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生小时候,总爱缠着奶奶讲故事。慈祥的奶奶便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起那些奇趣的传说:有拦路的恶狼、扮作外婆的狡猾狐狸、救人的善良神仙,偶尔还会讲到一些不可思议的神奇宝物。
每到这时,育生便睁大了眼睛问:“奶奶,这些宝贝真的管用吗?”奶奶笑眯眯地说:“只要心诚,它就管用。”“怎样才算心诚呢?”“每天对着它磕一个头,满一百天,它就会显灵。”
育生听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拉着奶奶的袖子央求:“好奶奶,您也给我一件宝贝吧!”奶奶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瓶,递给他:“喏,这就是一件宝贝。”
育生接过来,仔细地端详着——这瓶子他再熟悉不过了。每到夏天,屋里闷热得像蒸笼,连电扇都没有,奶奶有时会感到头晕,就会对着瓶口轻轻抿上一小口,随后便精神焕发,神色也变得舒展起来。育生对奶奶的话向来深信不疑,于是郑重其事,每天规规矩矩对着小瓶磕一个头。
一百天过去,育生恭恭敬敬地把小瓶捧在手中,小声念叨:“神奇的宝贝啊,我听奶奶的话,已经磕满一百个头了。求你显灵……给我变个金灿灿的大油饼吧!”
瓶子依旧静静地立在手里,没有丝毫变化。育生不死心,又双手合十,对着它小声许了几次愿——依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时,旁边传来奶奶轻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育生转过头,看见奶奶正望着他,眼角漾着慈祥又有些顽皮的细纹。他一下子明白了:奶奶是在逗他玩儿呢。
虽然如此,育生倒也不恼。他把小瓶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瓶身光滑微凉,触感细腻,在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最后,他还是把它轻轻放在了枕头旁边。
时间过得真快,杨育生上完了小学,顺利考上泉城市的重点中学——福路中学。
育生只上了一年中学,学校里就搞开了运动。当时的情况是,学校的***副主任李仙龙,每天都要指导着老师劳动,这成了日常惯例。有一次,教英语的吴老师要求回家给孩子喂奶,李仙龙不愿意了,打了吴老师几下。这时候,杨育生的班主任杨一素老师看着不平,出来帮着吴老师说了几句话,这下子把李仙龙惹着了。这还了得,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这个副主任以后还怎么工作,这不是当众给自己下不了台吗!因为他连降了两年级,总认为是杨一素老师使的坏,便陈芝麻烂谷子的说了一大套。李仙龙说到痛心处,语调也高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杨一素老师却平心静气地说:“降班是因为你跟不上班了,继续学习一下,好为了以后能跟上班,这并没有什么不好。你是工人阶级的后代,更应该好好学习才是,你的学习成绩跟不上,就让你升级,不是对你不负责任吗?”
理论了一番,李仙龙自知理亏,感到有苦说不出来,但是强烈的自尊心驱使着他,使他心里的火腾腾地往上蹿,他扫视着眼前两排“牛鬼蛇神”,见他们都斜眼瞧着自己,显然是在鄙视他,这不是好兆头;再看看四周的同学,也都在瞧不起他,如果这种场合不建立起自己的威信,以后还怎么能整治这些牛鬼蛇神们,还怎么能在同学们面前发号施令。李仙龙恼羞成怒,不禁对着杨一素破口大骂:“好!好!我不和你说这个,你就是个死脑筋,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这么着吧,正好那里有一堆石头,就罚你一上午把那一堆石头搬完。”
那么一大堆石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搬完的。杨老师抄起一个筐,将石头装进筐里,搬了一会儿,便累得满头大汗,可石头堆却没下去多少。杨育生看不下去了,拉着自己的好朋友李小猛上去帮忙。李仙龙上来拦住了他俩,鼻子一哼说:“你俩想干什么,捣乱吗!”
李仙龙的几个爪牙也围了过来,要是育生和李小猛再不停手,他们怕是要动武了。杨一素老师对育生说:“杨育生,你俩不要帮忙了。我有错误,我就得接受改造。”
杨育生和李小猛只好住手,杨一素老师继续搬石头,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地落下,顺着细长的脖子滚落,湿透了褂子,连裤子也被洇湿了。杨育生心里难受极了,杨老师既是自己的班主任,又是心中偶像肖洁的母亲,可自己却一点忙也帮不上。他痛苦地把口袋里的小瓶咬在嘴里,心痛得从嘴唇咬出了血渍,不知如何是好。
天色骤然阴沉,如墨泼般倒下,云层撕裂的刹那,暴雨倾盆而至,千万条银鞭抽打着楼房、树木,各色各样的人们。地面瞬间腾起白茫茫的水烟,积水横流成河,世界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喧嚣里,只余这急管繁弦的雨,蛮横地洗刷着夏日的燥热与尘埃。
突然而至莫名其妙的暴雨,惊得李仙龙这些人急忙到楼里躲避,也暂时解除了这些老师们的劳动负担,当然也挽救了杨一素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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