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陈花先开了口。
她往前跨了一步，两手往腰上一叉，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楚大哥，咱今儿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明白。”
“巧儿这亲事，我家不答应了，退婚。”
开门见山，一点弯都不带绕的。
楚大山脸色一变，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他婶子，这咋说的？咱两家定亲都半年了，眼瞅着就要过门——”
“过啥门？”陈花一摆手，“你家老大干的那些事，当我不知道？”
“偷了过冬粮去换簪子，结果呢？碰上土匪，差点没让人砍死。这种不靠谱的男人，我闺女能嫁？”
她越说越大声，唾沫星子乱飞：“我巧儿多好一闺女，村里谁不说她长得俊、性子好、能干？”
“挑来挑去，就挑了你们家？呸！当初是瞎了眼！”
楚大山脸色铁青，攥着被角的手青筋直蹦，可偏偏说不出话来。
人家说的是事实。楚河那事，全村都传遍了，他想辩都没法辩。
张思云手里的菜也不择了，支着耳朵听，嘴角那点看好戏的意思更浓了。
楚大山赔笑道：“他婶子，话也不是这样说的，楚河换簪子也是为了送给巧儿啊，这是一片好心啊。”
“好心，好心能当饭吃吗？而且那是他自愿送给我们家巧儿的，我们家巧儿有逼他送吗？”
好心确实不能当饭吃，当初的事也只能怪楚河蠢。
陈花骂够了，话锋一转：“聘礼的事……”
楚大山心里一沉。
“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陈花换上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你们家当初下聘，是一石粮、五两银子、还有块破玉佩。”
“这些东西，按理说该退，可你也知道，我家巧儿为了这门亲事，耽误了大半年，多少人上门提亲都给拒了，这损失——”
“他婶子，”楚大山打断她，声音有点哑，“那聘礼是咱家砸锅卖铁凑出来的，你们要退婚，咱认了，可聘礼……”
“咋？你还想扣着？”陈花脸一横，“我告诉你楚大山，别给脸不要脸。”
楚大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一个退伍的老兵，打过仗，挨过刀，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可这事不一样，关系到儿子的终身大事。
楚河本来就不好娶媳妇，好不容易定下周巧儿，要是黄了，往后更难。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挤出个笑脸：“他婶子，你别急，咱有话好好说。”
“没啥好说的！”
“这样，”楚大山陪着小心，“退婚的事，咱再商量商量。”
“还能怎么商量？”
“楚河这孩子，以前是不懂事，可他已经改了。昨儿他自己进山，弄了头野猪回来，三十来斤呢！”
陈花一愣：“野猪？”
“真的，”楚大山赶紧说，“就在院子里放着，你们来的时候没瞅见？那皮、那肉，都是好东西。”
楚大山补充道：“他还说了，要分十斤给周家尝尝。”
“十斤？”陈花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板起脸，“十斤猪肉就想把这事抹了？楚大山，你当我家是要饭的？”
“不是那意思——”
“行了。”
一直没吭声的周金终于开口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背在身后，拿腔拿调地说：“楚老哥，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退婚不退聘，传出去也不好听。这样，我给你们指条路——”
楚大山心里“咯噔”一下。
周金慢悠悠地说：“婚可以不退，但聘礼得加。”
屋里一下子静了。
楚大山愣在那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思云手里的菜掉在地上，张嘴就想说话，被楚大山一个眼神瞪回去。
“加、加多少？”楚大山嗓子发干。
周金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两。”
“二十两！”
楚大山差点从炕上蹦起来。
他家下聘那会儿，一石粮加五两银子，已经是砸锅卖铁凑的了。现在再加二十两，卖房子都不够。
周金斜着眼看他：“怎么？嫌多？我闺女这长相、这身段，配不上二十两？”
“不是……”
“那就别废话。”周金把手一摆，“加二十两，婚事照旧。不加，退婚，聘礼的事咱们再掰扯。”
楚大山张着嘴，脑子里嗡嗡的。
二十两……
他一个退伍老兵，一年到头种地打猎，能攒下四五两就不错了。二十两，得攒四五年。
可要是拿不出来，这婚事就黄了。楚河那孩子，好不容易有个盼头……
他咬咬牙，心里盘算起来。
开春腿好了，进山多跑几趟，运气好能打到值钱的野物。
再豁出老脸，找几个老弟兄借点，凑一凑，兴许能凑齐。
“行。”他听见自己说，“二十两，我凑。”
张思云“蹭”地站起来，张嘴就要喊，被楚大山一瞪，硬生生憋回去，一屁股坐回门槛上，脸都青了。
陈花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
周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楚河站在门口，身上落着雪，手里拎着那只冻死的兔子。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思云最先反应过来，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哟，大哥回来了。还是大哥好啊，我当初嫁过来，可没见咱家出这么多彩礼。”
楚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楚大山赶紧招呼：“老大，快来。这是周家叔婶，还有巧儿姑娘，快来见见。”
楚河把兔子放下，拍了拍身上的雪，走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周巧儿。
姑娘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瓜子脸，白白净净的，眉眼确实长得不错，算得上是村里数得着的俊俏。
但要说值不值多加二十两……
楚河心里呵呵一声。
二十两，够买二十石粮，够一家人吃两年。
就这？
去某音上把美颜拉满，再用变声器夹个甜美音，或许能骗来一个顶级力工。
但楚河绝对不是这样的蠢蛋。
周巧儿轻声开口：“楚河哥，你伤好了吗？听说你碰上山匪，我、我担心了好几天……”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关切，听着怪让人心疼的。
楚河看着她，心里明镜似的。
刚才在外面，他已经听见了。
他父母要加彩礼的时候，她一声不吭。
现在楚大山答应加二十两彩礼，她开始关心自己了，算是给这个即将掏钱的舔狗一点甜头。
这就是女神收到钱后，给的一点小奖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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