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太原起兵到进军关中
第10章 进攻霍邑遭大雨
西京留守代王杨侑，派手下猛将虎牙郎将宋老生，带着两万精兵，守在临汾郡霍邑县。又让左武侯大将军屈突通，率领辽东军队和骁果军好几万人，驻扎在河东郡，和宋老生遥相呼应，形成掎角之势。不仅如此，杨侑还传令临汾以东各个郡县，当地军民皆要据城坚守，听从宋老生和屈突通指挥。（图1紫色）
李渊听说了这些情况，笑着说：“百姓们都已经离心离德了，他们这么做能有什么作为呢？宋老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根本不懂长途行军作战的问题。屈突通胆子小，没什么长远打算。他们既想死守，又小看敌人，这都犯了兵家大忌。说到自视过高、轻视敌人，这两个人倒是都有。屈突通打败过杨玄感，当时的人们都认为他善于用兵；宋老生多次打败盗贼，就以为自己能对付强敌。那些没有见识的人，因此就谄媚依附他们，认为他们一定能制服我们，所以就不派援兵来。如果我们采取缓攻的策略来对付他们，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胆怯。我们再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不用一两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把他们一并擒获。我对此并不担心。”
当时，秋雨连绵，久不停歇，道路泥泞湿滑，行军和粮草运输极为困难。李渊于是命令府佐沈叔安、崔善为等人，暗中派遣体弱的士兵前往太原，再运送一个月的粮食，以此来等待天气放晴。
7月16日的这段故事点神话色彩了，行营外突然来了个穿白衣的山野老人。他自称受霍太山的山神之命，要见李渊。李渊一向明白事理，对神怪和佛道之说不太相信。下属们知道李渊的脾气，都不敢把这事禀报上去。可老人很执着，一直在行营附近等，就站在道路左边，等着李渊出现。
终于，李渊出行时瞧见了老人。李渊有点打趣地问：“神灵的事向来不好捉摸，你怎么见到神灵的？你又不是神灵一伙的，凭啥说能传神灵的话？”老人不慌，恭恭敬敬地回答：“小人在山中祠庙做事，最近听到有声音说，‘给大唐李渊带话，要是往霍邑进军，得向东南沿着山走这条路。八月初，雨就会停，我会帮李渊打败敌人，事后给我建座祠庙就行’。”
李渊听了，心里一动，马上派人按老人说的去探路。结果发现，沿山那条路虽然险，但军队能悄悄迂回过去，城里敌人根本发现不了。要是走大路，离县城还有十里，城上的人远远就能看见军队。李渊心想，行军时一直下雨，士兵们又累又湿，兵器装备也算不上精良，可不能被敌人早早发现。山神指的这条路，正好能隐秘行军，真是个好机会。李渊心里有了主意，笑着说：“等雨停了，要是真像老人说的那样，就听神灵的。以前赵襄子也得到过神灵帮助，如今神灵应该也不会辜负我。”说完，李渊看看身边的人，把这事当作一件有趣的谈资。
7月17日，张纶等人如猛虎般，一下子就攻克了离石郡。打仗的时候，离石郡太守杨子崇被乱兵杀害。杨子崇是隋炀帝的堂弟，读过不少书，为人也正派，隋炀帝知道他死了，心里特别难过。杨子崇这人胆子小，又没什么谋略，结果死在乱军之中，实在让人觉得可惜。
还记得康鞘利返回时，李渊立刻派出的刘文静吗？经过长途跋涉在大概这个时候刘文静见到始毕可汗，说明来意，并和他约定：“能顺利进入长安，百姓与土地归唐公所有，而金玉绫罗等财宝皆归突厥。”始毕可汗听闻此约定，心中大喜。在他看来，无需耗费过多精力，只需借出部分兵力，便能坐收丰厚的财宝，这无疑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交易。
7月18日，突厥始毕可汗派达官、级失、特勤等人先来通报，说兵马已经在路上，过几天就到。李渊得知消息后，高兴地说：“这地方叫贾胡堡，看来胡人真要来了。这是上天派胡人来帮我成就帝王大业啊！”
7月21日，荥阳的起义军首领李密派使者送来一封示好的信，恳请和李渊联手。李渊看了信，非常高兴，对李建成、李世民等人说：“南面割据势力的起义军与我们和平共处，北面有强大的胡人结盟，以前我担心的情况都没有发生，现在可以一心一意做咱们的事情了。现在隋炀帝一门心思要去jiang都避难，京都的人都顾不上自己了，看来只要发个檄文，就能平定天下，还有什么事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呢！”
通过对比，此时李密势大，李渊势弱，李密这时已经三次占据洛口仓，兵力强盛，而李渊的起义才刚刚起兵。按理说应该是弱势的一方给强势的一方先行示好，也就是李渊先写信向李密示好，李密随后回信以盟主姿态回应。新旧唐书写的是李密先找李渊，资治通鉴记载李渊先找李密，隋书对此事没有描述，到底是谁先找的对方只能由您明断了。
一开始，李密和杨玄感一起谋反，杨玄感兵败被杀后，李密匆忙逃命，投奔了东郡起义军首领翟让。翟让知道李密是蒲山公的儿子，又听说他熟读《汉书》等典籍，就收留了他，还以礼相待，让他成了出谋划策的核心人物。李密见百姓饱受饥苦，就劝翟让占领洛口仓，在险要的虎牢关屯兵驻守。后来，李密恢复魏公的封号，封翟让为司徒公。翟让的士兵大多来自齐地和济水一带，很多人是打渔打猎出身，擅长使长枪，他们经常抢劫运往jiang都的车辆、马匹，所以军队很精锐。再加上李密这个逃避刑罚的人，两人一起占据交通要道。李渊也相信李氏会称王，又因为有“桃李之歌”的民谣流传，觉得李密应了谶语，对他十分忌惮，不敢向李密所在的方向，也就是南方发动进攻。
李密虽然被翟让推举为首领，但担心被他算计，所以行事很恭敬，生活也节俭，时刻激励自己。他穿着粗布衣服，吃得简单，屋里只有一堆书，对子女、珍宝和玩物都不感兴趣，还经常救济穷人，礼待各地宾客。因此，黄河和汴水之间缺粮的士兵大多来归附他。李密身材矮小，翟让对他没什么防备。后来，李密暗中谋划，杀了翟让，吞并了他的部队。这时，隋炀帝还没到，翟让已死，李密守住粮仓，渐渐骄傲自大起来。
咱们在看看唐军方面是怎么记载这一事件的。
李密给李渊写信，把平定天下的事揽在自己身上，话说得很夸张。大致意思是希望李渊能像周武王在盟津会盟诸侯那样，在牧野杀了商纣王、在咸阳抓住子婴，实际上他真正的想法是杀了后主隋炀帝，抓住代王杨侑。
李渊看完信，拍手叫好，对身边亲近的人说：“李密太狂妄，不懂天命，正好可以替我抵挡东都洛阳的军队，守住成皋险要的地方。与其找像韩信、彭越那样的人，不如利用李密。应该用谦卑的话夸赞他，让他野心越来越大，对我们没有防备。这样，我们就能顺利入关，占据蒲津关，在永丰屯兵，凭借崤山和函谷关的险要地势，兵临伊水和洛水。等东边各路起义军互相争斗，就像鹬蚌相争，我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记室依李渊旨意，回复李密一封又臭又长你肯定不愿意细看的书信，好在我很懂你，把信的大概内容整理了一下。
信中先描绘了天下大乱、国家衰败的惨状，后表明李渊虽有一定职位但心怀愧疚，已举义旗，目的是匡正天下、尊崇隋朝。信里夸赞李密崛起迅猛、势力强大，表达了愿拥戴李密，希望李密称帝后能恢复自己唐地封爵等诉求，还提醒李密行事小心，若有行动及时告知。
李密收到信后非常高兴，拿给部下看，说：“唐公推举我，平定天下轻而易举。”于是，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东都洛阳，不再考虑其他地方。
雨下了很长时间还不止，李渊的军队缺粮，刘文静出使突厥时间过了很久还没回来，而且突厥援助的兵马也不见影子。此时，传言四起，说突厥和刘武周暗中勾结，想趁咱们都出门了偷屁股，太原兵力空虚偷袭太原。
李渊听到消息，马上召集李建成、李世民和文武官员，一起商量要不要回去先把腚护好。李渊一脸严肃地说：“从天意看，不该出这变故；但从情理讲，抓住时机果断行动，往往能成大事。这次行动我们处在突厥和刘武周的势力范围附近，他们哪会放过这等偷袭的好机会？大家有啥想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发表意见。大家的意见是：咱们距离宋老生和突厥的军队都不算远，李密这人狡猾，心思难猜；突厥向来见钱眼开，刘武周又一直依附胡人，太原可是重要城市，咱将士的家属大多在这。我们粗鄙的想法不足以用，还要听候李渊您的教诲。
李渊转头看向李建成和李世民，问道：“你们俩咋看？”二人想了想，回答说：“刘武周现在已经位高权重，得意得很；突厥人没一点诚信，就知道贪便宜。表面上他们勾结，其实各怀鬼胎。
突厥更倾向于远离太原，而宁愿攻占距离更近的马邑，况且遇到城池不攻而进乃是大忌，刘武周也明白利害关系，肯定不会和突厥一起算计咱。
再说，朝廷知道咱们起兵，早就慌了，京都留守官员更怕咱的义旗。所以，他们把猛将精兵都部署在附近。现在要是突然撤兵，咱们的各路军队不明所以，肯定惊慌失措，出乱子，到时候咱就腹背受敌了。就算突厥和刘武周没合谋，宋老生和屈突通也会趁机追上来。咱往前没法南下，往后又被北方势力困住，进退两难，就好比两个人打架自己怯场了逃跑，主动把屁股亮给对方踢一脚一样。
而且，现在正值收获的集结，这地方的庄稼长得也很好，人马粮草充足，在这待着有补给，行军还能得到百姓支持。李密目光短浅，就知道盯着粮仓里的粮食，根本顾不上长远。宋老生这人轻浮急躁，打败他不难。
成大业，就看这一回了。大家想保护家人性命，这是人之常情；但我们愿意舍生忘死，奋力作战，这是我们该做的。军需后勤的事有专人负责，父亲您别担心。等雨停了，马上进军。要是杀不了宋老生，拿下霍邑，我们甘愿受罚。”
李渊听了，高兴地说：“你们的主意正合我意，我决定了。俗话说三次占卜中有两次结果相同，哪里还需要借助别人的言论来决定呢。那些胆小怕事的人，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以上是《大唐创业起居注》中的记载，然而，《资治通鉴》中李渊的形象却截然不同：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好久，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李渊的军队这时候粮食不够吃了，派出去与突厥结盟的刘文静也还没回来。军中又传来消息，说突厥人和刘武周打算趁咱们不在，偷袭晋阳。李渊一看这情况，赶紧把将领和谋士们召集起来，商量要不要往北回师。
裴寂这些人都说：“宋老生和屈突通联手守着险要地方，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李密虽说想跟咱们合作，可这人一肚子坏水儿，谁知道他到底咋想的。突厥人就知道贪便宜，没一点信用，只认钱。刘武周更是给胡人当小弟的货。太原那可是个重要城市，咱们义军的家属大多都在那儿呢。依我们看，不如回去保住根本，以后的事儿再慢慢打算。”
李世民却不同意，说：“现在地里到处都是成熟的庄稼，还怕没粮食吃？宋老生这人脾气暴躁，打一仗就能把他抓住。李密舍不得粮仓里的粮食，根本没心思管太远的事儿。刘武周和突厥人看着像是一伙的，其实互相都不信任。刘武周就算想占太原，他能不想想自己近处的马邑？咱们是为了大义起兵，拼了命要救老百姓，得先进咸阳，才能号令天下。现在刚碰到点小麻烦，就急着往回跑，那些跟着起义的人肯定就散伙了。咱们回去守着太原一座城，跟贼寇有啥两样，还咋保住自己？”
李建成也觉得李世民说得对，可李渊没听他们的，还是催着军队出发。
李世民想再去李渊营帐里劝劝，可天太晚了，李渊已经睡了。李世民进不去营帐，就在外面大哭起来，哭声传到了帐子里。李渊听到哭声，就把李世民叫进去问咋回事。李世民哭着说：“咱们为了大义起兵，往前打肯定能赢，往后退队伍就得散。队伍前面散了，敌人在后面追，咱们马上就得完蛋，我咋能不伤心？”
李渊一听，一下子明白了，说：“军队都出发了，这可咋办？”李世民赶紧说：“右军还没走，左军虽然动了，但估计没走远，让我去把他们追回来。”
李渊听了，笑着说：“我的成败可都在你身上了，既然想明白了，还有啥说的？就照你说的办。”于是，李世民和李建成连夜把左军追了回来。
不难看出，《资治通鉴》的记载里李渊在军事行动中，不顾李世民的反对，执意要返回太原，险些使局势陷入绝境。李世民心急如焚，以在营帐外夜哭，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试图挽回局面。这一情节将李渊刻画得较为刚愎自用、缺乏远见，与《大唐创业起居注》中那个英明果敢的李渊大相径庭。
《大唐创业起居注》与《资治通鉴》对李渊形象的塑造差异显著，这背后与两部史书的成书背景、撰写目的密不可分。《大唐创业起居注》由李渊麾下参军温大雅所著，作为唐朝开国历程的亲历者，温大雅的记述更侧重于展现李渊在创业过程中的核心决策作用与正面领袖形象，字里行间饱含对亲历历史的直接呈现。
而《资治通鉴》编纂的核心目的，是通过梳理历史事件与人物言行，为后世统治者提供治国理政的借鉴。因此，其对李渊相关情节的描写，往往会在叙事中突出李世民的睿智远见与对局势的准确判断，以此强调领导者善于纳谏、采纳正确意见的重要性，带有明确的资政导向。
这种形象差异为后世研究李渊带来了不小的挑战，究竟哪一部史书中的形象更贴近真实？抑或真实的李渊本就介于两者之间，既有创业领袖的魄力，也存在决策中的权衡与考量？要解答这些问题，仍需结合更多出土文献、同期史料进行交叉考证，方能更全面地还原这位开国君主的历史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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