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桶金
第二天,沈墨没有去县城,而是在家里做实验。
他找了一个破瓦罐,洗干净,把从县城买回来的半斤粗盐倒进去,加水搅拌,让盐溶解。粗盐里有很多杂质,泥沙、草屑、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溶解之后,水是浑浊的。
他用一块细布——从原主的旧衣裳上撕下来的——蒙在另一个罐子口上,把盐水慢慢地倒过去,过滤掉泥沙和杂质。
过滤了三遍之后,水清了不少。他把盐水倒进铁锅里,架在灶台上,用小火慢慢熬。
熬盐是个耐心活,火不能太大,太大了水会溅出来;也不能太小,太小了熬得慢。他守在灶台前,一边添柴一边观察。
水慢慢蒸发,盐水越来越浓。到最后,锅底出现了一层白色的结晶。
他把结晶铲出来,放在布上晾干。
等凉了之后,他捻了一点放进嘴里——很咸,没有苦味,比原来的粗盐好太多了。颜色是灰白色的,不是纯白,但比市面上的白盐也不差。
他又称了一下——三两多一点。半斤粗盐,出了三两二钱白盐。
“出成率六成多,还行。”他想,“成本呢?半斤粗盐七文半,柴火算一文,总共八文半。三两二钱白盐,按市价能卖到九文到十文。利润……一文到一文半。”
利润太薄了。
但如果他大量做,一次做十斤二十斤,成本就能降下来。而且他可以不按白盐的价格卖,他可以用比白盐稍低的价格卖,走量。
“一斤粗盐十五文,出六两白盐。六两白盐卖十二文,亏三文。不能这么卖。”他重新算了一遍账。
不对。他算错了。
一斤粗盐十五文,出六两白盐。六两白盐按市价是十八文(白盐三十文一斤,六两是十八文)。利润三文。加上柴火人工,净利润两文左右。
一斤赚两文,一百斤赚两百文。不多,但稳。
“可以做。”他决定。
但前提是——得有销路。白盐虽然比粗盐好,但贵了一倍。普通百姓吃不起白盐,只有有钱人才吃。青石县的有钱人不多,市场有限。
“那就卖便宜点。”他想,“二十文一斤,比市面上的白盐便宜十文,比粗盐贵五文。想改善生活的穷人,咬咬牙也买得起。”
他把这个定价在心里过了几遍,觉得可行。
接下来几天,他一边继续去县城写字攒钱,一边在村里找合适的帮手。
他第一个找的是王铁柱。
“铁柱,你信不信我?”
“信。”
“那好,我要做点小买卖,需要你帮忙。不白帮,给你工钱。一天五文,包吃。”
王铁柱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但有个条件——我让你做的事,你不能跟任何人说。”
“不说!打死都不说!”
“行。那你明天来我家,我有事让你干。”
第二天,王铁柱一大早就来了。
沈墨让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上山砍柴。熬盐需要大量的柴火,他家的柴不够。
第二件事,是去河边挑水。提纯盐需要大量的水,井水也行,但河水的杂质少一些。
王铁柱干活不惜力,一上午就砍了两捆柴、挑了四担水。
沈墨自己则开始熬盐。他把从县城买回来的十斤粗盐,分批次提纯,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熬出了六斤多白盐。
白盐装在几个陶罐里,用布封好口,放在阴凉处。
“接下来,就是卖了。”他想。
但他不打算在县城卖。县城里有官府的盐店,也有私盐贩子,他一个没根没底的人,贸然去卖盐,容易被盯上。
他打算先在村里卖。
王家村百来户人家,五六百口人,家家都要吃盐。粗盐虽然便宜,但味道苦,很多人家都抱怨。要是能用差不多的价钱买到更好的盐,肯定有人愿意。
但怎么卖?他不可能挨家挨户去推销——那样太招摇了,容易被人起疑。
他想了一个办法——让王铁柱去“不经意”地透露消息。
“铁柱,你去找你的几个朋友,就说你在我家干活,我家有一种好盐,比粗盐好吃,比白盐便宜。让他们回去跟家里人说。谁想买,就来我家。”
王铁柱照做了。
当天下午,就有几个人来沈墨家看盐。
第一个来的是王老四,王铁柱的邻居,一个三十来岁的庄稼汉。他看了看罐子里的白盐,捻了一点尝了尝,眼睛亮了。
“这盐好!没苦味!”
“二十文一斤。”沈墨说。
“二十文?比粗盐贵五文,但比白盐便宜十文。行,给我来两斤。”
沈墨称了两斤盐,用纸包好,递给王老四。王老四付了四十文,乐呵呵地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李寡妇,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她看了看盐,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少要点?我买不起一斤。”
“可以,一两都卖。两文钱一两。”
李寡妇买了五两,付了十文钱。
一天下来,沈墨卖了三斤多盐,收了六十多文。
王铁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沈墨,你这盐……也太好卖了吧?”
沈墨笑了笑:“不是盐好卖,是大家缺好盐。粗盐太苦,白盐太贵,中间有个空档,我刚好填上了。”
“那你一天就赚了……”
“别算了,工钱少不了你的。”沈墨掏了五文钱递给他,“今天干得好,明天继续。”
王铁柱接过钱,咧嘴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墨的“盐生意”越做越好。村里人买过后都说好,一传十十传百,不光王家村的人来买,隔壁几个村的人也来了。
沈墨没有贪心,他控制着产量,每天只卖几斤,够赚个百来文就行。他知道,盐是敏感物资,做大了容易惹麻烦。
半个月下来,他攒了将近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在这个时代的青石县,一两银子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两三个月了。但对沈墨来说,这只是开始。
他用这笔钱做了几件事:
第一,买了一亩好地。不是他自己种,是租给王老三种,收租子。地是根本,不管做什么生意,地都不能丢。
第二,买了几只鸡和一头小猪仔。鸡下蛋,猪长肉,都是稳定的收入来源。
第三,把房子修了修。屋顶换了一部分新茅草,墙上的裂缝用泥巴糊严实了,又在院子里搭了一个棚子,用来做盐的作坊。
第四,给王铁柱涨了工钱。从一天五文涨到八文。
王铁柱感激得差点跪下。
“沈墨,不,沈大哥,以后我就跟你干了!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不会亏待你。”
他看着自己的“产业”——三间修整过的土坯房、一个小作坊、一亩多地、几只鸡、一头猪,还有一个小跟班——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
这在上辈子,他从来没有过。上辈子他一直在漂,租房子住,换了好几个工作,存款从来没有超过一万块。这辈子虽然还是一无所有,但至少,他在往上走。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一口吃不成胖子。”
但他也知道,光靠卖盐,成不了大事。他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人,更多的资源。
而这些东西,都需要时间去积累。
他有的是时间。
这天晚上,沈墨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王铁柱已经回去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虫子在叫。
他想起了一件事——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
中秋节,村里有集会,家家户户都要买月饼、买酒、买肉。这是县城里最热闹的时候,也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月饼……”他想。
这个时代有月饼,但品种单一,就是面皮包着糖和果仁,烤出来的。不好吃,但贵。一个普通的月饼要五文钱,好一点的十文。
他会做月饼吗?不会。但他知道一种东西——蛋黄酥。
蛋黄酥的做法他大概知道:油皮包油酥,擀卷,包馅,刷蛋液,烤。馅可以是豆沙、莲蓉、咸蛋黄。
他上辈子有个前女友是烘焙爱好者,他跟着学了一点,虽然做出来的东西不好看,但能吃。
“要是能做出来……”他想了想,“算了,先别想这些。没有烤箱,没有黄油,没有咸蛋黄,怎么做?而且这时代的糖贵得要死,一斤白糖要五十文,做出来也没人买得起。”
他把这个念头放下了,但心里隐隐觉得,这是个方向。
这个时代的人,对“吃”这件事,其实很讲究。有钱人愿意花大价钱买好吃的。如果能做出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就能赚到别人赚不到的钱。
“以后再说。”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屋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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