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境巅峰？
方砚垂在池水中的手微微一蜷，指尖划过冰冷的药浆，心底却已掀起一阵无声的冷笑。
青云宗那位仙师弹指间灭杀猎犬与捕快，翻云覆雨，那才是真正的仙人气象。
眼前这老者，不过是炼气境巅峰，连筑基都未踏入，在真正的修仙界里，恐怕连给仙师提鞋都不配。
可就是这点微末道行，却让他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叱咤风云、俯瞰凡俗的高人姿态，颐指气使，动辄呵斥威胁。
真是井底之蛙，可笑至极。
方砚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猛地睁大双眼，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骇与崇敬，身子在药池中微微一颤，语气满是敬畏：“炼气境巅峰……竟如此强大！弟子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仙师风采，有生之年能拜入师父门下，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他刻意加重“仙师”二字，语气虔诚得近乎狂热，完美扮演着一个初见修仙者、被彻底震慑的凡俗少年。
凌苍被这一通吹捧得浑身舒坦，下巴抬得更高，眼底的轻蔑更浓，只当方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被自己三两句话唬得神魂颠倒。
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然：“知道便好，乖乖修炼，日后老夫筑基成功，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弟子一定拼死修炼，绝不辜负师父厚望！”
方砚连忙低下头，一副受宠若惊、誓死效忠的模样，将眼底所有的冷冽与算计，尽数藏在低垂的眼帘之下。
凌苍看着方砚俯首帖耳的模样，心头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散去，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抛出一道冰冷命令。
“一月。”
“老夫给你一月时间，必须突破至炼气三层。”
方砚指尖猛地一攥，池底的碎石被他悄无声息捏得粉碎。
炼气三层？
他如今连引气入体都未曾真正完成，不过是靠着伪装勉强糊弄，一月之内连跳数境，对寻常修士而言已是天方夜谭，更何况他被凌苍布下禁制，灵脉受制，根本无法正常修行。
这哪里是修炼要求，分明是必死之局。
他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慌乱，反而露出惶恐又坚定的神色，声音微颤：“一月……炼气三层？弟子……弟子必定拼尽一切，绝不辜负师父所托！”
凌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只明知死期却仍奋力挣扎的蝼蚁：“拼尽一切？你最好如此。若一月之后达不到要求，老夫留你无用，直接抽你灵根炼药，也好过浪费粮食。”
残酷的话语砸在方砚耳中，他却只是垂头应是，将所有锋芒藏于眼底。
他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气——炼气巅峰，未入筑基，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这样的实力，远不及青云宗仙师弹指灭生的恐怖，方砚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悄然松了半分。
危机感暂缓，可更深的寒意却顺着骨髓往上爬。
他能感觉到，凌苍要他修炼、要他提升境界，从不是真心传功授艺，而是另有图谋。
果然，凌苍接下来的话，撕开了最后一层温情假面。
“等你入了炼气三层，便随我去一趟黑瘴古林，采摘一株幽心草。”
凌苍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眼中却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那林中毒气弥漫，瘴气蚀骨，老夫修为受限，入内必死，唯有你……”
他顿了顿，扫过方砚的身躯，目光如同在打量一件趁手的工具：“你体质特殊，修炼《镇玄诀》后可暂时抵御瘴毒，替老夫取草，轻而易举。”
幽心草？
方砚心中一动，瞬间串起了所有线索。
凌苍资质低劣，卡在炼气巅峰多年无法筑基，这幽心草，必定是他突破境界的关键灵药！
而自己这所谓的藏灵体，在对方眼中根本不是徒弟，不是传人，只是一个能进毒林、能采灵药、用完即弃的工具人！
“师父，那黑瘴古林……很危险吗？”
方砚故作懵懂，抬头怯生生问道。
凌苍眼底寒光一闪，却懒得掩饰，嗤笑道：“危险自然是有的。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乖乖按我说的做，采到幽心草，老夫保你无事。”
保我无事？
方砚心中冷笑不止。
若真能保他平安，又何必用一月境界、抽灵根炼药来威胁？
他几乎能看见结局——
等他采回幽心草，凌苍突破筑基，第一件事便是杀他灭口。
黑瘴古林的剧毒，配合《镇玄诀》暗藏的禁制，即便成功取药，他也会毒性入体，灵脉尽毁，活不过三日。
从头到尾，他都不是弟子，只是一枚耗材。
如同山神庙里他护着的那点麦饼，如同恶人脚下任人践踏的雪泥，在这些所谓的“高人”眼中，弱者的命，一文不值。
凌苍甩下狠话，再不多看药池中的方砚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厚重石门轰然闭合，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洞内重归死寂，只剩夜明珠散出幽幽冷光，映得池中药浆泛着诡异的暗紫。
方砚缓缓沉下身子，只留口鼻浮在药液之上，眼底那层谦卑惶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冽。
他怎会看不出凌苍的歹毒心思。
所谓一月炼气三层，所谓入林采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死局。
黑瘴古林瘴气蚀骨，连炼气巅峰的凌苍都忌惮三分，他一个刚入仙途的少年，即便修成《镇玄诀》，也不过是肉身稍强，踏入那等绝地，九死一生。
就算侥幸采回幽心草，凌苍突破筑基，第一件事定然是杀他灭口，永绝后患。
失败，死。
成功，亦是死。
这看似给出的生路，实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绝径。
方砚指尖轻轻划过池壁，冰冷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
他不能坐以待毙。
凌苍以为将他拿捏在手，以为藏灵体只是任他操控的工具，却不知，从对方强行烙印功法、布下禁制的那一刻起，方砚便已在心底，为这伪善的老者，判了死刑。
“想让我做替死鬼……”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戾，“那便看看，最后是谁，埋骨于此。”
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神，按照凌苍所传的《镇玄诀》，缓缓引导体内微弱的灵气运转。
灵气在经脉中游走，滞涩艰难，每前行一寸，都伴随着细微的痛感，那是凌苍布下的禁制在暗中阻挠，防止他修为过快增长，脱离掌控。
方砚不动声色，任由灵气按照既定路线循环，面上装作吃力不堪，心底却在默默推演着功法破绽，以及那三道符箓禁制的运转轨迹。
他清楚，自己唯一的生机，不在顺从修炼，而在暗中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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