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几秒。
灰白大地，沸腾泥浆，扭曲的光线。三头炎骸魔像残余的威胁低吼，圆桌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以及嬴非身后小队无声凝聚的气势。
最终是那名银甲女骑士率先打破沉默。她单手抚胸，行了一个简洁的骑士礼，声音带着战斗后的沙哑，但依旧保持仪态：“不列颠天选者小队‘圆桌’，临时队长，高文的后裔，凯瑟琳。”她身后的吸血鬼夸张地躬身，黑袍死灵法师则只是微微点头。
“华夏，嬴非。”嬴非的回答更简短。他身后的领域光晕稳定地笼罩着己方五人，隔绝了部分外界混乱的规则压力。
凯瑟琳目光扫过地上迅速冷却的魔像残骸，又看向嬴非平静的脸，深吸一口气：“我们无意冒犯，但被这些守护者追击，路径受限。感谢你们的援手。”她刻意略过了最初祸水东引的意图。
“援手是有代价的。”叶晚晴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冷静，“情报。关于这些‘守护者’，关于你们在废墟遭遇了什么，以及……关于‘方舟核心’的任何信息。”
凯瑟琳与队友交换眼神。吸血鬼耸耸肩，死灵法师黑袍下传来嘶哑低语。她咬了咬牙：“可以分享。但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炎骸魔像的死亡可能会吸引更多麻烦，或者……其他东西。”
她指向那片沸腾的、变换色彩的泥浆区域：“这片‘融蚀之沼’中心，有一条相对稳定的‘脉管’，是穿越这片区域抵达前方‘沉眠山麓’——也就是方舟脚下区域——最快捷的路径。但里面环境复杂，且有……原生的规则生物。我们原本计划探索那里，但在废墟触动了某个古老的警戒仪式，引来了这些魔像。”
“脉管？”叶晚晴追问。
“类似……规则流动形成的稳定管道。内部物理规则相对统一，但充斥着各种‘规则沉淀物’形成的陷阱和生物。”凯瑟琳快速解释，“我们愿意分享已知的脉管入口位置和前段路径信息，作为交换，在穿越脉管时，我们双方暂时互不攻击，并在遇到无法单独应对的危险时，酌情互助。离开脉管后，盟约自动解除，各凭本事。如何？”
这是一个看似公平的提议。在未知危险的环境下，多一份力量多一份保障，哪怕这力量同样不可信任。
叶晚晴看向嬴非。嬴非微微颔首。他需要更多关于这个副本和“规则”的信息，与这支明显遭遇过挫折的队伍同行一段，利大于弊。至于背后的算计，双方心知肚明。
“可以。但盟约期间，任何一方率先发起敌对行为，盟约即刻作废，且将承受另一方全力报复。”叶晚晴代表小队应下，语气不容置疑。
“以骑士的荣誉起誓。”凯瑟琳郑重道，尽管在规则战场谈“荣誉”显得有些苍白。她身后的吸血鬼嘴角扯了扯，死灵法师则毫无反应。
协议达成，气氛稍微缓和，但警惕未减。三头剩余的炎骸魔像似乎对嬴非刚才的手段有所忌惮，又或者失去了首要追击目标，在不远处徘徊低吼，并未立刻进攻。
“脉管入口在那边，第三根最大的晶柱下方。”凯瑟琳指向泥浆区域，那里有一根高达十余米、内部封存着某种多眼生物影子的暗紫色晶体柱，“需要穿过大约五十米的不稳定泥浆区，那里规则混乱，踏错一步就可能被同化或吞噬。我们原本有应对方法，但现在……”
她看了一眼身后两名队友。吸血鬼脸色更白了，死灵法师黑袍下传来骨头摩擦声，显然在刚才的逃亡中消耗不小。
“我们有办法过去。”嬴非开口。他维持着三米半径的秩序领域，走到泥浆边缘。暗金色的光晕与沸腾变幻的泥浆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泥浆的色彩变幻在光晕边缘明显放缓。“跟着我的领域走，不要离开范围。脚步放轻，不要触碰领域外的任何东西。”
凯瑟琳三人将信将疑，但看到那领域确实在排斥混乱的泥浆规则，点头跟上。
两支队伍，八个人，挤在半径三米的暗金光圈内，缓缓踏入沸腾的“融蚀之沼”。领域外的泥浆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不断试图侵蚀光晕，变换出扭曲的面孔和触手，又被无形的力量挡开。每一步都需要极其小心，因为脚下虽然是稳定的地面，但领域外的泥浆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看似实地，实则是规则幻象。
白幽尖耳高频颤动，不断低声预警：“左前方三米，规则空洞，陷进去会失重翻转……右侧有酸蚀性能量汇聚，避开……正下方有东西在跟着我们，速度很慢，但它在‘品尝’领域的规则波动……”
叶晚晴和诸葛青则全力辅助，一个分析泥浆规则变化，一个推算最稳定的落足点。王贲和凯瑟琳一前一后，紧握兵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泥浆中扑出的袭击。
五十米距离，走得如同刀尖跳舞。当最前方的嬴非终于踏入那根巨大暗紫晶柱投下的阴影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晶柱根部，泥浆被排开，露出一个倾斜向下的、直径约两米的幽深洞口。洞口边缘是半透明的、如同凝固胶质般的物质，内部有暗淡的流光缓慢脉动，确实像是某种“脉管”的入口。
洞口内传来微弱的气流声，带着一股陈旧的、类似图书馆尘埃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
“就是这里。”凯瑟琳确认道，看向嬴非，“里面前三百米相对安全，我们探索过。之后未知。按照约定，我们轮流开路，交换情报。我们先？”
“可以。”嬴非点头，并未坚持。他需要时间恢复一些精力，连续使用领域和“律令”，消耗远超预期。
凯瑟琳示意，吸血鬼率先化作一团黑影融入洞口阴影探路，片刻后传出安全的信号。死灵法师召唤出两具散发着微弱磷光的骷髅骨架，走入洞口。凯瑟琳对嬴非等人点点头，紧随其后。
嬴非小队依次进入。洞口内的通道并非岩石或泥土，而是那种半透明的胶质管壁，踩上去有些柔软但富有弹性。管壁内部流淌的暗淡流光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勉强照亮前方。通道直径不规则，时宽时窄，但足够两人并行。空气虽然陈旧，但可以呼吸。
“现在，情报。”叶晚晴走在凯瑟琳身后，直接开口。
凯瑟琳没有回头，声音在通道里带着回音：“那些炎骸魔像，是‘方舟’外层区域的自动防卫机制之一，被某种更上位的规则驱动，攻击一切非本船认证的‘入侵者’。它们核心的混乱火焰规则，与这片空间的‘熔炉区’规则同源。我们触动的警戒仪式，是某个已经消亡的、擅长符文技术的文明遗留下的，应该是当年试图登船者设置的，我们误闯了。”
“方舟核心的信息呢？”
“几乎没有。只有一些破碎的壁画暗示，‘核心’是维持方舟跨越‘规则乱流’的关键，可能是一件强大的文明遗物，也可能是一套完整的‘规则引擎’。得到它，或许能获得部分方舟的控制权，或者至少，能获得抵御规则乱流的技术。”凯瑟琳顿了顿，“另外，进入副本前，我们截获到一段很隐晦的灵能通讯碎片，来自东瀛方向，提到了‘月神的注视’和‘优先清除变数’。你们最好小心。”
月读命！叶晚晴与嬴非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被盯上了。
“还有其他队伍进入了吗？”诸葛青问。
“肯定有。美利坚的‘自由骑士’比我们更早进入副本，方向不同。北极熊的‘冬将军’小队行踪不明。天竺的‘三相’小队据说也进来了。还有……”凯瑟琳声音低沉了一些，“一些更隐蔽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大国的信号波动，很古老，很……怪异。”
非国家势力？众人心中一凛。规则怪谈降临，难道还有一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组织或个人，也具备了参与资格？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变陡。前方探路的吸血鬼忽然传回警告：“有岔路，两条。能量反应不同，左边温热，有生物痕迹；右边冰冷，规则更稳定但……有种被窥视感。”
队伍在岔路口停下。两条通道延伸向黑暗，管壁内流淌的流光颜色略有差异，左边泛着微红，右边则是淡蓝。
“我们之前探索到这里，选择了左边，前行约一百五十米后遭遇了小型规则生物的巢穴，被迫退回。”凯瑟琳指着左边通道，“这次，或许可以试试右边。但那种被窥视感……”
“不是或许，”白幽忽然开口，尖耳笔直竖起，脸色异常凝重，“右边通道深处，有‘声音’。很轻，很规律，像……呼吸。还有另一种声音，覆盖在上面，像是……水滴落在玉盘上，很冷，很清晰。它在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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