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风波亭重生
第九章 地狱周，炼精兵
天没亮，雷震就站在了寨子中间。
三百人站在他面前，睡眼惺忪。昨夜他们刚领到装备，以为今天能歇一天。
“绕着寨子跑。”雷震说。“二十圈。最后十名，没早饭。”
有人骂了一声，很小声。
雷震没理他。
第一圈，队伍还整齐。第五圈，拉开了距离。第十圈，有人开始吐。杨猛跑在最前面，腿上的伤疤崩开了，血顺着小腿流进鞋里，他没停。
雷震站在终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每跑完一个人，他就用木棍点一下。
第十五圈的时候，一个老兵摔倒了，趴在地上起不来。
“起来。”雷震说。
老兵没动。
“起来。”雷震又说了一遍。
老兵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岳帅，我不行了……”
雷震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叫王铁柱，对不对？跟了我六年。郾城之战，你砍了三个金兵的脑袋。那时候你不怕，现在怕跑了？”
王铁柱咬着牙，撑着地站起来，继续跑。
第二十圈跑完的时候，三百人只剩二百七十一个。倒下的二十九个，雷震没让他们吃早饭。
※ ※ ※
早饭是稀粥和干饼。
吃完之后，雷震把他们带到寨子后面的空地。地上挖了十几个坑，灌满了泥浆。
“跳下去。”雷震说。“爬过来。再从另一头爬出去。来回十趟。”
泥浆冰冷，里面混着碎石和树枝。有人跳下去就惨叫，有人爬了三趟就哭了。
杨猛爬得最快。泥浆糊住了眼睛，他用袖子擦一下，继续爬。身上的伤口泡在泥水里，疼得他浑身发抖，但速度没慢。
雷震蹲在坑边，看着表。
“太慢了。”他说。“再来十趟。”
※ ※ ※
下午是格斗训练。
雷震让王横示范了三个动作：锁喉、断臂、膝撞。
“就这三招。”雷震说。“练熟为止。练不熟，没晚饭。”
三百人两两对练，空地上全是闷响和惨叫。有人鼻梁断了，有人肋骨裂了，有人被锁喉锁得昏过去。
雷震在场地里走，看到动作不对的，上去就是一棍子。
“肘要抬起来！”“膝盖要往里顶！”“发力要快，别给他反应的时间！”
杨猛跟一个比他大两号的对手练。对方锁住了他的脖子，他按照雷震教的，手肘往后一顶，砸在对方肋骨上，趁对方松劲的瞬间，反手锁住了对方的喉咙。
“松手。”雷震说。
杨猛松了手。对手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不错。”雷震说。“再来。”
※ ※ ※
晚上，雷震把所有人集合起来。
“今天的训练，只是热身。”他说。“明天开始，你们会经历七天。这七天，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没有睡觉，没有休息，只有训练。能撑下来的，留下。撑不下来的，滚蛋。”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七天，叫地狱周。”
※ ※ ※
第二天，牛皋来了。
他是岳家军的老将，牛通的父亲，五十多岁，满脸横肉，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
雷震正在带训练，看到他，走了过去。
“牛将军。”
“岳帅。”牛皋翻身下马，拱了拱手。“我听说你在练什么特种兵，来看看。”
“看吧。”
牛皋跟着他走到训练场。三百人正在做俯卧撑，每人背上压着一块石头。有人已经撑不住了，趴在地上，石头滚落。
“岳帅。”牛皋皱着眉。“你这练的是兵吗？不练阵法，不练骑射，尽整这些偷鸡摸狗的东西。”
雷震没说话。
“岳家军靠的是堂堂正正，排兵布阵。”牛皋的声音大了。“你现在这样，传出去让人笑话！”
雷震看着他。“牛将军，你觉得你的兵能打吗？”
“当然能打！”
“那借我十个。”
牛皋愣了一下。“干什么？”
“试试。”
※ ※ ※
牛皋挑了他最精锐的十个亲兵，全副武装，列成一排。
雷震从训练的三百人里点了十个人，杨猛带队。十个人身上全是伤，泥浆还没干，手上缠着破布条。
“去林子里。”雷震说。“一炷香。把牛将军的十个人全抓了。抓不住，今晚别吃饭。”
杨猛点了点头，带着人进了林子。
牛皋的亲兵跟着进去了。
一炷香之后，杨猛从林子里走出来，后面跟着他的九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有的被锁着脖子拖出来的，有的被反剪着胳膊押出来的，有的被用衣服绑住了手。
十个亲兵，一个没跑掉。
牛皋的脸沉了。
“你怎么打的？”他问自己的亲兵队长。
队长低着头，脸上青了一块。“将军……他们不按套路来。躲在树上，从背后偷袭。几个人打一个，打完就跑。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锁了喉。”
牛皋转过头看着雷震。
“这不是打仗。”他说。
“这是特种作战。”雷震说。“牛将军，你想不想看看，我怎么打你的中军帐？”
牛皋的眼睛眯了一下。
“十个人。”雷震说。“今晚，我用十个人突袭你的营帐。你带一百个人守着。我要是突不进去，这三百人我解散。我要是突进去了——”
“你要是突进去了，我牛皋以后给你当马前卒。”牛皋打断他。
“一言为定。”
※ ※ ※
夜里，牛皋的营地灯火通明。
一百个人，围着中军帐，三层防线。牛皋坐在帐里，面前摆着酒。
“我看你怎么进来。”他低声说。
等了半个时辰，没动静。
一个时辰，还没动静。
牛皋开始不耐烦了。“他们是不是不敢来了？”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闷响。然后是一连串的惨叫。
牛皋站起来，抓起刀。
帐帘被掀开了。杨猛走进来，浑身是泥，脸上画着黑道道，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尖抵着牛皋亲兵的脖子。
“牛将军，你输了。”
杨猛身后，九个人从不同方向翻进来，控制住了帐内所有的侍卫。
牛皋站在原地，刀举着，没动。
雷震从帐外走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牛将军，服不服？”
牛皋把刀扔在地上，坐回去，倒了一杯酒，一口干了。
“服了。”他说。“岳帅，你这些兵，练的是什么？”
“特种兵。”雷震坐下来。“不排兵布阵，不正面冲锋。只做一件事——斩首。”
牛皋沉默了很久。
“岳帅，你变了。”他说。
“变了好还是不好？”
“好。”牛皋给他倒了一杯酒。“要是当年咱们有这样的兵，金兀术的人头早就挂在临安城头了。”
※ ※ ※
监军来的第三天。
赵构派了个叫刘光的人来，说是监军，其实是秦桧的眼线。刘光四十多岁，脸白净，说话慢条斯理，每天在寨子里转悠，什么也不干。
雷震知道他来干什么。但他没赶人。
“刘监军。”雷震说。“想看训练吗？”
“想。”刘光笑眯眯的。
雷震带他看了一圈。体能、格斗、潜水、攀爬。刘光看得很认真，偶尔问几句，雷震都回答了。
晚上，雷震回到棚子里，林无悔跟了进来。
“他是秦桧的人。”林无悔说。
“我知道。”
“你还让他看？”
“让他看。”雷震说。“看到的越详细，他回去报告的越详细。秦桧越详细，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想动手。越想动手，就越容易犯错。”
林无悔明白了。“你故意让他看的。”
“对。”雷震说。“秦桧以为我在练新军，其实我在挖坑。他越想知道我的底细，我就越给他看。等他以为全看懂了，就是他该倒霉的时候了。”
※ ※ ※
第五天，岳云来了。
他的腿还没全好，走路一瘸一拐，但脸上有光了。
“爹。”他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那些在泥坑里爬的人。
雷震走过去。“腿好了？”
“差不多了。”
“想练？”
岳云的眼睛亮了。“想。”
雷震看着他。年轻人眼睛里全是渴望，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豹子。
“明天开始。”雷震说。“但我不当你爹。在这里，你是学员，我是教官。”
“明白。”
“去领装备。明天五点，准时站在这里。”
岳云笑了，转身一瘸一拐地跑了。
※ ※ ※
第六天，雷震教格杀术。
不是战场上的刀法，是特种兵的近身格杀。锁喉、折颈、关节技。每一招都要命，每一招都不给对手留活路。
杨猛学得最快。雷震演示了一遍，他就能做出来。岳云学得最狠。他的腿没好利索，但手上的力道很足，锁住对手就不松手，直到对方拍地认输。
“不错。”雷震说。“你们俩，以后当正副队长。”
杨猛愣了一下。“我？”
“你。”雷震看着他。“怎么，不敢？”
“敢！”
“那就闭嘴，继续练。”
※ ※ ※
第七天，地狱周最后一天。
雷震站在寨子中间，面前是三百张脸。七天前是三百人，现在还剩二百六十一人。三十九个淘汰了，有的受伤，有的跑了，有的被雷震赶走了。
“你们撑过了地狱周。”雷震说。“但这不是结束，是开始。接下来的三个月，你们会经历比这更苦的训练。三个月之后，你们就是大宋第一支特种部队。”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回去休息。明天五点，准时集合。”
人群散了。杨猛和岳云走在最后面。
“队长。”杨猛叫住岳云。“岳帅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岳云想了想。“他不是以前的我爹了。但他是我爹。”
杨猛没听懂，但没再问。
※ ※ ※
深夜。寨子外面，刘光骑上马，连夜回了临安。
他直接去了秦桧府。
“大人。”刘光跪在地上。“岳飞在练兵。练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不排阵、不练骑射，专门练偷袭、暗杀、近身格斗。”
秦桧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扶手。
“他还弄了一种新火药，威力很大，能炸开城墙。”
“还有呢？”
“他让岳云也加入了。岳云的腿快好了，练得很拼命。”
秦桧沉默了很久。
“岳飞。”他低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光抬起头。“大人，要不要再派人盯着？”
“盯。”秦桧说。“盯紧了。他要是有异动，立刻报我。”
“是。”
刘光退下了。
秦桧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檄文。他拿起檄文，看了很久。
“岳飞。”他说。“你以为练三千人就能翻天？这大宋，不是你能翻的。”
他把檄文扔进火盆里。纸烧起来，火焰跳了跳，又灭了。
※ ※ ※
寨子里，雷震坐在棚子下面，面前摊着训练计划。他写完了最后一项——夜间渗透。
写完，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林无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刘光走了。”
“我知道。”
“你不怕他去告密？”
“怕什么？”雷震睁开眼睛。“我练的这些都是赵构默许的。秦桧知道了又能怎样？他越急，越容易出错。”
林无悔没说话。
雷震站起来，走到寨子外面。雪停了，月亮出来了。远处的临安城在月光下灰蒙蒙的，像一头睡着的巨兽。
“岳帅。”林无悔跟上来。“你说，秦桧会动手吗？”
“会。”雷震说。“但不是现在。他得等我北伐的时候动手。那时候我腹背受敌，他才能一击致命。”
“那你打算怎么办？”
雷震转过身，看着他。“等他动手。”
“等他动手？”
“对。”雷震说。“他不动手，我没理由杀他。他动手了，我就有理由了。”
林无悔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冷——不是冬天的那种冷，是钢铁的那种冷。
“岳帅。”他说。“你现在越来越不像岳飞了。”
雷震没回答。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这历史。”他低声说。“该改一改了。”
（第一卷第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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