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笑声收敛,眼底那层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如同山岳压顶,牢牢锁在方砚身上。
“老夫名凌苍,你既受我恩惠,便需拜入我门下,修我独门功诀《镇玄诀》。”凌苍指尖一弹,一道淡青色灵光直刺方砚眉心,“此诀可固本培元、淬炼肉身,看似寻常,实则藏有通天奥秘,凡俗修士求都求不来。”
方砚只觉眉心一烫,无数玄奥文字与经脉路线轰然涌入脑海,晦涩繁复,却带着一股霸道的渗透力,强行在他神魂中扎根。
他心头猛地一沉。
这不是正常传功。
青云宗仙师虽冷漠,却只是点破根骨、断去羁绊。
眼前这老者,是在用灵气强行烙印功法,如同在他体内埋下一根无形的线,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将被对方掌控。
所谓《镇玄诀》,听着是防御固本,可在这胁迫之下,更像是一道锁身禁制,练得越深,被掌控越死。
“老夫知你疑虑。”凌苍似看穿他心思,语气骤然转冷,“你身负重伤,根骨被刀煞遮蔽,若不修我功法,三日之内必经脉尽断、血崩而死。是乖乖修炼,活下来,还是宁死不从,化作这山谷一抔黄土,你自己选。”
死亡威胁,直白如刀。
方砚攥紧掌心,指节发白。
他没得选。
囡囡还在仙界,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死在一个居心叵测的老者手里。
顺从是假,保命为真。
他缓缓闭上眼,压下所有警惕与杀意,声音平静无波:“弟子……愿意修炼。”
凌苍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更重的警惕,双手快速结印,淡青色灵气如长蛇般钻入方砚体内,强行牵引着他丹田内那丝微弱灵气,按照《镇玄诀》的路线缓缓运转。
“凝神,守意,跟着灵气走。敢有半分分心,老夫立刻断你灵脉!”
凌苍的声音冷厉如冰,手掌始终按在方砚天灵盖,灵气时刻锁死他经脉要害,只要方砚稍有异动,便是雷霆灭杀。
方砚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操控灵气。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外来灵气在他经脉中游走时,并非单纯引导修炼,而是在探查、标记、甚至埋下细小的禁制节点,每运转一周天,他对自身身体的掌控力,便弱上一分。
这根本不是传功,是寄生式掌控。
凌苍表面从容,指尖却不停微颤,显然对这操控过程极为看重,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要确认藏灵体完全激活,要确认禁制牢牢扎根,要确认这具完美载体,彻底落入他的掌控。
方砚默默感受着经脉中的异动,将那所谓的《镇玄诀》路线、灵气节点、甚至凌苍每一次手印变化,都一丝不漏地记在心底。
他悟性本不算顶尖,可在生死逼迫之下,记忆力却变得异常恐怖。
这套功诀繁琐异常,灵气绕行路线曲折晦涩,寻常孩童即便有人引导,也要三五日才能勉强记住。
凌苍本已做好耐心教导的准备,可他没想到,方砚只是沉默运转,竟在一天之内,便将完整路线彻底刻入神魂。
即便如此,方砚依旧装作运转滞涩、灵气难行的模样,眉头微蹙,面露吃力,仿佛每一次周天运行都用尽气力。
凌苍见状,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面露不耐,厉声骂道:“废物!区区基础路线,竟要耗去一日时光,若非你体质特殊,老夫早将你扔去喂狼!”
方砚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冷芒,低声应道:“弟子愚钝,劳师父费心。”
顺从,谦卑,毫无反抗之意。
凌苍见状,终于彻底放下几分戒备,收回按在他天灵的手掌,冷哼一声:“接下来自行运转,三日之内,若不能引气入体,老夫便抽你灵根炼丹!”
药池的温热渐渐褪去,凌苍留下几句冰冷呵斥,转身便踏出了山洞。
厚重的石门轰然落下,将最后一缕天光隔绝在外,洞内瞬间陷入幽暗。
唯有岩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着微弱的青芒,照得池水中人影斑驳。
方砚缓缓沉下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池水微凉,贴着肌肤,却压不住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热流。
凌苍布下的三张金色符箓,依旧贴在他眉心、心口、丹田三处,金光淡淡流转,如同三道无形枷锁,死死锁住他的经脉,让他无法随意调动灵气,更无法踏出这药池半步。
禁制、牢笼、胁迫……一切都在宣告,他仍在绝境之中。
可方砚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真的在乖乖按照《镇玄诀》运转灵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神,早已沉入体内最深处,回溯到那一夜山神庙的血与雪。
朔风呼啸,破庙阴冷,醉汉狰狞,妹妹哭喊。
那是他第一次被逼到生死边缘,那是他第一次握紧柴刀,朝着比自己强大数倍的恶人,劈出绝望却决绝的一刀。
也正是在那一刀落下、濒临死亡的瞬间——
脚心,两股滚烫热流狂涌而上,如沉睡凶兽苏醒,冲散所有疲惫与剧痛。
脑海深处,惊雷炸响,五个字清晰如刻:
刀势,已解锁!
那一刻,他明明只是个饥寒交迫的少年,却仿佛瞬间通晓了刀的真谛。
出刀、变招、锁喉、致命,无需思考,无需演练,一切都刻在骨肉里,融在本能中。
那一刀,没有章法,却有生死。
没有技巧,却有天道。
一刀出,玄妙自生,割喉断命,干脆利落。
原来……他的力量,从来不是来自灵根,不是来自仙缘,而是来自那绝境之中、以命护亲的一刀。
来自“砍”这个动作。
来自生死之间的爆发。
来自刀。
不知过了多久,厚重石门被轻轻推开,凌苍负着手缓步走入洞内,面色冷硬如铁,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扫向药池中的方砚,见少年眉头紧蹙,灵气运转磕磕绊绊,一副吃力不堪的模样,当即冷哼出声,语气刻薄如刀:“废物就是废物,耗了这么久,连引气入体的边都摸不到,简直是在糟蹋老夫的灵药!”
方砚装作浑身酸软,艰难抬起头,声音微弱带着愧意:“弟子资质愚钝,实在难以驾驭灵气,有负师父所望。”
凌苍眉头皱得更紧,心中虽怒,却也清楚藏灵体初醒需循序渐进,逼得太狠反而会毁了这具完美载体。
他袖袍猛地一甩,一枚通体赤红、萦绕着淡淡热气的丹药破空而来,“啪”地落在方砚面前。
“此乃聚气丹,寻常宗门外门弟子苦修三月都未必能换得一枚,今日便便宜你!”凌苍语气傲慢,满脸施舍般的神情,“速速吞服,助你打通经脉,若是再不能引气入体,老夫直接剥了你的皮!”
方砚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却立刻堆起感激涕零的神色,双手捧着丹药,恭恭敬敬道:“多谢师父赐药!师父修为深不可测,随手便能拿出这般至宝,定然是纵横一方的大修士!”
凌苍闻言,胸膛下意识挺得更高,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自得,却故作淡然:“哼,算你有眼光!老夫年轻时也曾叱咤风云,如今不过是隐居避世,这点小东西,不值一提!”
“弟子斗胆敢问师父,如今已是何等境界?”
方砚垂着眼帘,语气愈发恭敬,指尖却微微蜷缩,心底的试探已然铺开。
凌苍斜睨他一眼,见少年满脸敬畏与崇拜,虚荣心瞬间得到极大满足,当即傲然扬声道:“老夫早已踏入练气境巅峰,只差一步便能筑基成功,成为真正的修士大能!在这凡界地界,老夫想杀谁,便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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