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太原起兵到进军关中
第11章 拳打霍邑宋老生
617年7月28日,太原运来的粮草按时到了。
8月初一,下了好多天的秋雨也终于停了。李渊望着霍太山,感叹道:“山神的预言,还真应验了。在我们领地内的名山,按照礼制允许诸侯进行祭祀等活动。”接着就安排管辖地区的老乡们修建祠庙,祭祀山神。(图1)
8月初二,李渊命令各路军队把行装拿出来晒晒,整理好铠甲兵器,准备出征。
8月初三一大早,大军浩浩荡荡出发,沿着山路往霍邑县进军,一天走了七十多里。一开始,山间雾气弥漫,没过多久,秋高气爽,看得特别清楚。
李渊率军从山脚下的小路向东南直抵霍邑,李渊怕宋老生不出战,看着李建成和李世民,说:“今天这仗,就靠你们俩了。这么好的天气,看来是老天爷在帮咱们。就是我担心宋老生胆子小,不敢出城迎战,关着城门死守,这可咋办?”
二人上前回禀:“宋老生出身低微,有勇无谋。以前打些小贼,有点小名声。现在他来这儿,肯定想得到丰厚赏赐。要是不出战,他早晚得死。我们用轻骑兵去挑衅,不怕他不出来。要是他坚守城池,我们就诬陷他和咱们暗中勾结,以他那点见识,身边又都是些平庸小人,互相一猜忌,肯定生嫌隙。我们还能秘密上表奏报朝廷,到时候准能把他的脑袋送到京都。这么看,他出战是肯定的。”李渊点头说:“宋老生连在贾胡堡迎战的勇气都没有,我就知道他没多大能耐。你们的主意,说到点子上了。”
当天下午1点多,李渊带着几百轻骑兵,先到了霍邑城东,离霍邑城五六里的地方扎营,等后面的步兵。这时候,他派李建成、李世民各带几十骑兵,到霍邑城附近查看地形。李渊又把带来的士兵分成十几队,假装在霍邑城东南巡查,往西南方向移动,做出要攻城的样子,同时让殷开山赶紧去催后面的步兵和骑兵加快速度。(图2)
宋老生在城楼上远远看见李渊的后续部队快到了,以为李渊要攻城,马上从南门、东门出兵,大概有三万人。李渊一看他出来了,又怕宋老生靠着城池,不肯远离城墙作战,便马上部署骑兵,分成左右两军。李建成带左军,准备在东门附近驻扎;李世民带右军,截断南门的退路。接着,李渊下令军队假装撤退,做出害怕宋老生的样子。
宋老生见李渊的军队往后退,以为对方怕了,果然带兵追了上来,在离城一里多地的地方摆开阵势。殷开山率领的步兵这时候也赶到了,前军迅速排成方阵,挡住宋老生的中军,后军也陆续到了战场。还没等双方把阵势摆好,李渊就下令李建成、李世民按之前的部署,带着骑兵冲向城门。一时间,义兵们齐声呐喊,奋勇向前冲锋,战场上尘土飞扬,战鼓未响,双方兵刃就已经相交,喊杀声震天动地,仿佛连城楼都跟着震动。
李渊见时机成熟,派遣人员四处大声宣告,佯称宋老生已被诛杀。宋老生的士兵一听主将死了,顿时乱了套,纷纷丢盔弃甲,四处逃窜,争着往城门方向跑。可是,城门早就被李建成、李世民事先派兵守住了,悬门放不下来。宋老生见进不了城,城上的士兵放下绳索拉他。就在他抓着绳索,离地一丈多高的时候,义军的军头卢君谔带着士兵跳起来砍他,这下宋老生真死了,还把脑袋割下来送到李渊那。于是,李渊的士兵们士气大振,奋勇追击,锐不可当。几里之内,血流成河,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多尸体。
下午,李渊见战士们士气正高,就下令攻城。因为当时没有攻城器械,士兵们就光着膀子,徒手爬城墙。从申时(下午3点到5点)到打到酉时(下午5点到7点),终于拿下了霍邑。
以上是《大唐创业起居注》中所记载的内容,《资治通鉴》中在宋老生出战后增加了李渊的的戏码:李渊派殷开山立刻去召集后军,后军来到后,李渊想让军士门先吃饭再战斗,李世民说:“时机不可失!”李渊就和李建成在城东列阵,李世民在城南列阵。
《大唐创业起居注》提供李渊作为开国君主的核心作用,反映早期史料的相对客观性,而《资治通鉴》通过细节增补重塑李世民形象,体现后世对“明君叙事”的需求,但也存在历史真相的修饰。对比两书可发现,历史记载受编纂者立场、时代背景的深刻影响,需结合多方史料还原复杂史实。
李渊巡视战场,一脸悲痛,对身边的人说:“从河东起兵以来,百姓们看到咱的义旗,都表达了忠诚。可宋老生逼着他们,让他们陷入战火。这混乱的战场上,好人坏人都分不清,就像火烧昆仑山,宝玉和石头都被烧坏了。说不定这些战死的人里,有不少人是向往咱们这边的。他们没能为我所用,现在战死了。活着的时候不被了解,死后还留遗憾,真让人惋惜。从现在起,咱要用文德安抚百姓,别轻易动武了。”
攻破霍邑之后,李渊论功行赏,所有参战立功的将士都按规定得到了赏赐。只有服劳役的罪犯,评定功勋的部门有点顾虑,来请示李渊。
李渊下令说:“咱义兵招募人员,要像大山容纳万物、大海汇聚百川一样,就算是服劳役的罪犯,也不能抛弃。他们立了战功,在实际奖赏过程中,有关部门因为出身等问题而对战功有了疑虑,这种做法是令人遗憾的。
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箭矢和石块,被击中时,哪里还分什么贵贱,但在奖赏功勋时,却有了等级差别,这是不合理的。
这么论功行赏,咋激励将士们奋勇作战?就算是被刺面的罪犯人,要是立了大功,封王又有啥不行?赏赐就得从重,我们应该给予他们应有的奖赏。各部士兵和服劳役的罪犯、奴隶,只要在征战中有功劳,都按他们的出身授予相应功勋。”
8月初四,李渊在霍邑城里,把宋老生原来的文武官员,还有城中的老少百姓都召集起来,好言安抚。李渊说:“我要治罪的,就只有宋老生一个人。其他人,就算以前对我有二心,我现在也真心对待他们。”
接着,就按照大家的本事和功劳,给了相应的官职,待遇和一开始就跟着李渊的人没啥两样。那些年轻力壮能当兵的,李渊让他们编入左右领军大都督的麾下,还允许他们把同乡、同族的人召集起来,自己带领指挥,一点也不猜疑、不歧视。这一下,那些投降的人高兴坏了,这待遇就好像我在送外卖时不但迟到了还把客户的餐搞得稀碎,客户不但给我五星好评还打赏我两百块一样高兴。
要是军队中有想回家的,李渊就给个五品散官的头衔,让他们回乡。这么一来,军队里、民间的人都很受鼓舞,个个都想为李渊效力,报答恩情。李渊又下令,按照宋老生生前的官职礼仪,好好安葬他。从这以后,凡是还没归附的地方,不管是乡村还是堡垒,也不管是贤能还是愚笨、高贵还是低贱,李渊都派人送信去安抚招降。果然,四面八方的百姓都来归附了。只要到军营来投效的,李渊都根据他们的才能,给朝散大夫以上的官职。就连隐居山林的百姓、专心修道的道士,也赶来愿意为李渊效力。
李渊为此特意下命令说:“我举起义旗,就是为了平定乱世,把百姓从水火里救出来,现在百姓慢慢好了起来,各方的人都积极归附。山林里的隐士,放弃了修道生活,投身到尘世,跟着军队效力。大家都想脱掉老百姓的衣服,出来当官。虽然我想不任用他们,可实在没法拒绝大家的请求。所以这些隐居的百姓和道士,很值得称赞,都按照之前的办法给他们官职。”
可是有人觉得李渊给的官职太优厚了,就来劝李渊。李渊回答说:“以前汉朝能兴盛,就是因为不吝啬给爵位赏赐。我们大唐把天下的事当成自己的责任,家家户户都能得到封赏,这是我们大唐的美德。我照着古代的做法去做,哪里会有错呢?天下的好处,从道义上来说,不能我一个人独占。天下的人都得到尊重,我不就更尊贵了吗?再说隋朝已经衰败了,人心都向着我。想想雁门之围、东都援救台城的时候,危急关头,答应给大夫的职位,可灾祸一过去,就只给个小尉的官,结果士兵没了斗志,将领也没干劲儿了,国家才落到今天分裂动荡的地步。这是前车之鉴,我哪敢再走老路呢?而且,这样封官,也能让外面的敌人知道我们大唐封官大方。同时,用加官的办法安抚人心,比动刀动枪杀人不是强多了吗?爱惜生命、任用人才、多给赏赐,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我很快就能平定天下,这种大计划,不是只顾眼前利益的人能明白的。”
从李渊的话语中,我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对隋朝吝惜封赏这一行为的批判。隋朝因吝惜封赏致使人心离散,而李渊则深刻理解封赏所具有的激励作用。两者对比之下,结果大相径庭。相比之下隋朝在吝惜封赏上有哪些表现呢?
隋文帝统一后,为摆脱长安局限并满足宫殿需求,于开皇十三年(593年)在岐州北谷修建了仁寿宫。然而,此时的关中地区已因生态恶化而灾害频发。早在开皇四年(584年),饥荒就迫使文帝率众前往洛阳“逐粮”,开创了帝王离京就食的先例。到了仁寿宫建造期间的开皇十四年(594年),关中又遭遇了地震与连年大旱,粮仓空虚的百姓不得不再次随天子东迁洛阳。然而,令人震惊的是,尽管隋廷坐拥“天下积蓄可供五六十年”的巨额财富,在面对嗷嗷待哺的灾民时,竟紧闭粮仓,勒令他们自谋生路。这种宁愿将物资囤积于库房,也不愿施救于百姓的极端做法,在仁寿宫耗费巨资修建的背景下显得尤为讽刺。百姓们既目睹了皇家工程的挥霍无度,又承受了官府见死不救的冷酷无情,最终将对“逐粮天子”的无奈迁徙转化为对隋王朝彻底的信任崩塌,为隋末民变埋下了致命的火种。
隋朝爵位制度的变化深刻体现了其吝惜封赏的特点。隋前期爵制沿袭北周,分为王、郡王、国公、开国郡公、开国县公、开国县侯、开国县伯、开国县子、开国县男九等。,但到了隋炀帝时期,为节约开支,爵制大幅简化,仅保留王、公、侯三等,导致高等级爵位赏赐人数大幅减少,将士和臣子的爵位晋升机会被大大压缩,赏赐途径变窄。此外,隋文帝为巩固皇权,严格限制宗室和功臣的封爵规模,宗室中获封亲王者寥寥无几,功臣爵位也多为虚衔且食邑极少,与汉代的“万户侯”形成鲜明对比。杨广更是进一步收紧封赏政策,削减功臣待遇,甚至对批评封赏不公的功臣,如贺若弼处以死刑,这充分暴露了统治集团对勋贵的严厉压制。
隋朝的军事赏赐,存在“同功不同赏”的情况,这是制度上的不公平。普通士兵和奴仆出身的军士,待遇相差特别大。这导致军队里大家都没干劲,战斗力自然也稀松拉跨。隋炀帝那时候,老是对外打仗,可又老是怀疑那些立了大功的将领,像李密、窦建德这些人,他们立了功却得不到应有的赏赐,还猜忌、加以迫害,最后被逼得起义。隋炀帝对李密,就是“有功也不记”,结果把人家给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大业十一年(615年),隋炀帝被突厥围困在雁门。为了让士兵们打起精神,他就许下承诺:“守城有功的,要是没官职(白丁),直接升为六品官,赏一百段财物;有官职的,按级别往上加赏。”可等雁门的围困一解除,隋炀帝就反悔了,赏格一下子降了好多。本来答应给参战白丁士兵的六品官,最后只给了从九品的立信尉;对那些有官职的将士,按级别加赏的话也没兑现,还舍不得花钱,答应的“物质奖励”也没给。这么一来,将士们对隋炀帝完全失望了,隋朝内部的矛盾和动荡也变得更严重了。
同年冬天十月初三,隋炀帝回到了东都,看到街上人多,居然说之前平定杨玄感叛乱杀的人太少。苏威说雁门之围时许诺悬赏的规格太高了,得再考虑考虑,樊子盖为国祚长久考虑就诚恳地请求隋炀帝遵守之前的承诺,别让将士们觉得被忽悠了。结果隋炀帝反问樊子盖:“你是不是想收买人心啊?”吓得樊子盖不敢再说话。隋炀帝这人,天生就舍不得给官爵赏赐。平定杨玄感的时候,他就改变军队的职位级别:规定建节尉为正六品,以下依次是奋武(从六品)、宣惠(正七品)、绥德(从七品)、怀仁(正八品)、秉义(从八品)、奉诚(正九品)、立信(从九品)等尉,依次降低一级。这次保卫雁门的一万七千将士里,只有一千五百人得到了勋位,而且还是按照平定杨玄感时的标准来的。打一仗立头功的,升一级,没有军职的(白丁)只给立信尉;打三次仗立头功的,才能到秉义尉;在战场上没立功的,打四次仗才能升一级,还不给赏东西。这和当初的许诺可谓是天壤之别,当一国之君所说都是戏言,没有诚信了,军队还会拼死作战吗?当攻伐高丽的诏令再下,这支被克扣封赏、践踏尊严的军队,早已埋下离心离德的祸根。
李渊在起兵反隋的过程中,采取了“多封赏”的策略,来迅速凝聚军心和扩大同盟。霍邑之战后,他明确宣布在战场上不分贵贱,论功行赏时不应有等级差别,将奴仆出身的士兵与良民同等授勋,这一平等化的军事封赏机制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同时,对于关中降卒,李渊慷慨地授予他们五品散官之职,尽管这一做法被批评为封赏过滥,但他认为通过官职来收拢人心比用兵更为有效,这一举措使唐军在短期内吸纳了二十万归附者。
在巩固家族联盟方面,李渊起兵初期便赋予三子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实权,这与隋朝压制宗室的政策形成了鲜明对比。此外,他还对瓦岗军降将如徐世勣(李勣)等授予国公爵位并保留兵权,通过“以爵换忠”的策略瓦解了敌对势力,而隋朝对同类人物则多采取猜忌态度。
在攻占长安后,李渊立即兑现了对关陇贵族的政治承诺,如裴寂被封为魏国公、食邑万户,这一封赏规格远超隋朝同类封赏,从而迅速稳定了统治基础。玄武门之变后,虽然李世民对封赏政策进行了调整,但他仍然延续了李渊的“功绩导向”原则,例如尉迟恭因功被封为鄂国公并赐绢万匹,这一做法与隋炀帝的作为形成了鲜明对比,进一步巩固了唐朝的统治基础。
隋朝封赏吝啬的核心源于统治者的集权焦虑与资源垄断。杨坚通过“吝赏”策略试图压制豪强,然而这一做法却导致了民怨积累,进而引发饥荒爆发,最终使得统治合法性丧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杨广更是将吝啬升级为系统性政策,这一举措不仅使他失去了军队的支持,还进一步激化了阶级矛盾,最终引发了全国性的起义。
反观李渊,他深刻反思了隋朝的教训,认识到“隋氏吝惜勋赏,此所以失人心也”。因此,他采取了“以爵代兵”“以赏换忠”的策略,通过资源再分配来重构权力联盟。这一政治智慧不仅帮助李渊快速凝聚了人心,还成为了他快速统一全国的关键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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