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嬴非瞬间联想到那道观测波动。是月读命？还是她麾下的什么东西？
“兵分两路？”吸血鬼提议，眼中闪过狡黠。
“不。”嬴非和叶晚晴几乎同时否定。在这种地方分散，等于给暗处的敌人逐个击破的机会，也违背了临时盟约的基础。
“走右边。”嬴非做出决定。他倒要看看，那道月华注视的背后，到底是什么。而且，右边通道“规则更稳定”，或许更适合他发挥。
凯瑟琳看了看嬴非，又看了看右边幽深冰冷的通道，最终点头：“可以。但这次，该你们的人探路了。”
合情合理。嬴非看向王贲和白幽。王贲会意，握紧长戈，率先踏入右边通道。白幽紧随其后，全力感知。嬴非、叶晚晴、诸葛青跟上，圆桌三人断后。
右边通道的温度明显更低，管壁的淡蓝流光也给人一种寒意。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但白幽无法锁定具体来源。通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更深处。
前行约百米，前方豁然开朗，通道连接到了一个较大的、类似溶洞的空间。空间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由纯净蓝色晶体自然形成的“水池”，池水幽蓝，平静无波，散发出淡淡的月华般清冷的光辉，将整个空间照亮。
池边，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绯巫女服，身姿纤柔，黑发如瀑直垂腰际的女子。她静静站在池边，仿佛在欣赏池中倒影，对身后的来客毫无反应。但所有人都感觉到，那股清晰的、冰冷的被窥视感，源头正是她。
不，更准确说，是她面前那池幽蓝的“水”。
“东瀛，‘神樱’小队，月读命的巫女，神久夜。”凯瑟琳低声说出她的名字，手已按在剑柄上。
神久夜缓缓转过身。
她的容貌极美，却美得不带丝毫烟火气，肌肤晶莹如雪，眉眼清冷如月，一双眸子是奇异的淡紫色，深处仿佛倒映着永恒寂静的夜空。她看向众人，目光在嬴非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嬴非眉心的符印微微一跳。
“不列颠的骑士，华夏的……访客。”神久夜开口，声音空灵悦耳，却同样缺乏温度，“你们也找到了这处‘净蚀之泉’。”
“净蚀之泉？”叶晚晴快速捕捉关键词。
“规则乱流中沉淀的‘杂质’，在此汇聚、沉淀、净化，形成这池水。饮之，可暂时纯化自身力量，抵御规则侵蚀。触碰之，则可能被其同化，归于纯净的‘无’。”神久夜淡淡解释，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在等它完成最后一次沉淀循环。你们，来得稍早了一些。”
她在等？意思是这泉水还未完全“成熟”？还是说，她在等别的？
“月读命尊上，对阁下很感兴趣。”神久夜的目光再次落在嬴非身上，这次更加直接，“阁下的‘法’，与这方舟，与这片废墟的规则，隐隐共鸣。尊上想问，阁下所求为何？”
“与你无关。”嬴非回答简洁。他能感觉到，那池幽蓝的泉水，散发着一股极其精纯又极其霸道的“净化”与“同化”规则，与他的秩序领域隐隐排斥。而这位巫女，看似独立，实则周身缭绕着与池水同源的、更隐晦强大的月华规则，她与月读命的联系，比凯瑟琳与高文的联系要紧密得多，几乎像是一体两面。
“是吗。”神久夜并不生气，只是轻轻抬手，纤细的指尖拂过池面。幽蓝的池水荡开涟漪，水中的月华光芒流转，映照出一些模糊的、快速闪过的画面碎片——崩塌的宫殿，燃烧的黑旗，断裂的玉玺，还有一道背对众生、走向无尽黑暗的玄衣背影……
画面一闪而逝，但嬴非的心脏骤然收紧！那是……大秦？始皇？
“规则记录着一切，包括陨落的辉煌。”神久夜收回手指，看向嬴非的眼神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尊上说，阁下的路，布满荆棘与孤寂。高天原，愿与阁下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以此泉‘净蚀’之能为礼，换取阁下在此副本中，不与高天原为敌。并在离开后，允诺一次会面详谈的机会。”神久夜的声音依旧平静，“尊上认为，我们之间，并非必须对立。”
用泉水换取中立？甚至释放善意？这出乎所有人意料。东瀛刚刚损失惨重，高天原对嬴非的忌惮和兴趣，似乎更倾向于拉拢？
凯瑟琳等人脸色微变。如果华夏与东瀛达成某种默契，对他们的处境将极为不利。
嬴非沉默。他看不透这位月读命巫女，也看不透高天原的意图。但那池泉水，确实对他有某种吸引力，不是饮用的吸引力，而是其中蕴含的、关于“净化”与“规则沉淀”的奥秘，或许能帮助他理解如何更高效地“梳理”混乱规则。
“我需要知道，高天原想谈什么。”嬴非没有立刻拒绝。
“关于‘绝地天通’的真相，关于规则源头的碎片，以及……如何在这崩坏的时代，找到‘共存’或‘超越’之路。”神久夜的话，触及了核心秘密，“尊上认为，阁下与尊上，或许有相似的目标，不同的路径。”
这话信息量巨大。叶晚晴眼中闪过震惊，迅速记录。
“泉水，我自己可以取。”嬴非向前一步，秩序领域的光晕扩展，试图笼罩那池泉水。他要亲自感受一下其中的规则。
“请便。”神久夜并未阻拦，反而微微退开半步。
暗金光晕触及池水边缘。刹那间，嬴非感觉到一股精纯冰冷、却又带着强烈“同化”意志的力量，顺着他领域的连接，反向侵蚀而来！那力量试图“净化”他领域中的“秩序”，将其归于某种绝对的、无差别的“纯净”！
与此同时，池水中央，月华光芒大盛！水面上，赫然浮现出一轮清晰冰冷的弯月倒影！倒影中，似乎有一双更加古老、更加淡漠的眼睛，静静地“看”了过来！
月读命的本体意志投影！
这不是馈赠，是试探！是更高层次规则力量的碰撞！
嬴非闷哼一声，眉心符印骤然滚烫，怀中的半两钱和腰间的青铜剑同时震鸣！他身后的虚空剧烈波动，那道玄衣虚影几乎要自行显化！
但就在这时——
“吼——！！！”
左侧那条他们未选择的、泛着微红流光的通道深处，传来一声狂暴嗜血的怒吼！紧接着，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和能量躁动声，如同潮水般向这边涌来！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凄厉的、属于人类的惨叫和爆炸声！
是美利坚“自由骑士”小队的声音！他们选择了左边通道，并且遭遇了恐怖的袭击，正在向这边逃窜！
几乎在怒吼传来的同时，众人脚下的“脉管”通道，以及整个溶洞空间，开始剧烈震动！管壁上的淡蓝流光疯狂闪烁，变得极不稳定！中央那池“净蚀之泉”的月华倒影也剧烈晃动，神久夜脸色微变，似乎这震动干扰了月读命的远程投射。
“是‘噬则兽’！它们在追猎！这个节点空间要崩溃了！”白幽尖叫道，他听到了规则结构被啃噬的声音！
“走！”凯瑟琳当机立断，转身就向来的通道冲去！什么盟约、交易，在灭顶之灾面前都得让路！
神久夜深深看了嬴非一眼，身形忽然变得模糊，如同融入月华，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池中那轮逐渐淡去的弯月倒影。
“跟上！原路返回！”叶晚晴厉喝。
众人疯狂向来路狂奔。身后，左侧通道入口处，已经能看到翻滚的、如同沸腾沥青般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无数闪烁的、贪婪的暗红色光点！“噬则兽”，以规则为食的恐怖生物！
震动越来越剧烈，管壁开始出现裂纹，淡蓝流光泄漏，通道结构岌岌可危！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岔路口，回到主通道时，跑在最后的死灵法师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脚下不知何时蔓延开一片粘稠的阴影，阴影中伸出几只半透明的、带着吸盘的手，将他猛地向下拉去！是“噬则兽”的触须，竟然从规则层面渗透过来了！
“理查德！”吸血鬼惊呼，想要回身，却被凯瑟琳一把抓住：“来不及了！走！”
死灵法师瞬间被阴影吞没，只留下半截断裂的骷髅法杖。
圆桌小队损失一人！
嬴非小队也遭遇危机。一段管壁在剧烈震动中崩塌，规则乱流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通道！王贲怒吼着挥戈劈开一道袭来的混乱能量流，但更多的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领域，开！”嬴非低吼，不顾消耗，将秩序领域扩张到极限，半径勉强达到五米，将己方四人和前面的凯瑟琳、吸血鬼笼罩其中。暗金光晕在狂暴的规则乱流冲击下明灭不定，嬴非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嬴非！”叶晚晴扶住他。
“走！我撑不了多久！”嬴非咬牙，他能感觉到领域正在被快速侵蚀，眉心的符印传来刺痛。
众人拼命前冲，终于冲出了剧烈震动的岔路区域，回到了相对稳定的主通道。身后的崩塌声和“噬则兽”的嘶吼被暂时隔绝，但通道的震动仍在持续。
凯瑟琳和吸血鬼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瞬间消失在通道拐角，连句道谢或告别都没有。临时盟约，在生死面前薄如纸。
“咳咳……”嬴非散去领域，剧烈咳嗽，拄着青铜剑才勉强站稳。过度消耗带来的虚弱感和灵魂层面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
“必须立刻找地方休息，他需要恢复！”叶晚晴焦急道。
白幽指向通道前方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那里，规则相对稳固，暂时安全。”
四人搀扶着嬴非躲入凹陷。诸葛青快速布下几面小旗，形成一个简单的隐匿阵势。王贲持戈警戒。
嬴非盘膝坐下，握住半两钱，尝试沟通眉心的符印，引导其平复。刚才与“净蚀之泉”的短暂碰撞，以及与月读命意志的隔空接触，虽然凶险，却也让他对“规则”的理解加深了一丝。尤其是那种“净化”与“同化”的力量本质……
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恢复力量。
而在这危机四伏、盟友背叛、强敌环伺的方舟之内，时间，是最奢侈的东西。
通道远处，隐约又传来了新的动静。不是怪物，是脚步声，沉重而整齐，带着金属摩擦的铿锵。
还有旗帜在风中舒卷的猎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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