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
方砚仿佛才反应过来，脑子轰然炸开，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活了这么多年，只听过老人们口中的神仙传说，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等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存在，竟会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眼前。
悬在半空的白衣女子眸光轻扫，没有半分烟火气，只是随意一招手，囡囡周身那层莹白微光便骤然明亮，将她小小身躯托在半空，轻柔地送到女子身前。
“先天道体，万年不遇，你我有缘。”
女子声音清越，不带丝毫波澜，轻轻一挥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席卷而出。
方才还凶戾滔天的猎犬、手持兵器围捕的捕快，在这股力量面前，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化作漫天飞灰，被风雪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只是一瞬。
方才还杀机四伏的绝境，便彻底清静下来。
方砚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骇然。
这就是仙人的力量吗？
一念之间，生死立判！
白衣女子低头，看向怀中眼神怯生生却依旧清澈的囡囡，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掠过一丝暖意：“你可愿拜我为师，随我修行，脱凡俗，踏长生？”
长生。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方砚耳边炸响。
他看着怀中瘦弱不堪、跟着自己受尽苦难的妹妹，心脏疯狂跳动。
这是转机！
是能让囡囡再也不用忍冻挨饿、再也不用被人欺凌、再也不用面对生死危机的唯一转机！
囡囡仰起小脸，望着眼前如同月光般温柔的白衣女子，又转头看向下方浑身是伤、满眼期盼的哥哥，小嘴巴微微抿起。
她不懂什么是长生，什么是修行。
她只知道，跟着仙人，哥哥就不用再为了保护自己拼命，不用再杀人逃命，不用再受那么多苦。
囡囡仰着小脸，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犹豫，小嘴唇轻轻一动，吐出两个字：
“愿意。”
声音细弱，却无比坚定。
白衣女子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抹难掩的爱怜，亲自伸出素手，轻轻将囡囡揽在怀中。
这一扶，是仙门对先天道体的珍视，是凡俗孩童一步登天的宿命转折。
“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亲传弟子，随我回青云宗，修行长生大道。”
话音落下，女子指尖微抬，一道莹白灵气落在囡囡身上，瞬间驱散她身上的饥寒与伤痛，小脸重新泛起红润。
方砚站在下方，看着妹妹被仙人护在怀中，再不用受风雪欺凌，心中又喜又酸，五味杂陈。
他咬了咬牙，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对着空中躬身一礼：“仙师……求您，也带我走吧。我……我也想修仙，我想保护妹妹！”
白衣女子低头，目光落在方砚身上，淡淡一扫，便将他根骨资质看得一清二楚。
她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淡漠与讥诮：“你？灵根驳杂，五行紊乱，乃是修仙界最末等的杂灵根，修行之路寸步难行，百年难入炼气一层，与废人无异。”
“我青云宗择徒，宁缺毋滥，你这种资质，连外门杂役都不配做。”
冰冷的话语，像寒冬最烈的风雪，狠狠砸在方砚脸上，将他心中那点希冀瞬间冻得粉碎。
他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杂灵根……废人……不配……
这些字眼，一字一句，扎进他的心里。
囡囡在仙人怀中，听得心头一紧，连忙抓住女子衣袖，胆怯地问：“仙师，那我哥哥……他不能和我一起走吗？他很厉害的，他为了保护我，什么都敢做……”
女子轻抚囡囡的头顶，语气柔和，却不容置喙：“修仙界，从来只看资质根骨，不看凡俗勇气。他若强行修行，只会灵气反噬，爆体而亡。我带你走，已是逆天机缘，你与他，从此仙凡殊途，再无瓜葛。”
仙凡殊途，再无瓜葛。
八个字，如同一道无形天堑，横亘在兄妹之间。
方砚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却依旧不肯放弃：“仙师，我不怕苦，不怕难，我可以做牛做马，我可以不修仙，只要能陪着囡囡，不让她受欺负——”
“聒噪。”
女子轻描淡写一拂袖，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方砚推开数步，让他踉跄倒地，再也无法靠近半分。
“凡俗羁绊，最是误道。你若真为她好，便从此断了念想，让她安心修行。”
她说完，不再看方砚一眼，抱着囡囡，周身云气升腾，便要破空而去。
“哥——！”
囡囡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云霄，小小的身子在仙人怀中拼命挣扎，小手朝着下方遍体鳞伤的哥哥伸去，指尖几乎要抓破空气。
白衣女子眉尖微蹙，显然不耐凡俗亲情纠缠，正欲抬手抹去囡囡记忆，断绝这份羁绊，却见下方少年猛地撑着断树站起身，浑身上下再无半分戾气，只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里宁折不弯的枯竹。
他没有再嘶吼，没有再哀求，只是用尽全力，朝着空中那道白衣身影，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咚！”
“咚！”
“咚！”
额头磕在冻硬的雪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一片洁白，他却浑然不觉，只抬起头，望着囡囡，嘴角扯出一抹苍白却温柔的笑，声音沙哑却清晰：“囡囡，跟着仙师，好好活下去，以后……再也不用受苦了。”
“哥不走，哥在凡界，等你回来。”
囡囡哭得浑身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白衣女子衣袖上：“我不要修仙，我要哥哥，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白衣女子轻叹一声，指尖轻弹，一道柔和白光笼罩囡囡，哭声戛然而止，女孩只觉眼皮沉重，昏昏欲睡，最后一眼，牢牢定格在少年满身血污、却笑得无比温柔的脸庞上，深深烙进神魂深处。
“执念已断，该走了。”
白衣女子淡淡一语，素手轻挥，风云骤起。
方砚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裹住全身，眼前天地骤然颠倒，风雪、破庙、密林……所有景象飞速倒退、破碎，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囡囡微弱的呢喃。
不过瞬息之间，狂风骤停。
刺骨严寒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温润暖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清香。
方砚踉跄落地，站稳身形时，已是目瞪口呆。
脚下是松软青草地，四周群山环抱，古木参天，郁郁葱葱，绿意盎然，溪流潺潺，鸟语花香，温暖如春，与方才冰天雪地的绝境，宛若两个世界。
这里灵气充沛，呼吸一口都觉浑身舒畅，胸口的剧痛都轻了几分。
白衣女子抱着已然昏睡的囡囡立在不远处，周身云气缭绕，俯瞰着这片山谷，淡淡道：“此乃大炎王朝境内，凡界战乱、官府追捕，皆波及不到此处，你暂时安全了。”
生死危机，一朝尽解。
方砚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松垮，浑身力气抽离，却依旧死死站着，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知道，眼前这位仙人，一念可生，一念可死。
见少年低眉顺目，虽狼狈不堪，却风骨不减，女子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稍缓：“虽然你只是杂灵根，修行无望，但总算也有仙根，并非彻底凡俗。本座便好人做到底，送你一场造化。”
说罢，她一挥手，一枚古朴的玄铁令凭空出现在方砚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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