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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e and False Monkey King: Six-Ear Is Not a Demon

Chapter 3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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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True and False Monkey King: Six-Ear Is Not a De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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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

灵山后山,断崖之下。

密道幽深,石壁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古怪气味。墙壁上的油灯跳了跳,在黑暗中投下摇晃的光影,像无数只手在墙上挣扎。

六耳猕猴跟在金刚不坏佛身后,沿着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面上,震得耳膜发紧。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前面那尊金色身影的脚后跟上,机械地迈着腿。银色獠牙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比平时更加空洞。

密窟的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棺材盖落下。

金刚不坏佛推开尽头那扇石门,里面的佛灯次第亮起,照出一间圆形的密室。密室不大,四壁刻满密宗符文,暗金色的纹路在灯火下流转,像是活的。中央摆着一座黑色莲台。

金刚不坏佛走向莲台,转身坐下。佛光从他身上溢出来,三头六臂的法相在灯火中显露。每张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慈悲、愤怒、冷漠。佛光不似灵山大殿里那种温暖的淡金色,而是带着一股寒意,像月光照在刀锋上,冷得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他睁开中间那张脸上的眼睛,看向六耳。

“跪下。”

声音在密室里炸开,震得符文闪烁,油灯的火苗齐齐矮了半寸。

六耳膝盖弯曲,跪了下去。动作很慢,像是有东西在拽着他的腿往下拉,每一寸关节都在抗拒,却又不得不服从。石板冰凉,寒气从膝盖骨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

“抬起头。”

六耳抬头。

金刚不坏佛的六只眼睛同时盯着他,像六把锥子,要把他钉在墙上。他的三张脸凑近了些,佛光压下来,六耳觉得肩上的重量猛地加重,脊背弯了弯,又硬撑着挺直。汗水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面具内侧往下淌,滴在锁子甲的领口上,被甲片吸走,留下一小片温热的湿痕。

“你知道,净世宗为何选中你?”

六耳沉默。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咽口水都费劲。

金刚不坏佛的佛光又重了几分。六耳感觉肩上的重量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脊背弯下去,又被某种力量硬撑着挺直,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因为你的血。”金刚不坏佛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和孙悟空,流着同样的血。”

六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手指蜷缩,指甲扣进掌心,又缓缓松开。这个动作他练过无数次,快得连宝光佛的铜镜都捕捉不到。但掌心的疼痛还在,四个浅浅的月牙形印子,像烙在肉里。

金刚不坏佛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递到他面前。

“看看吧。”

玉简通体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人翻阅过无数次。表面刻着几个字,笔画纤细,像用刀尖一笔一笔划上去的——“造神计划·本源分离录”。

六耳伸手去接。

指尖触到玉简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指腹蔓延到手腕,顺着手臂往上爬,一直钻到心口。那颗种子微微发热,像被什么东西唤醒,在他胸腔里翻了个身。他稳住手,接过玉简。

展开。

里面的字迹很小,密密麻麻,每一笔都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过,然后停住了。

“混沌魔猿,上古神兽,本源含善恶二性,可分化独立。以佛门秘法分离,可得二元婴,一善一恶,善者本性纯良,恶者生性凶戾,需以善恶种子压制其本性,方可驱使……”

六耳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一把刀插在胸口,慢慢往里面捅,捅得很慢,慢到能听见肌肉纤维断裂的声音。他继续往下看。

“分离之术需以过去七佛印加持,由燃灯古佛亲自主持,以善恶钵为引,剥离本源。分离时二婴皆会啼哭,哭声持续三日方歇,声震灵山,诸佛不忍。善婴送往花果山仙石,借天地灵气孕养;恶婴留于净世宗,以秘法淬炼,植入善恶种子,抹除记忆,洗去本性,使其成为纯粹之兵刃……”

六耳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很久没动。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燃烧的噼啪声。金刚不坏佛的三张脸同时注视着他,像在欣赏一件作品。六耳的手指摩挲着玉简边缘,那里的磨损最严重,被无数人翻过,每一道划痕都像一道伤口。

他继续往下看。

“善恶种子植入之法:以金刚杵刺入恶婴心口,引佛光灌入,将种子钉入心脉。种子与宿主血脉相连,不可剥离。宿主若有异动,可通过善恶钵远程激发,使其痛不欲生。此法历经三百次实验,成功者仅六耳猕猴一人。”

六耳的手指停在那一行,指甲陷进玉简表面,发出极轻的刮擦声。他盯着那几个字——“成功者仅六耳猕猴一人”,看了很久。

三百次实验。

只有他活下来了。

那三百个失败者呢?

他没有往下想。或者说,他不敢往下想。

六耳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仍然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把玉简合上,双手捧着,递还给金刚不坏佛。

“看完了?”

“看完了。”

“知道该怎么做了?”

六耳沉默片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平静:“知道。”

金刚不坏佛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莲台上飘下来,金身在六耳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六只手同时抬起,六根手指抵住六耳的眉心。那个位置,正好是善恶种子的印记,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银色的疤痕,像一条蜷缩的蛇。

佛光涌入。

六耳浑身一震,肌肉绷紧,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种子在他体内剧烈跳动,像被点燃的火把,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那疼痛从心口炸开,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每一根神经都被烧红了,然后被人攥在手里拧。

汗水从面具下滴落,在石板上砸出一小片水渍,又被体温蒸干,留下一圈白色的盐渍。

金刚不坏佛收回手指,退回莲台。

“他是你的目标。”他的声音慈悲得像在念经,嘴角却微微上扬,“也是你的……同胞。去,取代他。”

六耳跪在原地,一动不动。脊背弯着,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很重,重得他直不起来。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滴在银色锁子甲上,甲片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一张被面具遮住的脸,两只空洞的眼睛。

“属下领命。”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没有犹豫,没有抗拒,甚至没有感情。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半天才听见水声,闷闷的,沉到底了。

金刚不坏佛闭上眼睛,佛光收敛。

“去吧。”

六耳起身。膝盖僵了,他踉跄了一下,伸手撑住石壁,稳住身形。石壁冰凉,掌心的汗水被吸走,留下一个淡淡的水印。他垂下手,转身。

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棺材盖被推开。

他走出去。

密道里还是那么暗,油灯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

石门已经合上了,严丝合缝,连一条光缝都没有。石壁上的符文还在流转,暗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濒死的萤火虫。

他转回头,继续走。脚步声在密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心跳。

密窟外,夜色浓稠。

风从山脚吹上来,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站在洞口,抬头看天。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露出半个轮廓,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山下的灯火稀稀拉拉,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金子,远远近近,明明暗暗。

他在洞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找了一块背风的岩石,靠着坐下。岩石粗糙,硌得背脊疼,他没动。手指摸到面具边缘,指甲扣进缝隙,扣了一下,又松开。他垂下头。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挤出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削,孤独,像一棵被风刮歪的树。

嘴唇动了动。

声音极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像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爬出来,挣扎了一下,又被按回去了。

“孙悟空……”

舌尖抵住上颚,挤出这个陌生的名字。嘴唇开合,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变成一声极低的叹息。

“……哥哥?”

这两个字刚出口,他就浑身一僵。

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又像是被人往心口捅了一刀。他的手猛地捂住胸口——那里,种子正在发烫。热度从胸腔往外扩散,烧得他浑身发颤,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心脏。

疼。

比刚才还疼。

疼得他弓起背,额头抵住膝盖,蜷缩成一团。后背的银色疤痕开始发光,透过锁子甲,在黑暗中映出一小片幽冷的银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模糊的,破碎的,像隔着一层水雾。

两个婴儿并排躺着,都在哭。一只金色的手掌伸过来,抓住其中一个,往外拖。另一个伸出手,小小的手,五指张开,在空中抓了抓,什么也没抓到。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垂下去,攥成拳头。

画面碎裂。

六耳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就是怕,怕得牙齿打颤,怕得浑身发抖,怕得连呼吸都忘了。种子在胸口烧得更厉害。

他蜷缩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岩石,汗水把面具内侧浸透了,咸涩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嘴里,又苦又咸。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嘴唇破了,血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脑海中又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婴儿的手,还伸在空中。五指张开,在等另一只手握住它。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手指僵了,等到哭声哑了,等到那只手被金色的光芒吞没。

六耳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他弓起背,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嵌进石缝,崩断了,血从指尖渗出来。

痛。

满脑子都是痛。

种子的灼烧,眉心的刺痛,后背疤痕的灼热,指甲断裂的剧痛,所有的痛搅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油,浇在他身上。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嘶吼,像被踩住尾巴的野兽,想嚎叫,又不敢出声。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破碎,嘶哑。

然后,一切安静了。

种子不烫了。疤痕不亮了。连风都停了。

六耳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台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响。汗水把锁子甲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得他直发抖。他慢慢坐起来。

手指还在抖,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在指尖凝成暗红色的珠子,啪嗒一声掉在石板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杀过很多人。干净,利落,从不犹豫。此刻却在抖。

他把手攥成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嵌进掌心,刚凝固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缝往外渗。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边。

灵山的方向,佛光还在亮。那里有他的目标,他的……

他闭上眼。

面具下,嘴唇微微动了动。这次,那两个字没有说出来。只是嘴唇开合,做了一个口型,然后被牙齿咬碎了,吞进肚子里,咽得喉咙发疼。

种子又热了一下。不烫,只是微微发热,像有人用手指在他心口轻轻按了一下,提醒他:你逃不掉。

六耳睁开眼。他靠着岩石,一动不动地坐着。

月光又暗了些,云层压得更低。远处的灯火已经灭了,天地间只剩一片漆黑。风吹过来,带着山脚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灌进他的领口,凉飕飕的。他没有动,就这样坐着,等天亮。

手心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痂,嵌在掌纹里,像一条条裂开的伤口。他没有擦,任由它留在那里。

远处的天际,隐隐泛起一线白光。

天快亮了。

他缓缓起身,膝盖僵了,疼得他皱了皱眉。他扶着岩石站直,深吸一口气,空气冰凉,灌进肺里,刺得胸口发疼。然后,他转身,朝密窟的方向走去。

背影瘦削,孤独,像一柄被磨去锋芒的刀。

身后的月光被云层吞没,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石板上,留着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被风吹起的灰尘覆盖。

一切了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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