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古道残堡闻秘事，西境烽烟初露头
走出荒林迷阵，已是日暮时分，残阳如血，将天边云霞染得浓烈似火，广袤的荒原在余晖下铺展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尽头。相较于江南的温润秀丽，西境地界处处透着苍凉雄浑，风裹着粗粝沙砾，刮过脸颊带着微疼，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尘土与枯草混合的干燥气息，全然没了苏城的温婉。
萧弃收剑入鞘，白衣上沾了些许沙尘，却丝毫不减那份清绝出尘的气度。他勒住马缰，望着眼前延伸向苍茫深处的古道，眸色微微沉了沉。方才在迷阵中，那些死士的招式狠戾刁钻，绝非江湖散修，出手间带着西境边军独有的杀伐韵律，虽刻意遮掩，却逃不过他的眼睛，显然幕后之人，与西境军方脱不了干系。
“少主，前方百里便是落雁堡，乃是西境边缘最末一处驿站，过了此地，便真正踏入西境荒蛮之地，再无规整驿站，唯有戈壁荒漠与零星部族。”赤影棋姬摊开随身携带的舆图，指尖点在一处残破的堡寨标记上，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据暗卫传回的消息，落雁堡近日局势混乱，原本驻守的边军不知所踪，如今盘踞着不少江湖浪人与商队马匪，鱼龙混杂，咱们需谨慎行事。”
林婉儿握紧了腰间软剑，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她虽闯荡江湖多年，却从未踏足西境这般凶险之地，一路而来的截杀，早已让她明白，此番西境之行，远比想象中更为艰难。“萧大哥，那我们要不要绕开落雁堡？直接穿戈壁赶路，或许能避开麻烦。”
萧弃微微摇头，目光望向残阳下隐约可见的古堡轮廓，缓缓开口：“绕不开的。前方戈壁百里无水，唯有落雁堡有地下甘泉，且我们需从暗卫手中取西境全境密图，此地是必经之地。那些人既然在荒林设伏，定然也在落雁堡布了后手，躲是躲不掉的，索性正面应对，反倒能摸清他们的底细。”
他行事素来沉稳，既知前路藏险，便不会一味避让，反倒要借机会揪出幕后黑手，免得一路被追缠，永无宁日。言罢，他策马前行，骏马踏着枯黄的野草，蹄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晰，林婉儿与赤影棋姬当即跟上，三人两前一后，保持着警戒阵型，朝着落雁堡疾驰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落雁堡已然近在眼前。这座古堡依着矮山而建，墙体由粗糙的青石堆砌而成，历经百年风沙侵蚀与战火摧残，早已残破不堪，多处城墙坍塌，堡门歪斜着半敞，露出里面昏暗杂乱的景象。堡内没有规整的屋舍，唯有几处相对完整的石屋，其余皆是临时搭起的帐篷，炊烟袅袅，人声嘈杂，夹杂着马匹嘶鸣与粗鄙的笑骂声，尽显蛮荒之地的混乱。
三人策马入堡，瞬间引来无数道窥探的目光。周遭的江湖客、马匪们大多衣衫褴褛，浑身带着戾气，瞧见萧弃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气质卓然，与这粗鄙之地格格不入，再看他身旁一冷一俏的两位女子，皆是身姿不凡，眼中顿时泛起贪婪、疑惑与戒备的神色，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哪儿来的贵公子，敢孤身闯落雁堡？怕不是活腻了。”
“看那穿着，像是江南来的，不知道咱们西境的规矩，怕是肥羊送上门了。”
“别乱说，你看那女子腰间的剑，还有那黑衣女子的气场，绝非寻常人，小心惹祸上身。”
议论声细碎传来，萧弃仿若未闻，神色淡然地扫过堡内众人，目光精准捕捉到角落处一间不起眼的石屋，屋门外挂着一串风干的狼牙，那正是西境暗卫的接头暗号。他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赤影棋姬心领神会，缓步上前，率先走向那间石屋。
可就在三人即将靠近石屋时，一道粗犷的声音骤然响起，拦住了去路：“站住！落雁堡不是你们这些江南蛮子撒野的地方，要想在此落脚，留下买路财，再自报家门，若是来路不明，别怪老子们不客气！”
只见七八个手持钢刀的壮汉簇拥着一个络腮胡大汉走了过来，大汉袒露着胸膛，胸口有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戾，正是盘踞落雁堡的马匪头目，人称秃狼。他早已盯上萧弃三人，见他们衣着华贵，一看便身怀财物，又孤身三人，便想趁机敲诈勒索，占些便宜。
林婉儿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冷声呵斥：“光天化日，竟敢拦路抢劫，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秃狼哈哈大笑，声音粗鄙刺耳，“在这落雁堡，老子就是王法！西境边军都跑光了，谁还管得了老子？我看这小娘子长得标致，不如留下来给老子当压寨夫人，再让你家公子留下钱财，老子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周遭马匪闻言，顿时哄笑起来，眼神愈发放肆。萧弃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一股无形的剑意缓缓弥漫开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些哄笑的马匪只觉得浑身发冷，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聒噪。”
萧弃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脚步未动，周身剑意骤然迸发，并非凌厉的杀伐之气，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离得最近的秃狼只觉得胸口被重锤击中，连连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手中钢刀“哐当”掉落在地，脸上凶戾尽散，只剩恐惧。
其余马匪见状，吓得面如土色，纷纷握紧钢刀，却不敢上前半步。他们这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温文的白衣公子，竟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方才那股气息，只需一瞬，便能取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滚。”
萧弃再次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秃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马匪仓皇逃窜，再也不敢多留片刻。堡内其余众人见状，皆是噤若寒蝉，看向萧弃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再也无人敢随意窥探。
赤影棋姬趁机推开石屋门，屋内昏暗狭小，只有一张石桌，桌前坐着一位身着灰布衣衫的老者，老者见到三人，当即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压低：“属下西境暗卫林老，见过少主。”
萧弃颔首，步入屋内，林婉儿随手关上屋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林老不敢耽搁，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密图，铺在石桌上，神色凝重地说道：“少主，西境局势已然失控，半月前，镇西大将军莫名暴毙，军中大权落入副将周虎手中，此人暗中勾结域外部族，私通敌寇，四处捕杀忠良之士，荒林截杀您的死士，正是周虎麾下的精锐。”
“除此之外，周虎还在四处寻找一处上古秘境，传言秘境中有绝世功法与神兵利器，他想借此壮大实力，割据西境，反叛朝廷。如今西境各路势力蠢蠢欲动，烽烟一触即发，属下怕您涉险，早已备好快马，只是……”林老说到此处，语气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周虎早已下令，封锁西境所有要道，全力搜捕您，咱们想要深入西境，难如登天。”
萧弃俯身看着羊皮密图，图上清晰标注着西境的兵力部署、秘境方位与各处险地，眸色沉沉。他此番前来西境，本是为了寻找当年父亲失踪的线索，顺带查清家族旧案，却不想恰逢西境兵变，局势如此混乱。
镇西大将军乃是父亲旧部，如今莫名暴毙，定然与周虎谋反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与当年父亲的失踪息息相关。这层层迷雾，已然将他彻底卷入西境的旋涡之中。
赤影棋姬眉头紧蹙：“周虎手握边军重兵，又有域外部族相助，实力不容小觑，我们仅有三人，硬碰硬绝非上策。”
林婉儿也看向萧弃，等待着他的决断。
萧弃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密图上一处名为“乱石谷”的地方，那里是周虎兵力最薄弱的地段，也是通往秘境与镇西大将军府的捷径。他缓缓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沉声道：“越是危险，越要前行。周虎既然想拦我，我便偏要闯一闯这西境龙潭虎穴。明日一早，我们从乱石谷绕道，先去镇西大将军府，查清将军暴毙的真相，再寻秘境线索。”
夜色渐渐笼罩落雁堡，窗外风声呼啸，暗藏杀机。萧弃站在石屋窗前，望着西境苍茫的夜色，心知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一场关乎家国、关乎家族恩怨的风雨，已然拉开序幕。而他手中长剑，终将再次出鞘，斩破这西境的沉沉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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