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妆，但五官干净清爽。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起来刚从商场里出来，脚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
叶根伟把车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
“尾号2093？”
女生点了点头，弯腰去拎行李箱。箱子看起来不轻，她拎得有点吃力，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都绷出来了。
叶根伟犹豫了零点五秒，推开车门走下去，伸手接过箱子。
“我来。”
女生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叶根伟第一次看清楚她的脸。
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但很耐看。眼睛不大，但是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鼻梁挺直，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向下，看起来是一个不太爱笑的人。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叶根伟莫名地觉得……
这个人，不简单。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不是灵力的感知，也不是煞气的预警，就是一种直觉。像老司机开车开久了，路面上一颗小石子都能感觉到。
“谢谢。”女生说道。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冬天的泉水，凉丝丝的。
叶根伟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回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去翠湖小区是吧？”
“对。”
车里安静了。
叶根伟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后排的女生。
她坐在靠右的位置，纸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的左手一直在摩挲右手腕上的一串手链。
那手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珠子是深褐色的，表面磨得发亮，像是被人盘了很久。
他的掌心忽然热了一下。
不是那种遇到危险时的灼热，是一种……温和的、试探性的热度，像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叶根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那串手链。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了……
手链上有一层淡淡的、青白色的光。
那光很柔和，不刺眼，也不像煞气那样让人不舒服。
它安安静静地包裹着每一颗珠子，像一层薄薄的霜。
灵光。
那串手链上有灵力。
叶根伟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师傅，”后排的女生忽然开口了，“你一直在看我的手链。”
叶根伟心里“咯噔”一声。
“啊，没有，我就是……”
他脑子飞速运转，想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觉得挺好看的，是银的吗？”
“不是。是普通的木头。”
“哦，木头啊，那挺有特色的。在哪儿买的？”
女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叶根伟头皮发麻的话。
“不是买的。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叶根伟的脚差点踩在刹车上。
师父？留给她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还有师父啊？学什么的？武术？书法？”
女生没有回答。
她从后视镜里看着叶根伟，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那种平静不是冷漠，是一种看透了什么之后的笃定。
“师傅，”她说，“你手上的那个印记，是什么时候有的？”
叶根伟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金色印记今天特别安静，不热不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但此刻他穿着短袖，手臂露在外面，如果他刚才拎箱子的时候手掌朝上，女生很有可能看见了。
“什么印记？”
他装傻，“你说我这个？烫的，前两天做饭的时候被油溅的。”
“被油溅的印记是金色的？”女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
叶根伟沉默了三秒。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我叫苏晚棠，”女生说，“是一个散修。我师父是翠湖小区的住户，上个月刚过世。”
散修。
叶根伟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他开了六年滴滴，从来没有遇到过修士。
结果这个月先是遇到一个渡劫期大圆满的老太太给他传功，然后又遇到一个浑身冒黑气的邪修，现在又来了一个自称散修的女生坐在他后排。
他是不是应该去庙里拜拜？
不对，他自己现在就是半个“庙里人”了。
“你也是修士？”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你……什么修为？”
“筑基后期。”
叶根伟的嘴角抽了一下。
筑基后期。
他是炼气二层。
差了一整个大境界还多。
他突然有一种在高速上被一辆五菱宏光超车的感觉……不是不服气，是觉得自己太慢了。
“那你坐我的车……”他咽了口口水，“是巧合还是？”
“巧合，”苏晚棠说，“我家在翠湖小区，我回自己家。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上车之后就感觉到你身上有灵力波动。很微弱，但很纯净。和一般散修的气不太一样。你的功法，应该不是普通的路子。”
叶根伟握着方向盘，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在想一个问题……
要不要说实话呢？
如果对方是个普通人，他肯定不会说。
但对方是个修士，还是筑基后期，比他高了一大截。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就是一个潜在的盟友。
他现在要对付灰帽衫、要对付红衣女鬼，如果有一个筑基后期的帮手……
但万一她是坏人呢？
但万一她是坏人呢？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苏晚棠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好奇，像一个人在路上捡到了一块不认识的石頭，想翻过来看看背面是什么样的。
他又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手链。那层青白色的光还在，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攻击性。
“我叫叶根伟，”
他说道，“我……确实是修士。炼气二层。我的功法是别人传给我的，一个老太太，她说她是苍梧山玉霄派的，叫清玄散人。”
车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然后苏晚棠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叶根伟的耳朵里。
“清玄散人？那个一千三百年前渡劫失败的清玄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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