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根伟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认识她？”
“不认识，”苏晚棠说，“但我师父认识。清玄散人在修行界很有名……她是近千年来唯一一个差点渡过天劫的修士。她创立的玉霄派虽然人少，但每一代都是高手。只是……据说她脾气很差，性格古怪，不跟任何人来往。”
叶根伟想起了老太太在他车里咳得直哆嗦的样子，想起了她说的，“你满脑子都是修车扫码乘客险”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脾气很差，性格古怪。
对上了。
“你师父怎么会认识她？”他问道。
“我师父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在山里采药，遇到清玄散人在渡劫。清玄散人渡劫失败，受了重伤，是我师父帮她包扎的伤口。她临走的时候，给了我师父这串手链，说是答谢。”
苏晚棠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链，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师父说，清玄散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是个很重情义的人。她给我师父手链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戴着它，一般的邪祟不敢近你的身。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的弟子如果有难，拿着这串手链来找我，我还。’”
叶根伟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老太太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
她在传功的时候，把一千三百年的记忆都塞进了他的脑子里，但从来没有提过这串手链，没有提过那个帮她包扎伤口的采药人。
也许她觉得这件事太小了，不值一提。
也许她觉得那个人情，她已经没有办法还了。
“你师父……什么时候走的？”他问道，声音有点哑。
“上个月。年纪大了，自然老死的。他不是修士，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医，活了八十九岁。但他一辈子都在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山上遇到了一个‘会飞的仙女’。”
苏晚棠的声音很平静，但叶根伟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眼眶微微红了一圈。
车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柔软，像冬天的被窝，又像秋天的阳光。
叶根伟没有接话了。
他把车开得很稳，很慢，像一个在走亲戚路上的晚辈，不想太早到达目的地。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他问。
“苏德厚。他是翠湖小区的中医，附近的人都叫他苏大夫。”
叶根伟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那你呢？”他问道，“你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怎么住在普通小区里？不应该在山里修炼吗？”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奇怪的神情。
“修士也要吃饭的。”
“……也对。”
“我在附近的中医院上班，是个针灸医生。”
叶根伟眨了眨眼。
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在中医院当针灸医生。
他一个炼气二层的司机，在滴滴跑车。
他们俩的配置，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都是把修行当副业的普通人。
“那你师父走了之后，你就一个人住？”他问。
“嗯。我没什么亲人，从小就跟着师父。”
叶根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苏晚棠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他注意到，她摩挲手链的频率快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自己。
一个人住在城北的老小区里，每天跑车、吃饭、睡觉，偶尔跟父母打个电话，报喜不报忧。
父母在老家种地，一年见一次面，每次回去都说“你瘦了”，他都说“没有，吃得挺好的”。
一个人住久了，就会习惯。习惯之后，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但偶尔……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别人一家人吃饭的视频，心里会“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不疼，但很清晰。
“翠湖小区到了。”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打破了沉默。
苏晚棠没有急着下车。
她坐在后排，看着叶根伟的后脑勺，似乎在犹豫什么。
“叶师傅，”她终于开口了，“你刚才说你在帮几个大学生处理一件灵异事件？”
“你怎么知道？”叶根伟一愣。
“你身上的灵力有消耗过度的痕迹，丹田的气旋比正常炼气二层的小了一圈。而且你手上有盐粒……
那种粗盐，不是吃的，是驱邪用的。
再加上你今天跑了一天车都不休息，说明你在赶时间。
一个赶时间的炼气期修士，身上有驱邪的盐，灵力消耗过度……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你在帮别人处理事情。”
叶根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筑基后期就是筑基后期。
他什么都没说，人家已经把他看透了。
“是的，”他说道，“城南大学七号宿舍楼，有个东西。昨天晚上我暂时把它赶走了，但它还会回来。我修为不够，打不过它，只能先拖着。”
苏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东西，是什么？”
“不清楚。但根据我脑子里的功法记忆，应该是一个游魂厉鬼，怨气很重。
它每天晚上两点十四分出现，吸食那四个学生的精气。昨天我用灵力把他们身上的煞气驱散了，但那东西的本体还在。”
苏晚棠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后备箱旁边。叶根伟赶紧下来帮她把行李箱拎出来。
“谢谢。”她说道，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叶师傅。”
“嗯？”
“今天晚上，你几点去那个宿舍？”
叶根伟愣了一下。
“十一点半左右吧。怎么了？”
苏晚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加个微信。你把地址发给我，今天晚上我去看看。”
叶根伟看着那个二维码，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你……愿意帮忙？”
“我师父欠清玄散人一个人情。他说过，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还。现在清玄散人的传人遇到了麻烦，我不能不管。”
苏晚棠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叶根伟掏出手机……
碎屏的那个……扫了二维码。
“苏晚棠”通过了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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