进丹田——
“轰！”
丹田炸了。
不是毁灭的炸，是重生的炸。
那团即将熄灭的暖流被兽核的力量点燃，化作一团烈火，烧遍全身。经脉在燃烧，骨骼在燃烧，每一寸肌肉都在燃烧。
玄凌在溪水底部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九枚古篆字同时亮起——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然后是第三个字，自己从意识深处跳出来——
“斗。”
岸上。
赵元庆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溪水里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
水花炸开，一个人影从水中冲天而起。
玄凌站在水面上，浑身浴血，左肩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血，但他站得笔直。
他的眼睛变了。不再是杂役的卑微和隐忍，而是一种赵元庆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重新活过来的眼神。
赵元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
玄凌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
“兵”字诀的杀伐之力，“斗”字诀的战意加持，加上兽核中残余的全部力量——
三者合一。
拳风呼啸，空气都被压缩成一道白线，直冲赵元庆胸口。
赵元庆脸色大变，举剑格挡——
“轰！”
剑断了。不是铁剑，是他的精钢长剑，从中间断成两截。
拳风穿过断剑，砸在他胸口上。
赵元庆像被一头妖兽撞了一样，整个人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最后摔在十丈外的石壁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你……你……”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玄凌站在水面上，看着他。
他想冲上去，再补一拳，彻底解决赵元庆。
但身体不听使唤了。
丹田里的力量在刚才那一拳中全部耗尽。兽核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的能量所剩无几。肩膀和后背的伤口同时崩裂，血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流。
他眼前一黑，从水面上栽倒，摔进溪水里。
“他不行了！”一个外门弟子大喊，“快上！”
几个人犹豫了一下，举着刀剑冲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山谷上方掠过，速度极快，像一阵风。
“什么人？！”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几声闷响，几个冲上来的外门弟子全部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赵元庆挣扎着站起来，看到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站在玄凌身前。
那人身材高大，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斗篷下露出一双枯瘦的手。
“你是谁？”赵元庆捂着胸口，声音发颤。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弯腰，把昏迷的玄凌从水里捞起来，扛在肩上。
然后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密林深处。
“站住！”赵元庆想追，刚迈出一步，胸口剧痛，一口血喷出来，跪倒在地。
“赵师兄！”剩下的外门弟子赶紧围上来。
赵元庆跪在地上，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
他刚才被那一拳打成了重伤。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移位，没有三个月根本恢复不了。
一个杂役，七天时间，差点打死他。
“找……”他咬牙切齿，“给我找！翻遍整座山也要找到他！”
没人敢动。
“还愣着干什么？！”赵元庆怒吼。
几个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元庆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拳印——衣服被打烂了，皮肉上有一个深陷的拳印，骨头都凹进去了。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个杂役……到底是什么东西？
现代线。
公安局，审讯室。
林玄坐在铁椅子上，对面是苏瑶和另一个男警察。
灯很亮，照得他眼睛疼。屋子里很冷，空调开得太低。
“林玄，”苏瑶翻开一个文件夹，“男，三十二岁，无业，无固定住所，无固定收入。三天前开始频繁接触本地商户，以‘小程序推广’为名，试图获取商户的经营信息和收款账户。你解释一下。”
“我解释啥呀？”林玄哭笑不得，“我就是想做个本地生活服务平台，帮小商户做线上推广。这是正经生意，你们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正经生意？”旁边的男警察冷笑一声，“你一个无业游民，连个像样的手机都没有，拿什么做平台？”
“我有电脑啊，”林玄说，“代码都写好了，就差上线了。”
苏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代码是你自己写的？”
林玄愣了一下。
【宿主，不要说是我写的。这个时空对AI辅助编程的认知有限，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我……找人帮忙写的。”他含糊地说。
“找谁？”
“一个朋友，网上认识的。”
“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怎么联系？”
林玄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苏瑶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林玄，你最近的行踪很可疑。三天前开始，你的活动轨迹发生了明显变化。从之前的无所事事，突然变得目标明确、行动有序。你去了快递分拣站工作，然后突然辞职，开始搞什么‘小程序’。你哪来的钱？哪来的技术？哪来的商业计划？”
林玄沉默了几秒。
“我就是……突然想通了，想干点正事。”
“想通了？”苏瑶弯腰，凑近他的脸，“一个人能在三天之内，从一个混吃等死的底层混混，变成一个目标明确的创业者？你觉得我信吗？”
林玄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她的瞳孔颜色不太对。不是正常的深棕色，而是带着一点淡淡的紫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宿主，她的体内有能量波动。与你的神魂感应同源，但更微弱。】
林玄心头一震。
“苏警官，”他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也能感觉到什么？”
苏瑶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东西，普通人感觉不到，但你能。对不对？”
审讯室安静了几秒。
苏瑶直起身，对旁边的男警察说：“小张，你先出去。”
“苏姐？”
“出去。”
男警察犹豫了一下，起身出去了。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林玄和苏瑶。
苏瑶坐回椅子上，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她问。
“我就是林玄，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在七天之内，体内能量波动增长三倍。”
林玄愣住了。
“你……你能测出来？”
苏瑶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片，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她把它放在桌上，金属片开始发光，淡淡的蓝光。
【检测到未知能量探测装置。级别：低级。原理：感应生命体散发的灵魂波动。宿主，她的身份不简单。】
“这是什么？”林玄问。
“能测出你有没有撒谎的东西。”苏瑶说，“现在，我问你答。第一个问题：你体内的能量是从哪来的？”
林玄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金属片亮了，蓝光稳定——没撒谎。
苏瑶皱眉：“第二个问题：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或东西？”
林玄想了想。
“我的电脑。七天前，它突然自己亮了，然后我脑子里就多了个……声音。”
金属片还是蓝光。
苏瑶的表情变得凝重。
“什么声音？”
“就是……教我做事的声音。告诉我怎么赚钱、怎么搞代码、怎么跟人打交道。”
“它在哪？”
“在我脑子里。”
苏瑶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把金属片收回口袋。
“你可以走了。”
林玄一愣：“啥？”
“你的行为不构成诈骗，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你有犯罪意图。我会跟商户解释清楚。”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我要你记住一件事——”
“啥事？”
“如果你脑子里那个‘声音’让你做什么奇怪的事，第一时间来找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给他。
林玄接住，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苏瑶。”下面没有单位，没有职务，只有一个手机号。
“这是私人号码，”苏瑶说，“别乱打。”
林玄拿着名片，心里七上八下地走出公安局。
天已经黑了，街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鸿蒙，”他在心里问，“她是什么人？”
【不确定。但她能检测灵魂波动，手里有超出这个时空科技水平的探测装置。她的身份，可能比刑警复杂得多。】
“比刑警还复杂？那是啥？”
【可能是……与另一个宿主所在时空有关联的人。】
林玄脚步一顿。
“你的意思是，她跟那个白头发仙人有关？”
【不排除这种可能。宿主的神魂感应是双向的。如果另一个时空的宿主在变强，这个时空也会出现与之对应的能量异常。能检测到这种异常的人，迟早会找上门。】
“那她找我干啥？抓我？”
【目前来看，她更倾向于观察和保护。建议宿主保持低调，继续原定计划。】
林玄深吸一口气，把名片塞进口袋里。
“得，先不管她。明天还得去找老王谈合作呢。”
他裹紧棉袄，缩着脖子往出租屋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鸿蒙，那个白头发仙人……他还活着吗？”
沉默了几秒。
【神魂感应还在。他还活着。而且……他在战斗。】
“战斗？跟谁打？”
【不确定。但感应很强烈——他在拼命。】
林玄沉默了。
“那他能赢吗？”
【不确定。但宿主应该相信他。他是你的一半。你能活下来，他也能。】
林玄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行，”他咧嘴一笑，“那咱也别丢人。明天开始，好好搞钱。等有一天见面了，别让他觉得我这个另一半是个废物。”
他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身后，公安局的灯光渐渐远了。
【第七章完】
下一章预告：
玄凌被黑衣人救走，在一处隐秘的山洞中醒来。黑衣人自称“青云宗弃徒”，看出玄凌身上的九字真言，要收他为徒。但玄凌发现，这个“师父”的目的并不单纯。现代线，林玄的小程序终于上线，第一个客户就是老王包子铺。但他不知道，苏瑶正在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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