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韬是被饿醒的。
胃像被人拧着转圈，酸水涌到嗓子眼，又硬生生咽回去。睁开眼，入目是黑漆漆的棚顶，几道阳光从破瓦缝里漏下来，刺得眼睛生疼。
这不是他的家。
他猛地坐起来，后脑勺“咚”地撞上横梁，疼得眼冒金星。捂着脑袋环顾四周——四面透风的土墙，地上铺着发霉的草席，墙角几只破碗，空气里一股腐烂的酸臭。
这是哪儿？
记忆突然涌进来，像决堤的洪水。苏韬抱着头，浑身发抖，那些画面碎片般拼凑起来——苏文，扬州城郊废品站的临时工，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每天被人当牛马使唤，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他穿越了。前世那个坐拥千万流水的电商总监，如今成了个饿得皮包骨的穷光蛋。
“操。”苏韬骂了一声，嗓子干得像砂纸。
撑着墙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膝盖磕在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门外阳光刺眼，废品站的全貌映入眼帘——堆积如山的破铜烂铁、旧报纸、碎玻璃，苍蝇嗡嗡乱飞，臭气熏天。
院子中央，一个秃顶胖子正坐在竹椅上抽烟，油光满面的脸上带着不耐烦。废品站老板王秃子，原主记忆里最怕的人。
苏韬走过去，脚步虚浮。
“王老板。”声音低哑。
王秃子斜眼看他，吐出烟圈：“醒了？昨天晕在废品堆里，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想预支三天工资。”苏韬说，“买点吃的。”
王秃子一愣，笑出声来，满脸横肉乱颤：“你他妈说什么？预支工资？你欠我的还少吗？上个月弄坏我三轮车，赔了两块；上上个月分拣出错，害我损失五块。你还敢提钱？”
苏韬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他是谈判桌上的高手，什么难缠的客户没见过。可此刻他身无分文，饿得站着都费劲，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
“就五毛钱。”苏韬压低声音，“我保证多干活。”
王秃子站起来，伸手推了他一把。苏韬本来就站不稳，踉跄后退，一屁股摔在地上，后背着地磕在碎石上，疼得倒吸凉气。
“废物！”王秃子啐了一口，“再废话就把你赶出去，让你睡大街！赶紧干活去，今天不分完那堆废铁，晚饭也别想吃！”
苏韬躺在地上，盯着灰蒙蒙的天，胸腔里翻涌着屈辱和怒火。
前世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一个电话就能让供应商排着队请吃饭，如今连个收废品的都敢骑在他头上。
但他忍了。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苏韬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言不发地走向废品堆。王秃子在身后骂骂咧咧，他只当没听见。
废品堆像座小山，破铜烂铁、旧报纸、碎瓷器混在一起。苏韬蹲下来翻找，脑子里飞速转——他需要钱，需要离开这里，需要找到翻身的资本。
可这破地方能有什么？
一只破碗，缺了口；几张旧报纸，发霉了；一堆碎玻璃，扎手。手上的伤口被碎玻璃划开，血珠子渗出来，他也感觉不到疼。
“难道真要在这破地方当一辈子奴隶？”
咬咬牙，继续翻。他想起前世做电商时的经验——越是看似没价值的地方，越可能藏着宝贝。废品站收来的东西五花八门，万一哪个不识货的把好东西当破烂卖了……
“别做梦了。”他自嘲地笑笑，手上却没停。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韬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摔进旧报纸堆里，额头磕在硬物上，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
“哈哈哈！废物就是废物，连站都站不稳！”
刺耳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苏韬翻过身，看到三个人站在面前——为首的是个脸上有道疤的青年，穿着脏兮兮的军大衣，嘴里叼着烟，正是废品站隔壁的混混头目老疤。身后两个小弟缩头缩脑，一脸谄媚。
“老疤……”苏韬擦掉额头上的血，眼神冷了下来。
“哟，还敢瞪我？”老疤蹲下身，拍了拍苏韬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羞辱，“昨天踹你几脚就晕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想到命还挺硬。”
他伸手摸进苏韬的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数了数，撇撇嘴：“才三毛钱？穷鬼。”
苏韬眼睁睁看着仅剩的钱被抢走，牙关咬得咯吱响。
老疤站起来，把钱揣进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记住你的身份，你就是个捡破烂的废物。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我的地盘上晃悠，打断你的腿。”
三人扬长而去，笑声刺耳。
苏韬躺在废品堆里，额头上的血和脸上的灰混在一起，狼狈得像条野狗。
他盯着天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可怎么活？他现在连口吃的都没有，明天能不能撑过去都是问题。
苏韬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掌按在下面旧报纸上，发出“刺啦”的声响。低头一看，是一堆泛黄的宣纸，上面写满了毛笔字，像是从旧书里撕下来的。
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文物之眼系统激活】
苏韬浑身一僵。
【检测到宿主：苏文，身份确认。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初始功能解锁：文物真伪识别、年代判定、基础价值评估（误差≤10%）】
【每日可使用3次，冷却时间1小时】
【提示：宿主周围存在可识别物品，是否立即使用首次识别？】
苏韬愣了足足十秒。
金手指？穿越标配的金手指？
心脏狂跳，目光落在身下的旧宣纸上，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一个字——
“是。”
【识别启动……】
一道微光在视野中闪过，那堆泛黄的宣纸里，最底下的一张突然浮现出几行金色的小字——
【清代文人手札（真品）】
【年代：乾隆二十年（1755年）】
【作者：郑板桥（疑似）】
【完整度：80%】
【市场估价：30万元人民币（1983年市值）】
【文物等级：国家级珍贵文物】
【提示：禁止倒卖。捐赠或上交文物部门，可解锁系统升级线索】
三十万。
苏韬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1983年，三十万是什么概念？能在北京买好几套四合院，够普通人吃一辈子。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脏，手指微微发抖，悄悄将那张宣纸抽出来，揉成一团塞进怀里。动作快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脸上却强装镇定，继续翻动废品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额头上的血还在流，他却感觉不到疼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身的筹码，到手了。
可他刚把手稿藏好，身后就传来王秃子的声音——
“你小子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苏韬身体一僵。
王秃子走过来，眼神狐疑地盯着他，上下打量：“刚才老疤又找你麻烦了？”
“没、没事。”苏韬低着头，装作继续翻废品。
王秃子眯起眼，目光落在他怀里：“你怀里藏的什么？是不是偷了废品站的东西？”
说着，伸手就要搜身。
苏韬心里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警告：宿主面临暴露风险。建议：冷静应对，避免冲突】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冷冰冰的，却让苏韬瞬间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必须想办法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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