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四十。
林小凡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师傅你到了吗？”
“我跟室友说了你要来，他们都说我遇到骗子了。”
“我室友王浩说你要是真能捉鬼，他倒立洗头。”
“师傅你不会不来吧？？？”
叶根伟回了两个字：“闭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拎着那袋“装备”下了车。
塑料袋里的大蒜碰撞在一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响亮。他赶紧把袋子夹在胳膊底下，蹑手蹑脚地走向宿舍楼入口。
到了门口他才发现一个问题——楼门是锁着的，需要刷卡才能进。
他给林小凡发消息：“下来开门。”
三十秒后，林小凡穿着拖鞋、披着一件外套，从楼梯上跑下来。
他推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遛它的哈士奇。
“师傅！你终于来了！”他压低声音喊道，眼睛往叶根伟手里的塑料袋瞄了一眼，“你带了什么？桃木剑？符咒？照妖镜？”
叶根伟把塑料袋打开给他看了一眼。
林小凡的表情凝固了。
“大蒜？盐？红绳子？剪刀？这……这是什么配置？”
“少废话，上去。”
他们蹑手蹑脚地爬上六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但有一半不亮，亮着的那个也在有气无力地闪烁，像临终关怀病房里的心电图。
走到602门口的时候，叶根伟停下来，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
没有黑气，没有阴冷的感觉，甚至没有一丝异常。
就像一扇再普通不过的宿舍门，门背后是几个普通大学生的床铺和书桌。
他皱了皱眉。
林小凡小声说：“师傅，现在那东西好像只有半夜才会出现。白天和晚上早一点的时候，什么动静都没有。”
“你们每天晚上几点开始做噩梦？”
“不一定，有时候十二点，有时候一两点。但那个红衣女人出现的时间很固定——每天凌晨两点十四分。”
叶根伟心里一动。
清玄散人坐化的那天晚上，他看仪表盘的时间，是两点十四分。
巧合吗？
“进去吧。”他说道。
林小凡轻轻推开门。
宿舍不大，四张上下铺，但只住了四个人，所以空了两张床放东西。
空气里有一股方便面、袜子和空气清新剂混合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三个男生都还没睡，一个坐在床上玩手机，一个戴着耳机打游戏，还有一个……
就是那个说要倒立洗头的王浩……
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一脸“我看你怎么演”的表情。
王浩是个壮实的男生，寸头，脖子上挂着一副大耳机，看起来像是健身房里经常出没的那种人。
他上下打量了叶根伟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大蒜袋子上停留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林小凡，你说的那个‘高人’，就是这位？”王浩的语气里写满了“你在逗我”。
“对，就是叶师傅。”林小凡赶紧介绍，“叶师傅，这是我室友王浩、刘东、陈宇。”
玩手机的刘东抬头看了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看手机了。
打游戏的陈宇压根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叶根伟一点也不意外。
他一个穿着旧夹克、拎着大蒜袋子的滴滴司机，站在大学宿舍里说“我来帮你们捉鬼”，换他自己也不信。
他没理会王浩的眼神，在宿舍里转了一圈。
四张床，三个男生，一个空位。窗户朝北，外面是黑漆漆的空地和远处几栋楼的灯光。
窗台上有一盆快死的多肉，旁边放着半瓶喝剩的可乐。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正常。
叶根伟走到窗户前，伸手摸了摸玻璃。冰凉的，没有异常。
他又看了看窗框周围……
没有手印，没有痕迹，干干净净的。
“你说的那个手印，是在哪个位置？”他问道。
林小凡指了指窗户左下角：
“就在这里，从外面按进来的。五指分明，手指很长，比正常人的手指长了大概……一半。”
叶根伟看了看那个位置，又看了看窗外。六楼，外面是光秃秃的墙面，没有空调外机，没有排水管，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东西。
如果那个手印是真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东西不是从楼下爬上来的，它本来就在外面。
他转过身，看着四个男生。
“我接下来要做一件事，你们别笑。”
王浩挑了挑眉毛：“什么事？”
叶根伟从袋子里掏出那包盐，撕开一个口子，在宿舍门口撒了一条线，把门整个封住。
然后他又在窗户的窗台上撒了一层盐，均匀地铺满整个台面。
“你这是干嘛？”刘东终于抬起头了，好奇地看着地上的盐线。
“盐在传统文化里是驱邪的东西，”叶根伟头也不抬地继续撒盐，
“日本神社用盐净化场地，西方驱魔也用盐画结界，中国有些地方的民俗里也认为盐能辟邪。”
“所以你这是……全球化的驱邪方案？”陈宇终于摘下了耳机，一脸震惊。
“性价比高，”叶根伟把最后一点盐撒完，拍了拍手，“大蒜和红绳还没用上呢。”
王浩忍不住了：
“哥们，我直说了啊……你是不是看短视频看多了？什么驱邪捉鬼的，都是骗人的。我们这就是集体做噩梦，压力大，睡眠不好，找心理医生比找你有用。”
叶根伟没有生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蹲下来照着王浩的脚。
“你左脚踝上面那个黑色的印记，是什么时候有的？”
王浩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脚踝。
那里有一圈淡淡的黑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又像是皮肤下面有什么淤血。痕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我不知道啊，”王浩的语气变了，他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我没受过伤，也没什么感觉……”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左脚偶尔发麻？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像有什么东西压着？”
王浩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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