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根伟没有回答，又照了照刘东和陈宇的手腕。
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有一圈类似的黑色印记，位置不同，但形态一模一样……
像被什么东西握过、抓过、或者勒过。
宿舍里安静了。
四个男生面面相觑，王浩脸上那种“看你怎么演”的表情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这些印记，是那东西留下的。”叶根伟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它在你们身上做了标记。每天晚上，它通过这些标记吸取你们的精气——就是你胸口那团黑气，林小凡。等精气被吸干了，人也就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陈宇的声音有点发抖。
“就是死了。但死因在医学上查不出来，只会被归类为‘猝死’或者‘器官衰竭’。每年大学里都有这样的案例，你们以为那些新闻里‘大学生宿舍猝死’真的是熬夜熬的？”
这话是叶根伟自己编的。
他也不知道每年有多少大学生猝死是真的被鬼吸干了精气，但他觉得这样说比较有说服力。
效果立竿见影。
四个男生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连王浩都不例外。
“那……那怎么办？”刘东把手机放下了，整个人坐得笔直，认真地看着叶根伟，
“师傅，你有办法的对吧？”
叶根伟站在宿舍中央，看着这四个比他小了十几岁的男生，忽然觉得压力很大。
他有什么办法？
他一个炼气二层的小司机，连个正经术法都不会，唯一的底牌是一张只能用一次的保命符。
他今晚来的目的，本来只是想先看看情况，了解一下对手的实力，然后回去想办法。
但现在他看着这四个男生的脸……
林小凡的青灰色、王浩的强装镇定、刘东的恐惧、陈宇的慌乱……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我先走了改天再来”。
“今晚，”他听见自己说，“我在这儿守着。你们正常睡觉，该做噩梦做噩梦，该来什么东西来什么东西。我在旁边看着。”
“你不跟我们一起睡？”陈宇问。
“我不睡。我坐那儿。”叶根伟指了指靠门的那张空床，“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谁有多余的被子借我一条？这屋里有点冷。”
四个男生沉默了三秒，然后同时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紧绷到极点之后突然放松的笑。
林小凡笑得最大声，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王浩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备用毯子扔给他，动作比之前友善了不少。
“叶师傅，”王浩挠了挠头，“刚才我说话不太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叶根伟接过毯子，“你要真想道歉，帮我个忙。”
“什么忙？”
“明天帮我问问你们学校周围有没有便宜的房子出租。我可能要在这儿待几天。”
“你不住自己家？”
“我家在城北，开车过来四十分钟。来回跑不划算，油钱谁出？”
王浩看着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后他默默地伸出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
“叶师傅，你是我见过的最务实的捉鬼人。”
叶根伟裹着毯子坐在空床上，背靠着墙，面朝窗户。
四个男生关了灯，各自爬上了床。
黑暗里能听见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睡着……
叶根伟能感觉到，四双眼睛在黑暗中睁着，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叶根伟闭上眼睛，但没有睡。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灵力的感知上，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整个房间。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十二点。
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也许真的只是几个大学生压力大做了噩梦？
也许那些黑色印记只是睡觉姿势不对压出来的淤青？
也许……
十二点四十分。
他感觉到了。
不是看到，是感觉到……
一股寒意从窗户的方向渗进来，不是冷风的凉，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阴冷，像有人在你后脖颈上放了一块冰。
叶根伟猛地睁开眼睛。
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
他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东西在那里。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但它存在——像一块黑色的幕布贴在玻璃上，把外面所有的光都挡住了。
叶根伟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毯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金色的印记正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热度，而是实实在在的、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芒，像手机屏幕亮了。
他抬起头，继续盯着窗户。
然后他看见了。
一只手的轮廓，从外面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先是五指，然后是手掌，慢慢地、缓缓地按在玻璃上。
手指比正常人的长了一半，关节突出，指尖尖锐，像枯树枝。
手印和玻璃接触的地方，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嘶……”声，像热铁放进水里。
窗台上叶根伟撒的盐开始微微变色，从白色变成灰色，再变成黑色。
那东西在试图突破盐的屏障。
叶根伟的脑子里疯狂地翻着清玄散人的功法记忆，试图找到关于这种“东西”的信息。
红衣女人，六楼窗外，盐能阻挡……
找到了。
“游魂厉鬼，多为怨念深重之女子所化。
其生前遭受不公或横死，怨气不散，化为厉鬼。
初期只能托梦，中期可在实体上留下印记，后期可实体化伤人。
此物畏惧盐、糯米、朱砂等阳性之物，但只能阻挡，不能消灭。彻底消灭需找到其尸骨所在，化解怨气，或以强横灵力将其魂魄打散。”
尸骨所在。
化解怨气。
或者打散魂魄。
叶根伟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炼气二层的灵力，别说打散魂魄了，打散一个气球都够呛。
窗户上的手印消失了。
盐线已经全部变黑，失去了作用。
寒意更重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窗户外面传来的，是从宿舍里面……
从四个男生的床上。
是呼吸声。不是正常的呼吸声，是那种沉重的、费力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的喘息。
林小凡开始说梦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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