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黑下来。深圳天桥底下，挤满了人。空气里味道很杂。汗味，脚臭味，还有廉价香烟的味道。
陈磊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屁股下面垫了一张捡来的报纸。他怀里揣得很紧。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一张身份证。还有三十七块五毛钱。钱被他捂得又软又皱。那是卖家里最后半袋麦子换来的。
他坐了三十三个小时的火车。全程没有座位，一路站到广东。
老家已经什么都没了。爸妈走得很早。也走得很惨。镇上包工头卷着工钱跑了。他爸从工地三楼摔下来，当场就没了。
他妈听到消息，当场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走了。
工地赔的那点钱，刚够把债还清。出殡的时候，棺材都是亲戚凑钱帮忙弄的。陈磊跪在坟前，烧完最后一把纸。
那一刻，他心里的家，彻底没了。
锁上老屋的门。把钥匙直接扔进了村口的枯井。背上那个破蛇皮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家。
天桥底下，什么人都有。有人躺着睡觉。有人蹲在地上发呆。旁边一个流浪汉，睡得昏天黑地。呼噜声打得像破风箱一样。
不远处，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她手里拿着一部旧手机。
开着免提。
电话那头，男人的吼声特别大。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没钱你还回来干什么？孩子都发烧烧成那样了，你管不管？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自己看着办！”
女人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陈磊刚好和她对视了一眼。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洞，绝望，和被生活碾碎的疲惫。
陈磊看得心里一紧。悄悄掐了自己手心一把。怀里那点零钱，重得像一块石头。他很清楚。明天再找不到活干。他就连最便宜的泡面都吃不起。
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变成天桥底下的另一个流浪汉。
火车上，乘务员跟他说。深圳遍地都是黄金，就看你肯不肯弯腰。
可陈磊现在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高高的楼房。只有亮得刺眼的霓虹灯。还有脚下冰冷的水泥地。那些光再亮。也照不到桥洞底下这个角落。
就在他心里发慌的时候。
桥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招工了！招工了！”
“注塑厂急要男工！”
这一嗓子喊出来。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就动了。
“一天站十二个小时，包吃包住！”
“一个月三千块，干得好还能涨！”
“名额有限，想来的赶紧过来！”
人群呼啦一下全冲了过去。拖鞋踩在地上，噼里啪啦响。
陈磊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没有跟着别人乱挤。那样只会被人推来推去，什么都捞不到。
陈磊眼神快速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一个侧面的空隙。把蛇皮袋往桥洞深处塞了塞。用一块碎砖头稍微挡了一下。
然后压低身子，直接钻了进去。他挤得很快，也很稳。不抢不闹，却一直往最前面靠。
负责招工的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烟，看人跟挑东西一样。
看到陈磊过来，他抬了抬眼皮。
“多大了？以前干过活没有？能不能站十二个小时？别干一半就跑。”
陈磊立刻站直身体。
声音很大，也很稳。
“十九岁！农活全都干过，麦子、麻袋、插秧都行！再苦再累我都能扛！只要给我活干，我就能干到底！”
工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得破破烂烂。可眼神一点都不飘，很稳。和旁边那些慌慌张张的人完全不一样。工头没再多问。从一叠工牌里扯出一个，随手扔了过来。
“明天早上六点，福永凤凰工业区门口。蓝色大巴，车牌最后两位是47。”
“迟到一分钟，你直接不用来了。”
“包吃包住，试用期三个月。出一个次品扣五块，旷工一天扣三天工资。”
“能干就干，不能干现在就走。”
陈磊一把接住工牌。塑料牌子有点凉，边缘还磨手。可他握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救命的东西。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立刻把头抬起来。迎着风，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爸说过，男人流血不流泪。妈说过，再难也要挺直腰杆。哭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谢谢工头！我明天一定准时到！绝对不迟到！”
工头没理他，转身招呼别人去了。
人群慢慢散开。
陈磊回到刚才的角落。把蛇皮袋拖出来，紧紧抱在怀里。袋子里没什么东西。两套换洗衣物，还有爸妈唯一的一张照片。
他把工牌放进贴身的口袋。贴着胸口，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旁边的流浪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
“后生仔，深圳的饭，不好吃啊。”
陈磊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老家的房子。一会儿是爸妈的样子。一会儿又是车间、工牌、明天的大巴车。
他以为，拿到工牌。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他以为，只要好好干活。就能活下去，就能慢慢熬出头。
可他没想到。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
半梦半醒之间。一阵很低、很压抑的哭声，又飘了过来。
还是刚才那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她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
“爸，我实在没办法了！医院要的五万块手术费。我真的在凑了，求你再宽限我两天。”
五万块。这三个字，像一根钉子。狠狠扎进陈磊的脑子里。
对他来说，这就是天文数字。他全身上下，只有三十七块五。连零头的零头都够不上。
陈磊翻了个身，不想再听。可那些话，还是一个劲往耳朵里钻。
他不知道。这笔钱，过几天会和他绑在一起。
他更不知道。在桥洞的阴影里，有一个人一直看着他。
手里捏着一张纯黑色的名片。名片上没有多余的字。
只有一行烫金的小字。
莉莉劳务。日结。高价。危险。
那个人看了陈磊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陈磊对这一切，完全不知情。他只知道，自己明天要去工厂上班。
要站十二个小时，要干活，要吃饭。
可他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拿到这张工牌，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条更难、更险的路的开始。
深圳这座城市。看起来很大，很亮，很繁华。可对他们这些从底层爬出来的人来说。
这里不相信眼泪。不相信可怜。不相信弱者。
只相信拳头，只相信狠劲。只相信你敢不敢拿命去拼。
陈磊缩在角落，睁着眼睛。天桥上车来车往，声音一直没停过。他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不管多苦。不管多累。不管遇到什么事。
他都要撑下去。不为别的。就为了死去的爸妈。就为了自己这条捡回来的命。
可他还不知道。
很快，他就不只是为自己活了。有一个人的命，会硬生生压到他肩上。
五万块。一条人命。
一条不得不走的险路。
陈磊的深圳之路。从这一夜开始，会真正的在这座城市挣扎、拼命、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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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各位朋友，本人没有什么文化，只是一个新人作者。在深圳这座城市呆了快30年了。经历过很多，和大部分打工的朋友一样。为了每个月那仨瓜俩枣，起早贪黑，月底还是月光族。这30年经历了很多。有很多的辛酸苦辣只有自己知道。希望这部小说里的一些内容能让大家有一丝丝的共鸣。如果有喜欢的朋友，欢迎点赞，收藏，评论，批评。我都会改正。由于小说刚开篇，你们的故事也可以和我分享。我会让你们的故事也合理出现在小说里。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