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ransmigrated to the Ming Dynasty

Chapter 4 / 7

‹›

Chapter 4

Transmigrated to the Ming Dynasty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夜色浓稠如墨,星光在云隙间时隐时现,勉强照亮脚下冻硬的土地。

张英背着陈康的尸体,拄着那杆开裂的白蜡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走,每走一步,背后的重量就往下沉一分,像是要把他压进这冰冷的大地里,陈康的体温早已散尽,僵硬的身体隔着薄薄的棉衣传来刺骨的寒意,与张英自己因高烧初退而时不时涌上的虚汗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敢走大路,占卜的直觉和三年战场磨炼出的警觉都在警告他,任何一条像样的道路上,此刻都可能游荡着闯军的游骑、官军的溃兵,或者更可怕的,以同类为食的“两脚羊”。

他专挑荒野、田埂、干涸的河床。这些地方积雪更厚,行走艰难,但也更隐蔽,白蜡枪不只是拐杖,更是探路的工具,时时戳探前方看似平坦的雪面,以防下面是深坑或沼泽。

走出约莫三五里,远离了那片发生过伏击的丘陵,张英才在一处背风的土坎下停住脚步,他小心翼翼地将陈康的尸体放下,靠着土坎,自己也瘫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来撕裂般的痛感,却也勉强提神。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草根,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苦涩的汁液混着泥土味,在口腔中蔓延,食物已经彻底耗尽,水囊里也只剩浅浅一层冰碴。

他抬头望向南方,夜色深沉,目力所及,只有起伏的黑暗轮廓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江夏在哪个方向?具体还有多远?这具身体的原主“张英”大概知道,但记忆混乱不堪,只有一种模糊的、指向南方的本能。

“得找人问问路……还得弄点吃的”张英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他看了一眼静静靠在土坎旁的陈康。兄弟的脸在星光下半明半暗,双目紧闭,神情竟有一丝奇异的平静“康子,再忍忍,我一定带你回去。”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感觉腿上恢复了些许气力,张英重新背起陈康,继续上路。

这一走,就是大半夜。

天色将明未明时,是最冷的时候,寒风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破烂的衣裳,扎进骨髓,张英的睫毛、眉毛、额前散乱的头发上,都结了一层白霜,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

他登上一个低矮的土坡,想借着晨曦微光辨认一下方向。

站在坡顶,举目四望,张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有炊烟。

视野所及,是广袤的、被冰雪覆盖的荒野和田地,田地荒芜,沟渠淤塞,远处的村庄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了无生气。更远处,依稀可见官道的轮廓,但路上空空荡荡,没有车马,没有行人,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死寂。

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大地,只有寒风掠过枯草和断墙时发出的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

这就是崇祯十二年的中原。

“道路上没有人……”张英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何止是没有人,简直是生机断绝,李自成的大军、官军的溃兵、四处流窜的小股土匪,还有紧随军队之后的瘟疫和饥荒,早已将这片土地反复犁过数遍,能跑的,大概早就跑了。跑不掉的……

他的目光落在坡下不远处。

那里有一小片冻硬的洼地,几株枯树立在边缘,而在枯树下,似乎蜷缩着几个灰暗的影子。

张英犹豫了一下,还是背着陈康,小心地走下土坡,靠近那片洼地。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三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蜷缩成一团,背靠着一株枯树,头深深埋在膝盖间,一动不动。她身上只裹着几片破烂的麻布,裸露在外的小腿和双脚冻得乌紫发黑,布满冻疮。

在她身边,躺着一个中年汉子,面朝下趴着,一只手还向前伸着,似乎想抓住什么。他已经死了,身体僵硬,脸上覆盖着一层薄霜。

最让张英呼吸一窒的,是老妇人怀里紧紧搂着的东西,一个襁褓。襁褓早已脏污不堪,露出里面一张青紫色的小脸,婴儿的眼睛紧闭着,小嘴微微张开,同样没有任何声息。

一家三口,或者,是祖孙三代。

他们就死在这里,冻死,或者饿死,在这荒郊野外,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张英站在那里,看着这三具冰冷的尸体,看了很久,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老妇人花白的头发上,打在婴儿青紫的小脸上。

他慢慢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将老妇人散乱的头发拢了拢,又将她怀里婴儿的襁褓紧了紧,遮住那张令人心碎的小脸。做完这些,他沉默地站起身。

没有时间埋葬他们。他自己也随时可能倒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小小的死亡洼地,转身离开,继续向南。

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两天,张英见到了更多类似的景象。

荒野中倒毙的尸骨,有些已被野兽啃食得残缺不全,废弃的村庄里,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麻木的活人,大多是老弱妇孺,见到张英这个背着尸体、手持武器的“兵”,要么惊恐地缩成一团,要么用呆滞的眼神望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也遇到过一次“活”的难民。

那是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附近,大约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穿着几乎不能蔽体的破烂衣裳,形容枯槁,正在用石头砸开河面的薄冰,试图取水。他们看到张英时,先是集体瑟缩了一下,待看清他只有一人,且状态极差,背上还背着个死人时,警惕似乎稍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重的漠然。

张英犹豫了一下,没有靠近,只是在稍远的地方停下,哑着嗓子问:“老乡,往南……去湖广,走哪条路近些?”

那群人沉默着,只有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脸上布满冻疮的汉子,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指向东南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张英点点头,低声道了句谢,虽然知道对方可能根本不在意,他继续前行,能感觉到那些麻木的目光一直粘在他背上,直到他走远。

食物成了最大的问题,草根、树皮在持续严寒下也变得难寻,第二天下午,张英在一处被洗劫过的土地庙神龛下,发现了一小撮不知是老鼠还是什么人遗落的、已经发霉的豆子。他顾不上许多,连泥带霉一起吞了下去,豆子卡在干涩的喉咙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不得不砸开冰面,灌了几口冰冷的河水才勉强压下去。

两次占卜关于食物的指引,都指向极其危险或难以获取的方向,一次指向一处可能有野兔洞穴的荆棘丛,但那里同时有大型野兽新鲜的足迹,另一次更离谱,指向数里外一个尚有炊烟升起的小村落,这在当前环境下,几乎等同于指向土匪窝或兵营。

他选择了放弃,每天三次占卜,他必须留至少一次给“生路”方向,食物可以忍,但一旦走错路撞上大队人马,万事皆休。

陈康的尸体成了另一种负担,不仅沉重,而且在严寒天气下并未真正减缓腐败,只是变得僵硬,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气味开始从尸体上散发出来,混合着血腥和冻土的味道。张英不得不更频繁地寻找背风的、偏僻的地方休息,以免气味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第三天黄昏,张英发现自己绕到了一片丘陵地带边缘,按照那难民所指和模糊的记忆,穿过这片丘陵,应该能更接近南下的官道,但丘陵地带地势复杂,更容易藏匿匪类。

他找了个背风的山坳,将陈康放下,自己瘫坐在地,感觉四肢百骸都在**,饥饿、寒冷、疲惫,以及连日使用占卜带来的精神上的沉重钝痛,几乎要将他压垮,他摸了摸额头,似乎又有点发热的迹象。

不能倒在这里。

他强打精神,进行了当天的第二次占卜,问的是“今夜何处可暂避风雪,相对安全?”

意识沉入那片混沌,反馈来的意象模糊跳动,指向丘陵深处,隐约有“破屋”、“断墙”、“火光”的碎片,但“火光”的景象伴随着强烈的“危险”、“血腥”预感,不是温暖的庇护所,而是……杀戮场?

张英皱起眉头,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被寒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

是哭声,女人的哭声,还有隐约的喝骂和狞笑。

声音来自丘陵深处,正是占卜意象指引的大致方向。

张英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了一眼身旁陈康冰冷的尸体,又望向声音传来的黑暗山林。

师父的告诫在耳边响起:“别沾因果……你担不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口腔里全是血痂的咸腥味,然后,他慢慢握紧了手中的白蜡枪,将陈康的雁翎刀也从腰后拔出,插在身前雪地里。

沉默地坐了约莫半盏茶时间。

寒风呼啸,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狞笑隐约可闻,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着夜的死寂,也刺穿着他试图硬起的心肠。

最终,他低低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脏话,撑着枪站起身,将雁翎刀重新插回腰间。

他走到陈康尸体旁,低声道:“康子,等着,我去看看,要是……要是回不来,黄泉路上,你再等等我。”

说完,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提着枪,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蹑手蹑脚地潜行过去。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