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端着陶碗轻手轻脚地回来,碗底还沾着些许墨绿色的草药渣,看得出来是刚研磨好的新鲜草药。她走到床边,将碗放在床头那只缺了个角的矮凳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的麻布,小心翼翼地凑到陈砚之面前,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我再给你换一次药吧,刚才忙活粥的事,耽误了些时辰,伤口别再发炎了。”
陈砚之(林砚之)安静地坐着,后背微微靠着冰冷的土坯墙,尽量让自己的姿势舒服些——这具身体实在太孱弱了,稍微坐久一点就浑身发酸,跟他前世在实验室里连续熬三个通宵后的疲惫感,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微微抬着头,任由苏清鸢的指尖拂过额角,微凉的草药敷在伤口上,传来一阵淡淡的刺痛,却比刚才王桂兰那顿呵斥带来的心理冲击温和多了。
趁着苏清鸢换药的空档,陈砚之闭上眼,开始慢悠悠地梳理脑海中那些混乱如麻的记忆碎片。就像整理实验室里杂乱的试剂瓶一样,他一点点筛选、归类,把属于原主陈砚之的记忆,和自己作为林砚之的现代记忆分离开来,再一点点融合,慢慢认清这个陌生的东晋乱世,认清自己如今所处的苏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火坑”。
记忆里,苏家祖上也曾风光过一阵子,出过一个县里的小吏,虽说官阶不高,却也能让一家人衣食无忧,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落魄。可惜家道中落来得猝不及防,原主的岳父,也就是苏清鸢的父亲,在几年前一场风寒中去世——放在现代,不过是一场普通的上呼吸道感染,吃点退烧药、消炎药就能痊愈,可在这个医学落后、连退烧药都没有的时代,一场风寒就足以夺走一条人命,真是让人唏嘘。
岳父一死,苏家就彻底垮了。如今只剩下几间破旧的土坯房,墙皮掉得厉害,一到下雨天就漏雨,跟个水帘洞似的;还有几亩薄田,土壤贫瘠,加上今年天旱,收成堪忧,也只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温饱,饿不死却也撑不饱。家里就剩三个主子:丈母娘王桂兰、大舅子苏明哲,还有妻子苏清鸢。
说起王桂兰,陈砚之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槽之魂忍不住发作:这老太太,简直是势利眼中的战斗机,刻薄界的天花板。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宝贝女儿苏清鸢嫁个有权有势的人,也好让她跟着享享清福,摆脱这贫寒的日子。奈何苏家一穷二白,又没什么人脉,有权有势的人家根本看不上苏家的女儿,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招赘一个寒门子弟入赘,也就是原主陈砚之。
王桂兰当初招原主入赘,打得一手好算盘:原主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招过来既能当免费的劳动力,帮忙种地、挑水、干粗活,撑起这个家,又不用花一分钱彩礼,等以后生了孩子,还能随苏家的姓,延续苏家的香火。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挑来挑去,挑了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原主性情懦弱,手无缚鸡之力,无学识无技艺,别说撑起家了,连自己都养不活,每日里只会畏畏缩缩,被她打骂、被苏明哲欺凌,反倒成了苏家的累赘,吃苏家的、喝苏家的,却干不了一点正经活。
也难怪王桂兰看原主不顺眼,日日对他苛待辱骂,换做是谁,招了这么个废物赘婿,心里也得窝火。可陈砚之心里也委屈啊:这锅也不能全让原主背,原主从小就营养不良,身子孱弱,又没人教他干活、读书,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还有力气撑起一个家?再说了,要不是王桂兰当初贪便宜,招了这么个无依无靠的寒门子弟,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眼光不行。
再说说大舅子苏明哲,那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被王桂兰宠得无法无天。作为苏家唯一的儿子,王桂兰从小就对他百依百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舍不得让他干一点活,舍不得骂他一句。久而久之,苏明哲就养成了好逸恶劳、眼高手低的性子,平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要么靠在墙角晒太阳,要么就和村里的几个闲散人员鬼混,从不干农活,也不操心家里的生计。
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欺负原主。毕竟原主懦弱无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欺负起来毫无压力,还能寻个乐子。平日里,他常常抢夺原主仅有的一点食物——有时候是苏清鸢偷偷塞给原主的半块窝头,有时候是原主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几颗野果,抢过来就狼吞虎咽,还不忘嘲讽原主几句“废物就是废物,连口吃的都抢不过”。
更过分的是,苏明哲还常常在外惹是生非,今天跟村里的人打架,明天偷了别人家的菜,后天又欠了别人的钱,每次闯了祸,都要王桂兰拿出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去赔偿,把本就贫寒的苏家拖得雪上加霜。可即便如此,王桂兰也从不舍得打骂苏明哲,只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原主身上,骂原主是“丧门星”,骂原主“克得苏家不得安宁”。
梳理到这里,陈砚之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原主这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比小白菜还冤。不过,万幸的是,这个家里还有一丝温暖,那就是他的妻子,苏清鸢。
苏清鸢是苏家唯一的女儿,也是这个家里最清醒、最善良的人。她从小跟着父亲读过几年书,略通笔墨,写得一手好字,性子温柔却不懦弱,坚韧却不刻薄。她虽然也对原主的懦弱无能感到失望,也觉得这个夫君实在撑不起场面,可她始终不忍心看着原主被母亲和兄长苛待,更不忍心看着原主饿肚子、受委屈。
记忆里,苏清鸢常常暗中接济原主,趁着王桂兰不注意,偷偷给原主塞半块窝头、一把野菜,有时候还会偷偷给原主煮一碗稀粥;每当王桂兰打骂原主的时候,她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护着原主,哪怕会被王桂兰呵斥,哪怕会惹母亲不高兴,她也从未退缩过。可以说,苏清鸢是原主灰暗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也是陈砚之如今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慰藉。
“好了,换好了。”苏清鸢的声音打断了陈砚之的思绪,她小心翼翼地系好麻布,又用干净的布擦了擦陈砚之脸颊上沾到的草药渣,轻声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挑水,娘吩咐的十桶水,还没挑够呢,不能耽误了浇地。”
说着,苏清鸢就收拾好陶碗和剩下的草药,转身就要走。陈砚之连忙叫住她:“等等,我去。”
苏清鸢愣住了,脚步一顿,转过身,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砚之,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个受惊的小鹿:“不行,你伤还没好,额头还在流血,身子又这么弱,怎么能去挑水?挑水是重活,你根本承受不住的,还是我去吧,娘那边我会解释的,就说你身子不适,我替你去。”
“无妨。”陈砚之缓缓起身,动作有些缓慢,毕竟这具身体实在太孱弱了,刚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黑,浑身酸软无力,差点摔倒。他扶着墙,缓了缓,眼神依旧坚定,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我既然是苏家的赘婿,就该做我该做的事,总不能一直靠你庇护,一直被娘和大舅子当成废物嘲笑、苛待。”
他心里清楚,苏清鸢身子单薄,身形纤细,平时连提一桶水都费劲,更别说挑十桶水了。若是让苏清鸢去挑水,说不定会累坏身子,到时候,王桂兰不仅不会心疼女儿,反而会把怨气撒在他身上,骂他连个女人都不如,连挑水这种活都要让女人去干。
更何况,他如今寄人篱下,身份卑微,若是连挑水这种最基本的活都不干,只会更加被王桂兰和苏明哲苛待,只会让他们更加看不起自己。隐忍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但隐忍不代表懦弱,更不代表无所作为,他要一点点改变,一点点证明自己,至少,要先能扛起自己该扛的责任,不能一直做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
苏清鸢看着他,眼底的疑惑更甚了。今日的陈砚之,真的太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眼神躲闪的懦弱样子,他的眼神很坚定,语气很沉稳,身上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气场,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从墙角拿起一个破旧的木桶——木桶的边缘已经开裂,上面还缠着几根绳子,显然是用了很多年了,她轻轻递给陈砚之,语气里满是担忧:“那你一定要小心点,若是累了,就停下来休息,别硬撑,实在不行,就喊我,我来帮你。”
“好。”陈砚之接过木桶,入手微凉,木桶很轻,却也很破旧,他掂量了一下,心里大概有了数。他朝着苏清鸢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门,脚步虽然有些虚浮,却很坚定。
刚走出房门,就看到院子里的景象:几棵枯树歪歪扭扭地长在墙角,地面上布满了碎石子和杂草,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枯的柴火,还有一个破旧的水缸,缸里的水已经所剩无几,显然是快用完了。而苏明哲,正靠在墙角的枯树上,悠哉悠哉地晒着太阳,手里还拿着半块窝头,一边啃,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副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样子。
苏明哲听到脚步声,抬眼一看,见是陈砚之,嘴里的窝头也不啃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嗤笑一声,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哟,这废物还敢出来干活?怎么,被我娘打怕了,想装勤快,讨好我娘?我告诉你,没用的!就算你再勤快,再装模作样,也是个吃软饭的废物,永远抬不起头,永远都是我们苏家的累赘!”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半块窝头,眼神里满是挑衅:“你看,这是我娘给我的,香得很,不像你,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只能靠我妹妹偷偷接济,真是可怜又可笑。”
陈砚之的眼神冷了冷,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换做是以前的原主,此刻早就吓得低下头,不敢说话了,可他是林砚之,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陈砚之。他真想冲上去,给苏明哲一拳,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尊重,什么叫做不该惹的人。
可他还是忍住了。他知道,现在的他,没有实力反抗。这具身体孱弱不堪,连挑水都费劲,更别说和人打架了;而且,他现在寄人篱下,若是和苏明哲动手,不管是谁的错,王桂兰都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他身上,到时候,他只会被打得更惨,甚至会被赶出苏家。在这个乱世,被赶出苏家,就相当于失去了遮风挡雨的地方,大概率会饿死、冻死,或者被乱兵杀死。
隐忍,一定要隐忍。陈砚之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现在的每一次隐忍,都是为了以后的逆袭,都是为了能在这个乱世中活下去,为了能摆脱这寄人篱下、任人欺凌的处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恢复了平静,没有理会苏明哲的嘲讽和挑衅,径直朝着院外的水井走去。
苏明哲见陈砚之不理会自己,顿时觉得无趣,撇了撇嘴,又啃起了手里的窝头,嘴里还念念有词:“真是个废物,连骂都不敢还嘴,无趣得很。”
陈砚之没有理会他的碎碎念,一步步走出院子,来到院外的水井边。这口水井是村里公用的,井口很大,周围长满了杂草,井壁上布满了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放下木桶,弯腰,伸手抓住井绳,用力往下放——原主的力气太小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木桶放到井底,打了满满一桶水。
他抓住井绳,想要把水桶拉上来,可刚拉了一半,就觉得手臂酸痛难忍,浑身无力,手臂都在微微发抖,水桶也晃来晃去,溅出了不少水,打湿了他的衣袖,冰凉刺骨。他咬着牙,继续用力,额角的伤口因为用力过猛,又渗出了一些血,刺痛感传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好不容易把水桶拉上来,他弯腰,想要把水桶放到扁担上,可刚一用力,就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他连忙扶住水井的边缘,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孱弱,远超他的想象——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常年被打骂,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别说挑水了,就连简单的体力活,都难以承受。
“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陈砚之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若是不尽快调理这具身体,别说逆袭了,就算是日常的农活,都干不了,只会一直被王桂兰和苏明哲苛待,甚至可能因为一点小伤、一点小病,就一命呜呼。”
他的脑海中,开始飞速回想现代的医学知识——调理身体,首先要补充营养,其次要适当锻炼,还要注意伤口的护理,防止感染。可现在的苏家,一穷二白,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想要补充营养,谈何容易?至于锻炼,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只能慢慢来,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他一边想,一边咬着牙,把水桶放到扁担上,挑起水桶,一步步往前走。水桶不算太重,可对于这具孱弱的身体来说,却像是扛着千斤重担,每走一步,都觉得手臂酸痛,双腿发软,额角的伤口也越来越疼。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会摔倒一样,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浸湿了他的粗布衣服,也浸湿了额角的麻布。
一路上,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调理身体的方案:首先,要想办法改善伙食,哪怕每天能多吃一口粮食,多吃一点野菜,也好过顿顿啃树皮、喝凉水;其次,要利用空闲时间,做一些简单的锻炼,比如散步、拉伸,慢慢增强体质;最后,要好好护理额角的伤口,每天更换草药,做好消毒,防止感染——虽然现在没有酒精、碘伏,但可以用煮沸的开水冷却后清洗伤口,再敷上草药,也能起到一定的消毒作用。
除此之外,他还要想办法展露自己的医术。医术是他唯一的优势,也是他摆脱困境、逆天改命的唯一筹码。可他也清楚,在这个时代,医术被视为“方技”,是不入流的东西,医生的地位并不高,更何况,他还是个赘婿,一个毫无地位的赘婿。想要靠医术立足,何其艰难?更重要的是,他的现代医学知识,还不能轻易暴露,否则,只会被视为“妖术”,被人当成怪物,轻则被赶出家门,重则被送官问罪,甚至会被烧死。
“看来,只能先从简单的草药入手,慢慢试探。”陈砚之在心里想道,“村里肯定有不少人会有头痛、发烧、跌打损伤之类的小毛病,我可以利用原主记忆里对草药的一点点了解,再结合自己的现代医学知识,偷偷给村里人治病,一点点积累人脉和声望,等到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慢慢展露自己的真本事。”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慢慢走到了院子门口。院子里,王桂兰正好扛着一把锄头回来,身上沾着不少泥土,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她抬头一看,见陈砚之挑着一桶水,走得磨磨蹭蹭,脚步虚浮,顿时就炸了毛,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抖动,三角眼瞪得溜圆,尖利的呵斥声瞬间响起:“你个废物!挑这么点水,磨磨蹭蹭的,要等到天黑吗?真是没用!”
陈砚之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王桂兰。他知道,和王桂兰争辩,只会徒增麻烦,只会被她骂得更凶,隐忍才是最好的选择。
王桂兰见他不说话,更是怒火中烧,快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一把夺过他肩上的扁担,狠狠摔在地上,水桶也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打湿了地面。“你看看你,挑这么点水都挑不好,还洒了一地,真是个废物中的废物!”王桂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赶紧把水倒进缸里,再去挑几桶,要是耽误了浇地,耽误了庄稼收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把你赶出苏家,让你去喝西北风!”
她一边骂,一边用锄头指着陈砚之的额头,语气里的鄙夷和厌恶几乎要溢出来:“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招你这么个废物入赘?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干不了一点活,还天天要我们伺候你,你就是个丧门星,克得我们苏家越来越穷!”
旁边的苏明哲,见王桂兰打骂陈砚之,顿时来了精神,从墙角站起来,凑到王桂兰身边,添油加醋地说道:“娘,你说得对,这个废物就是个丧门星,留着他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把他赶出去算了!反正他也干不了活,留着他,只会拖累我们家。”
陈砚之的拳头,在身后悄悄握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可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平静得让人可怕。他知道,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反抗,没有资格争辩,只能默默忍受这一切。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桶,又捡起扁担,默默走到水缸边,将桶里剩下的一点水倒进缸里,然后转身,再次朝着院外的水井走去。
“废物就是废物,骂两句就不敢吭声了。”苏明哲看着陈砚之的背影,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娘,你看他,跟条狗似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真是太可笑了。”
王桂兰瞪了苏明哲一眼,语气刻薄地说道:“你也别笑他,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天天游手好闲,不干活,只会惹是生非,要是你能有半点出息,我也不至于招这么个废物入赘!赶紧去地里看看,庄稼要是渴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明哲顿时蔫了,不敢再说话,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拿起一把锄头,磨磨蹭蹭地走出了院子。王桂兰看着苏明哲的背影,又看了看陈砚之的背影,气得叹了口气,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骂着“废物”“没出息”,然后也扛着锄头,走进了地里。
陈砚之挑着水桶,再次来到水井边,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打水,而是先缓了缓,深呼吸了几次,调整了一下状态。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不能被王桂兰和苏明哲打倒,他必须坚持下去,必须尽快调理好身体,必须找到机会,展露自己的医术,摆脱这寄人篱下、任人欺凌的处境。
他再次打了一桶水,挑起来,这一次,他放慢了脚步,不再急于求成,一点点往前走,尽量节省体力。额角的伤口依旧在疼,手臂依旧酸痛,双腿依旧发软,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陈砚之,不,从今以后,我就是林砚之,我不会再任由别人欺负,不会再寄人篱下,我要靠自己的医术,靠自己的努力,逆天改命,在这个乱世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就在他挑着水,慢慢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村头的老槐树下,看到几个村里的老人正坐在槐树下乘凉,一边聊天,一边叹气。其中一个老人,脸色苍白,捂着胸口,眉头紧锁,表情痛苦,时不时地咳嗽几声,看起来很不舒服。
陈砚之的脚步顿住了。他是个医学生,医者仁心,看到有人不舒服,下意识地就想要上前帮忙。他仔细看了看那个老人,老人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咳嗽的时候,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像是得了哮喘,又或者是心脏方面的问题。
在这个时代,哮喘和心脏病都是很难治疗的疾病,一旦发作,若是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很容易危及生命。陈砚之的脑海中,开始飞速回想现代的医学知识,想着如何才能缓解老人的症状。哮喘发作时,需要保持呼吸道通畅,避免刺激,若是有支气管扩张剂就好了,可现在没有,只能用一些简单的方法来缓解。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了过去。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赘婿,毫无地位,若是贸然给老人治病,一旦出了问题,不仅会被老人的家人指责,还会被村里人当成“妖术”,被王桂兰和苏明哲抓住把柄,更加苛待他。可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老人痛苦,不忍心看着一条生命,因为医学落后而流逝。
“老丈,您没事吧?”陈砚之走到老人面前,语气平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您是不是胸口不舒服?我略懂一些医术,或许能帮您缓解一下。”
几个老人听到他的话,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在他们眼里,陈砚之就是个懦弱无能、吃软饭的废物,无学识无技艺,怎么可能懂医术?其中一个老人,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怀疑:“陈赘婿,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懂医术?别是想趁机骗我们吧?”
另一个老人也附和道:“就是,你一个赘婿,哪懂什么医术?别耽误了老丈的病情,还是赶紧让老丈的家人送他去镇上找大夫吧。”
那个脸色苍白的老人,听到陈砚之的话,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又带着一丝怀疑:“你、你真的懂医术?能缓解我的胸口疼?”他已经疼了好一会儿了,越来越难受,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若是再得不到缓解,恐怕真的撑不住了。镇上的大夫离得很远,来回要几个时辰,他根本等不及。
“我不敢保证能治好您,但我能试着帮您缓解一下症状。”陈砚之平静地说道,“您先放松,不要紧张,慢慢呼吸,我来帮您按几个穴位,或许能缓解您的疼痛。”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住老人的内关穴和膻中穴——这两个穴位,在现代医学中,对于缓解胸闷、胸痛、哮喘等症状,有一定的效果。他的动作轻柔,力道适中,按照现代中医按摩的手法,慢慢按压着,一边按压,一边轻声说道:“老丈,您放松,深呼吸,慢慢感受,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
老人闭上眼睛,按照陈砚之的吩咐,慢慢深呼吸,感受着胸口的按压,渐渐的,他觉得胸口的疼痛缓解了一些,呼吸也变得顺畅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痛苦了。他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陈砚之,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舒服了,舒服多了!小伙子,你真的懂医术啊,太谢谢你了!”
其他几个老人,也都惊讶地看着陈砚之,脸上的怀疑变成了惊讶,语气也变得恭敬了一些:“没想到啊,陈赘婿,你竟然真的懂医术,真是深藏不露啊!”
陈砚之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举手之劳而已,我也只是略懂皮毛,不敢称懂医术。老丈,您的症状只是暂时缓解了,后续还是要去镇上找大夫好好看看,调理一下身体,避免再次发作。”
他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张扬,不能暴露自己的现代医学知识,只能说是“略懂皮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在这个时代,一个赘婿,突然懂了医术,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疑的事情,若是被人盯上,只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小伙子。”老人连忙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感激,“以后我要是再不舒服,还能找你帮忙吗?”
“当然可以,只要我有空,一定帮忙。”陈砚之点了点头,说道。他心里清楚,这是他展露医术的第一个机会,也是他积累人脉和声望的第一步。只要能帮到村里人,慢慢获得村里人的认可,他以后在村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也能为自己以后的逆袭,打下一些基础。
和老人们道别后,陈砚之挑着水桶,继续往苏家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比刚才更坚定了。他知道,自己的逆天改命之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会遇到很多困难和阻碍,会被人嘲笑、被人打压、被人陷害,但他不会放弃。
他有着现代的医学知识,有着坚定的信念,有着不屈的意志,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只要自己懂得隐忍和变通,就一定能摆脱赘婿的身份,在这个乱世中站稳脚跟,甚至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回到苏家院子里,王桂兰已经从地里回来了,正站在院子里,叉着腰,一脸不耐烦地等着他。看到他回来,顿时又开始呵斥:“你个废物,挑桶水都挑了这么久,是不是又偷懒耍滑了?赶紧把水倒进缸里,再去挑几桶,要是天黑之前,挑不够十桶水,看我不打死你!”
陈砚之没有反驳,默默将水倒进缸里,转身再次朝着院外的水井走去。这一次,他的心里,没有了刚才的委屈和愤怒,只有平静和坚定。他知道,现在的每一次隐忍,都是为了以后的爆发,现在的每一次努力,都是为了以后的逆袭。
苏明哲也从地里回来了,他根本就没去地里干活,而是偷偷跑到村里的赌坊,赌了一会儿,输了钱,心情很不好,回到家,看到陈砚之挑着水回来,顿时就把一肚子的火气,都撒在了陈砚之身上:“你个废物,挑这么点水都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故意气我?看我不收拾你!”
说着,苏明哲就冲了上去,伸手就要推陈砚之。陈砚之眼神一冷,脚步微微一侧,轻松躲开了苏明哲的推搡。苏明哲没推到,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顿时更是气得火冒三丈,转身就要再次冲上去。
就在这时,苏清鸢端着一碗稀粥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连忙冲了过来,挡在陈砚之身前,对着苏明哲说道:“哥,你别打他了,他伤还没好,还在干活,你就别欺负他了!”
苏明哲看着苏清鸢,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他最疼这个妹妹,舍不得让妹妹生气,可他又不甘心,只能指着陈砚之,语气刻薄地说道:“清鸢,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一直护着这个废物!你看看他,干不了活,还敢躲我,真是反了他了!”
“哥,他不是废物,他只是身子弱,他已经很努力了。”苏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却依旧坚定地护着陈砚之,“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我去帮他挑水,好不好?”
王桂兰看着苏清鸢护着陈砚之,气得咬牙切齿,却又舍不得呵斥女儿,只能狠狠瞪着陈砚之,语气刻薄地说道:“看在清鸢的面子上,今天就饶了你!赶紧去挑水,要是再敢偷懒,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陈砚之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苏清鸢,心中一暖。这个女子,总是在他最艰难、最狼狈的时候,护着他,给她一丝温暖。他轻轻拍了拍苏清鸢的肩膀,轻声说道:“没事,我自己来,你去休息吧。”
说完,他拿起扁担和水桶,再次朝着院外的水井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坚定了。他知道,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不管受到多大的欺凌,他都要坚持下去,因为他不仅要为自己而活,还要为这个唯一护着他的女子而活,为了能让她不再因为自己而受委屈,不再因为自己而被人指责。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陈砚之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挑着水桶,一步步往前走,虽然脚步依旧虚浮,虽然浑身依旧酸痛,虽然额角的伤口依旧在疼,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坚定和希望。
他知道,寒屋求生,只是他逆袭之路的开始。在这个东晋乱世,在这个贫寒的苏家,他要靠着自己的医学知识,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点调理身体,一点点积累人脉,一点点摆脱困境,一点点逆天改命。他要让那些曾经欺负过他、鄙夷过他的人,都抬头仰望他;他要让苏清鸢,能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他要在这个乱世中,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在村头帮老人缓解病情的事情,已经被村里的人看到了,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有人惊讶,有人怀疑,有人不屑,但也有人,对这个曾经懦弱无能的赘婿,产生了一丝不一样的看法。一场新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而他的逆袭之路,也即将迎来新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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