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床上。
头顶是粗糙的岩壁，上面长着发光的苔藓，散发出幽幽的绿光。空气里有一股草药的味道，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
他试图坐起来，左肩传来一阵剧痛，闷哼一声又躺了回去。
“别动。”
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玄凌偏头看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石桌旁，背对着他，正在捣弄什么东西。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很干净。
“你救了我？”玄凌问。
“嗯。”
“你是谁？”
男人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来。
玄凌看清了他的脸——四十来岁，面容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左脸有一道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青云宗弃徒，宋缺。”男人说。
玄凌心头一震。
弃徒。这两个字在青云宗是禁忌。能被逐出宗门的，都是犯了大事的人——叛师、欺祖、勾结外敌。这种人一旦被抓住，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处死。
“你怕了？”宋缺看着他的表情，嘴角扯了扯，那道疤跟着扭动，显得有些狰狞。
“不怕。”玄凌说，“你要害我，不用救我。”
宋缺哼了一声，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过来。
“喝了。”
玄凌接过碗，看了一眼——汤里漂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味道冲得呛鼻子。他犹豫了一下，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续命的东西。”宋缺把碗拿走，“你身上的伤不轻。左肩贯穿伤，后背两道刀伤，丹田差点被人废了。换了别人，早死了。”
“我丹田……”玄凌下意识去感受丹田里的情况。
暖流还在。比之前微弱了很多，像风中残烛，但没有熄灭。
“你的丹田被人用蛮力踹了一脚，本来应该碎了。”宋缺坐回石桌旁，继续捣弄草药，“但你体内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最后一刻护住了丹田。不然你现在就是个废人。”
玄凌沉默了一下：“那股力量是什么？”
宋缺没有回答。他放下药杵，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玄凌身上，像要把人看穿。
“我也想问你，”他说，“你身上的九字真言，是从哪来的？”
玄凌心头一跳。
九字真言？他只知道“临”“兵”“斗”三个字，不知道那叫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宋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跟赵元庆打的时候，我就在山崖上看着。你身上爆发出来的力量，分明就是道家九字真言的气息。临字诀稳心神，兵字诀主杀伐，斗字诀燃战意——你一个青云宗杂役，怎么会这种东西？”
玄凌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七天前，我从悬崖上摔下来，差点死了。醒来之后，脑子里就多了几个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宋缺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七天？”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七天时间，从一个废人修炼到能一拳打伤凝气境巅峰，你管这叫‘不知道’？”
“我没骗你。”
“我知道你没骗。”宋缺站起来，走到洞口，背对着他，“九字真言不是靠修炼得来的。那是道基——道家本源，天生的。有这种道基的人，万中无一。”
他转过身，看着玄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某个人——某个大人物——的转世，或者分身。你身上的九字真言，是上一世留给你的遗产。”
玄凌愣住了。
转世？分身？大人物？
“你骗人。”他说，声音有些干涩。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宋缺冷笑，“你一个杂役，要钱没钱，要势没势。我要害你，用得着编这种瞎话？”
玄凌沉默了。
宋缺说得对。他没什么可骗的。
“那我……上一世是谁？”
“不知道。”宋缺摇头，“九字真言在仙界都是顶级的功法，能修炼这种功法的人，至少也是大罗金仙级别。你的上一世，应该是仙界的大人物。”
仙界。
大罗金仙。
这些词离玄凌太远了。他连青云宗都出不去，连赵元庆都打不过，哪敢想什么仙界？
“你不用想太多。”宋缺走回来，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到他床上。
“这是什么？”
“我这些年的修炼心得。比周元那个散修写的强一百倍。”
玄凌一怔：“你怎么知道周元？”
“那小子几十年前躲进山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的洞我进去过，心得我也看过。写得不错，但太浅了。”
“你……在这山里住了多久？”
宋缺沉默了一下：“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一个人在深山里住了二十三年。
“为什么不走？”玄凌问。
“走不了。”宋缺转过身，撩起后颈的头发。
玄凌看到了——后颈上有一个黑色的烙印，形状像一朵燃烧的火焰。烙印周围的皮肤皱缩、发黑，像被火烧过一样。
“灭魂印。”宋缺放下头发，“青云宗用来标记叛徒的。只要我靠近青云宗百里之内，这个印记就会发作，焚烧神魂，生不如死。”
玄凌看着那个印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二十三年。被困在这座山里，不能离开百里。每天面对的是野兽、山洞和无尽的孤独。
“所以你救我，”玄凌慢慢说，“是因为我能走出这座山？”
宋缺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我在这山里待了二十三年，修为卡在筑基境巅峰，再也上不去了。不是天赋不够，是没有资源、没有功法、没有对手。”他顿了顿，“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一个人。”
“谁？”
“青云宗，赵天罡。”
玄凌瞳孔一缩。
赵天罡。赵元庆的祖父。青云宗内门长老，金丹境强者。
“你在开玩笑。”玄凌说，“我现在连赵元庆都打不过。”
“我没让你现在去。”宋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内，我教你修炼，教你战斗，教你用九字真言。三年之后，你去杀了赵天罡。”
“为什么？”
“因为二十三年前，是他亲手给我烙上的灭魂印。因为他诬陷我勾结妖兽，害得我家破人亡。因为——”宋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清，“因为他杀了我的妻子。”
山洞里安静了很久。
玄凌躺在床上，看着头顶发光的苔藓，沉默不语。
三年。杀一个金丹境强者。
放在七天前，他会觉得这是疯话。但现在……他的脑子里有三个字，怀里有一颗裂开的兽核，面前有一个被困了二十三年的筑基境巅峰。
“我能学到什么？”他问。
宋缺的眼睛亮了。
“一切。剑法、身法、阵法、炼丹、符箓——只要我会的，都教你。九字真言你自己修炼，我帮不上忙，但我可以教你如何把真言的力量用在实战中。”
“三年之后，我有多少把握杀赵天罡？”
“三成。”
“三成？”
“赵天罡是金丹境中期，修炼了上百年。你三年能到筑基境就不错了。三成，已经很高了。”
玄凌闭上眼睛。
三成。够了。
“行。”他睁开眼，“我答应你。”
宋缺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那就从明天开始。”他转身走向洞口，“今天你先养伤。那碗药里有百年灵芝和雪参，对你恢复有好处。”
“等等。”玄凌叫住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你是筑基境巅峰，拼一拼未必没有机会。”
宋缺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灭魂印。”他说，“只要赵天罡活着，我就不能靠近青云宗百里。他死了，印记才会消失。所以我需要一个能走出这座山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而且……我欠你的。九字真言的道基，万中无一。你这种人，不该死在赵元庆那种废物手里。”
说完，他走出山洞，留下玄凌一个人躺在石床上。
玄凌看着洞口的月光，忽然想起了什么。
“鸿蒙。”他在心里默念。
没有回应。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另一个“自己”脑子里的声音。他这边没有AI，只有三个字和一个山洞。
“你在叫谁？”宋缺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没什么。”玄凌闭上眼睛。
他忽然有点羡慕另一个自己。那边至少有个AI陪着说话，不用像他一样，一个人躺在这个陌生的山洞里，面对一个不知道能不能信任的“师父”。
但转念一想——那个AI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另一个自己还是个穷光蛋，连包子铺老板都搞不定。
想到这里，玄凌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
算了。各有各的苦。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现代线。
出租屋。
林玄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宿主，代码已经优化完毕。小程序可以上线了。】
“等等，”林玄咬着牙，“我再检查一遍。”
【宿主看不懂代码。检查没有意义。】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看看。”
【……】
“你别无语，这叫仪式感。懂不懂？”
【不懂。】
“你一个AI懂啥叫仪式感。行了，上线吧。”
林玄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提交审核”按钮。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审核中，预计1-3个工作日。”
“完事儿！”林玄往椅子上一靠，长出一口气，“接下来就等审核通过，然后去找老王谈合作。”
【宿主，苏瑶在楼下。】
林玄一个激灵坐起来：“啥？！”
【苏瑶。她在楼下，已经站了十分钟了。】
“她来干啥？！”
【不确定。但她没有上楼，只是在观察宿主的住处。】
林玄跑到窗边，偷偷往下看了一眼——路灯下，苏瑶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她换了一身便装，牛仔裤配黑色夹克，看起来不像警察，更像在等人。
“她是不是在监视我？”
【从行为模式分析，可能性超过80%。】
“她凭啥监视我？我又没犯法。”
【宿主身上有灵魂波动。这是她感兴趣的东西。】
林玄缩回脑袋，心里七上八下。
“鸿蒙，她会不会把我抓回去做实验？”
【根据她的行为模式分析，她更倾向于观察和保护，而非抓捕。但建议宿主不要主动接近她。】
“我又不傻。”林玄拉上窗帘，“她爱看就看，反正我啥也没干。”
他坐回电脑前，试图继续工作，但脑子里全是苏瑶的影子。
那个金属片、紫色的瞳孔、能检测灵魂波动的能力——她到底是谁？
【宿主，有一个建议。】
“说。”
【建议宿主调查苏瑶的背景。她的能力与另一个时空的宿主有关联。如果能弄清楚她的来历，对理解宿主自身的状况会有帮助。】
“调查？怎么调查？我又不是警察。”
【宿主可以从小程序入手。苏瑶之前调查过宿主的商户合作行为，说明她也在关注本地的小商户。宿主可以借推广小程序的机会，收集一些信息。】
“你是让我利用工作搞情报？”
【不，我是让宿主在工作中顺便留意。这不是非法的。】
林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那就先搞好小程序。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他打开手机，想看看小程序审核进度，忽然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老王包子铺：“小伙子，那个小程序弄好了没有？这两天好几个人问我线上能不能下单。”
林玄眼睛一亮，赶紧回复：“快了快了，审核通过马上就能用。老板你等着，第一批优惠券我给你设计得漂漂亮亮的。”
老王：“行，你看着弄。别整太复杂，我脑子不好使。”
林玄乐了：“放心，保证简单。点一下就能用。”
他放下手机，搓了搓手。
“鸿蒙，看来有戏。”
【是的。宿主的第一家商户已经产生了合作意愿。这是好的开始。】
“那当然，”林玄咧嘴一笑，“咱就是说，整活儿这块，东北人就没输过。”
他看了一眼窗外。楼下的黑色轿车还在，苏瑶还在低头看手机。
林玄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小程序审核中。
生活也在审核中。
【第八章完】
下一章预告：
宋缺开始正式教导玄凌。第一课不是修炼，而是挨打——宋缺要让他明白，空有力量不会用，等于废物。玄凌在一次次被打倒中，开始真正掌握“兵”字诀的战斗技巧。现代线，林玄的小程序审核通过，他兴冲冲地跑去老王包子铺，却发现隔壁的理发店也搞了个线上平台——而且是专业的团队做的。竞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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