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麻烦上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沈墨的盐生意做得很稳，每天能赚百来文，加上给人写字、写信的收入，一个月下来能攒三四百文。他的“产业”也在慢慢扩大——又买了一亩地，鸡从三只变成了八只，小猪仔长成了半大猪。
王铁柱已经成了他的得力助手。这小子虽然脑子不灵光，但听话、肯干、嘴严，是个好苗子。沈墨教他认了几个字，又教他算简单的账。王铁柱学得慢，但学得认真。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麻烦，也找上了门。
那天下午，沈墨正在院子里熬盐，门口突然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绸缎褂子，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大秋天的摇扇子，一看就是在装。
他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膀大腰圆，一看就是打手。
沈墨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他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笑着迎了上去。
“这位公子，有什么事？”
领头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旧长衫上停了停，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盐罐子，嘴角一撇。
“你就是沈墨？”
“正是。敢问公子是……”
“我姓王，王德才。王家族长的侄子。”
沈墨心里一沉。王家族长王守义，是王家村最有权势的人。他在村里有几百亩地，在县城也有生意，据说跟县太爷都有交情。王德才是他的侄子，在村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王公子，久仰久仰。”沈墨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不知王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王德才没理他的客套，直接走到盐罐子旁边，掀开布看了一眼。
“听说你在村里卖盐？”他问，语气不善。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沈墨笑着说。
“混口饭吃？”王德才冷笑一声，“你知道卖私盐是什么罪吗？”
沈墨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马上恢复了。
“王公子说笑了，我这哪是什么私盐。我就是从县城买点粗盐，自己淘洗淘洗，去去苦味，卖给乡亲们。又不是大批量的，算不得私盐吧？”
“算不算私盐，不是你说了算的。”王德才把布盖上，转过身看着他，“沈墨，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在村里卖盐，坏了规矩。”
“什么规矩？”
“村里的生意，都要经过族长点头。你一个外姓人，在王家村的地盘上做生意，连个招呼都不打，眼里还有没有王家族长？”
沈墨明白了——这是来收保护费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王公子说得对，是我想得不周到。这样吧，我每个月孝敬族长一两银子，算是谢礼。您看行不行？”
王德才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墨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一两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沈墨来说，是他将近半个月的收入。
但沈墨知道，这笔钱必须给。他现在没有跟王家族长叫板的资本。给钱，买个平安，等他站稳了脚跟，再说别的。
“一两？”王德才想了想，“三两。一个月三两。”
沈墨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还是笑着。
“王公子，三两太多了。我这小本生意，一个月也就赚几百文，三两银子我拿不出来。这样吧，二两。二两银子，每个月准时送到族长府上。”
王德才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二两就二两。下个月初一，准时送来。别耍花样。”
“一定一定。”
王德才带着两个打手走了。
沈墨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笑容慢慢消失。
王铁柱从屋里出来，脸色很难看：“沈大哥，他们这是明抢！”
“我知道。”沈墨说。
“那你为啥答应？”
“因为我现在打不过他们。”沈墨转过身，看着王铁柱，“铁柱，你记住一句话——在不够强的时候，该低头就低头。低头不丢人，死了才丢人。”
王铁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墨回到屋里，坐在炕上，开始重新算账。
一个月二两银子的“保护费”，加上他自己的花销，他必须每个月赚到三两以上才能有盈余。以他现在的能力，勉强能做到，但存不下多少钱。
“得想办法扩大生意。”他想。
盐生意不能扩大——再大就真的惹上官司了。写字写信也赚不了大钱。他需要一个新生意，一个能光明正大做的、利润高的生意。
他想到了调味品。
酱油。
这个时代的酱油，品质很差。他在县城里见过，黑乎乎的，咸得要命，没什么鲜味。他上辈子虽然没做过酱油，但知道大概的原理——黄豆蒸熟，拌上面粉，发酵，加盐水，晒。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发酵的温度、湿度、时间，都需要控制。但他有原主的“秀才”身份做掩护——秀才懂点“格物致知”的道理，研究研究酱油，不算出格。
“可以试试。”他想，“先从小批量开始，成功了再扩大。”
第二天，他去县城买了十斤黄豆、几斤面粉、一些盐。黄豆花了三十文，面粉十五文，盐二十文。总共六十五文。
回家之后，他把黄豆洗干净，泡了一夜。第二天上锅蒸，蒸了两个时辰，蒸到黄豆软烂。然后摊在竹匾上晾凉，拌上面粉，盖上布，放在屋里发酵。
发酵是关键。温度太高会坏，太低发酵不起来。他试了三次，前两次都失败了——一次长了黑毛，一次没发酵起来。
第三次，他调整了温度和湿度，终于成功了。黄豆表面长出了一层黄绿色的霉菌，闻着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他把发酵好的黄豆倒进一个大陶罐里，加入盐水——一斤黄豆加两斤盐水——搅匀，用布封好口，放在院子里晒。
“得晒至少三个月。”他想，“三个月之后，才能出酱油。”
三个月太长了，他等不了那么久。而且这三个月里，他还要继续交保护费，还要吃饭。
“那就一边做盐生意，一边等酱油。同时再想点别的。”
他又想到了一个东西——豆腐。
豆腐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但品质参差不齐。他在县城里吃过一次，又老又硬，没什么豆香味。他知道做嫩豆腐的方法——点卤的时候控制好温度和时间，就能做出嫩滑的豆腐。
“豆腐成本低，技术简单，销路广。而且豆腐渣还能喂猪。”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但他没有石磨。做豆腐需要磨豆浆，石磨不便宜，一台小石磨要两百多文。
“买不起，就自己做一个。”
他让王铁柱去河边找了一块大石头，自己用锤子凿子慢慢凿。他没有石匠的手艺，但大概的形状他知道——两块圆形的石头，一面凿出沟槽，中间凿一个洞，就能磨。
凿了三天，磨坏了两个锤子，终于弄出了一个勉强能用的石磨。虽然粗糙，但能磨豆子。
他买了五斤黄豆，泡了一夜，第二天开始磨豆浆。
王铁柱推磨，他负责添豆子、加水。磨了两个时辰，磨出了一桶豆浆。
他把豆浆倒进锅里，烧开，过滤掉豆渣，然后点上卤水——卤水是从县城买的，不贵——慢慢搅拌，等豆浆凝结成絮状，倒进木框里压成型。
一个时辰后，豆腐做好了。
沈墨切了一块，尝了一口。
嫩，滑，有豆香味。比他之前在县城吃的好太多了。
“成了。”他笑了。
王铁柱也尝了一块，眼睛瞪得溜圆：“沈大哥，这豆腐也太好吃了吧！”
“别吃太多，这是要卖的。”沈墨笑着说，“你去村里问问，谁要买豆腐。一文钱一块，一块够一家人吃一顿的。”
王铁柱屁颠屁颠地跑了。
当天下午，豆腐就卖光了。五斤黄豆做了三十多块豆腐，卖了三十多文。成本——黄豆十五文，卤水两文，柴火算一文，总共十八文。净赚十五文左右。
不多，但胜在稳定。而且豆腐渣还能喂猪，猪长得快，年底杀了卖肉，又是一笔收入。
沈墨算了一笔账：盐生意一天赚百来文，豆腐一天赚十几文，加上写字写信的收入，一个月能赚三两多银子。刨去二两保护费，还能剩一两多。
一两多银子，够他攒下来了。
“慢慢来。”他想，“等我攒够了本钱，就可以做更大的生意。”
但他也知道，王德才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赚钱。这种人，胃口是填不满的。今天要二两，明天就敢要五两。他必须做好准备。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磨豆腐的王铁柱，又看了看墙角那几罐正在晒的酱油，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等我站稳了脚跟，这些账，一笔一笔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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