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觉得自己快要摸到门道了。
连续三天跟老周跑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天黑才回来。车里颠簸，路上枯燥，但老周教的东西确实管用——看脚印、辨方向、判断新旧，这些他已经练得差不多了。
今天不一样。
老周说要教他辨气味。
天还没亮，吴明就站在后院等着了。老周从宿舍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走吧。”老周把布包扔给他，“今天不跑镖，专门练这个。”
两人出了镖局，没有开车，步行往外城区走。雾气比前几天淡了一些，但空气里还是有一股湿漉漉的霉味。
“辨气味这事儿，”老周边走边说，“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鼻子人人都有，但不是人人都能用好。”
“怎么练？”
“先练闻。”老周停下来，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吴明，“闻闻这个。”
吴明接过来，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雾蜥蜴的粪便。”老周说，“记住这个味。以后在荒野里闻到这个味，就知道附近有雾蜥蜴。”
吴明把瓶子盖上，那股味道还在鼻腔里打转。
“就这么简单？”
“简单？”老周笑了，“荒野里几十种味道混在一起，你能分出来哪个是雾蜥蜴、哪个是腐肉、哪个是烂树叶？这玩意儿得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又掏出几个瓶子，一个一个让吴明闻——雾蜥蜴的鳞片、无面妖的体液、驱妖草的味道、腐肉的味道、不同泥土的味道……
吴明闻到最后，鼻子都快失灵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老周把瓶子收回去，“明天继续。闻一个月，鼻子就灵了。”
吴明揉了揉鼻子：“周哥，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法子？”
“速成？”老周看了他一眼，“我跑了十年长途镖，才练出这个鼻子。你想几天就学会？”
吴明没说话。
老周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这是我自己写的。上面有各种妖魔的气味特征，还有荒野里常见味道的辨别方法。你拿着，没事的时候看看。但光看没用，得练。”
吴明接过来，叠好放进口袋。
“谢了，周哥。”
“别谢。”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明天带你出趟远门，实战练练。”
吴明想变强。
不是那种“一拳打碎山”的强，是能在这世道里活下去的强。铁布衫圆满了，蛮牛拳大成了，枪法也到了精通，但这些还不够。
矿洞里的东西快醒了。
黑袍人在暗处盯着。
血狼帮还在附近晃悠。
他需要更多的源点。需要突破通脉境。需要更强的实力。
但现在，他需要先学会辨气味。
晚上，吴明躺在宿舍床上，把老周给的那张纸拿出来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还有一些简单的图画——
“雾蜥蜴：腥臭味，像烂鱼。越近越浓。”
“无面妖：腐肉味，混着血腥。注意风向。”
“驱妖草：苦味，像中药。人闻了没事，妖魔闻了会躲。”
“荒野里的风：早晨从东边来，晚上从西边来。辨气味要先辨风向。”
吴明把那张纸看了三遍，然后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默念。
雾蜥蜴，腥臭。无面妖，腐肉。驱妖草，苦。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追踪（入门）：可辨认常见妖魔足迹、分辨足迹新旧、判断行进方向。】
辨气味是熟练级才有的能力。但他不想等——老周说得对，辨气味这事儿，系统只能给你技能，但技能是死的，鼻子是活的。
他得自己练。
明天跟老周出远门。实战。
天没亮，吴明就醒了。
他洗漱完，套上防刺服，把甩棍和手枪别好。看了一眼床头的猎枪——宋师傅给的那把，枪管上缠着防滑胶带，枪托上刻着几道划痕。
带上。
他推门出去，老周已经在后院等着了。皮卡发动了，引擎在清晨的雾气里低低地轰鸣。
“上车。”老周说，“今天带你走一趟青石镇，那边有条路妖魔多，正好练练。”
吴明跳上车，把猎枪放在脚边。
皮卡驶出黑水镇，一路往南。雾气越来越浓，公路两旁的枯树影影绰绰。
“辨气味，第一看风向。”老周指着车窗外的雾气，“雾从东边来，风就是从东边吹。你要站在上风口，让味道飘过来。站在下风口，什么味道都闻不到。”
吴明看着窗外的雾，点了点头。
“第二，分主次。”老周放慢车速，“荒野里几十种味道混在一起，你得能分出哪个是妖魔的、哪个是自然的。这个靠经验，多闻就懂了。”
皮卡拐进一条小路，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到了。”老周把车停在路边，“前面那片林子，上周巡逻队清过一次，但没清干净。应该还剩几只。”
吴明推门下车，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霉味，混着枯树叶的腐臭。他闭上眼睛，试着分辨——
有泥土的味道，有枯树叶的味道，有远处飘来的烟味——那是青石镇的方向。
但还有一种味道。很淡，藏在霉味下面。腥的，像烂鱼。
“闻到了？”老周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腥臭味。”吴明睁开眼，“东边。”
老周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走，去看看。”
吴明走在前面，老周跟在后面。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看地面。脚印不多，但能找到——雾蜥蜴的足迹，五趾，爪痕深，方向往东。
【追踪（入门）生效：发现雾蜥蜴足迹×1，方向东偏北，时间约2-3小时前。】
只有一只。
吴明顺着脚印往前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腥味。比刚才浓了。
它就在附近。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地面。脚印在前面五米处拐了个弯，往北去了。他顺着方向看过去——
前方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中空，根部有一个黑漆漆的洞。
树洞。
但系统没有提示。他打开探查功能——
【探测到附近有妖魔反应：0。】
没有？那脚印和味道是怎么回事？
吴明皱起眉头。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脚印边缘的土——松的，细渣往下掉。新鲜的。脚印没问题。味道也没错。但系统说没有？
他站起来，慢慢靠近那棵枯树。离洞口还有五米的时候，他停下来，握紧猎枪。
深吸一口气——腥味还在。就在前面。
他举枪瞄准洞口。
等了一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又等了一分钟。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吴明慢慢靠近洞口，探头往里看——
洞里是空的。
只有一堆枯树叶和几根碎骨头。没有雾蜥蜴。
他愣了一下。
“周哥。”他回头喊了一声。
老周从雾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找到了？”
“找到了。但洞是空的。”
“空的？”老周走过来，蹲下来看了一眼洞口，“脚印呢？”
“在外面，很新鲜。但洞里什么都没有。”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这就对了。辨气味，不只是闻味道。你得知道它在哪儿，往哪儿走，走了多久。脚印只能告诉你它来过，但味道能告诉你它往哪儿去了。”
吴明愣了一下，低头再看地面。
脚印在洞口前绕了几圈，然后往北去了。他顺着方向看过去——
北边是一片更密的林子，雾气更浓。
“它走了。”老周说，“你闻到的味道是它留下的，但它已经走了。系统能告诉你这里有妖魔，但它不能告诉你妖魔已经走了。”
吴明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周哥，”他说，“您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洞里是空的。”
老周笑了：“我跑了十年长途镖，这条路走了不下百遍。这片林子什么情况，我闭着眼睛都知道。上周巡逻队清过一次，打死了几只，但有一只跑了。我带你来看，就是想告诉你——系统是死的，荒野是活的。”
吴明把猎枪收好，吐了口气。
“受教了。”
“走吧，”老周转身往回走，“那只跑了的不远，我带你追。”
两人顺着脚印往北走。
吴明走在前面，老周跟在后面。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五米。吴明蹲下来看脚印——越来越密，间距越来越大——它在跑。
“近了。”老周在后面说，“你闻。”
吴明深吸一口气——
腥味。很浓。就在前面。
他放慢脚步，握紧猎枪。系统面板跳出一行字——
【探测到附近有妖魔反应：1只（游魂级·雾蜥蜴），距离约15米，方位12点钟。】
这次是真的。
吴明蹲下来，慢慢往前移动。前方有一堆乱石，石头缝里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
他举枪瞄准石缝。
等了一会儿，一只灰黑色的脑袋从石缝里探出来——雾蜥蜴，没有眼睛，嘴巴半张着，露出里面的尖牙。
它在闻味道。
吴明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砰！”
枪响。子弹正中眉心，鳞片碎裂，黑血飞溅。那只蜥蜴连叫都没叫出来，脑袋一歪，瘫在石缝口。
【叮！斩杀游魂级雾蜥蜴，获得源点×15。】
【当前源点：60。】
吴明放下猎枪，吐了口气。
老周从后面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蜥蜴，点了点头。
“不错。枪法准，鼻子也灵。”
“周哥教得好。”
“少拍马屁。”老周笑了，“走吧，回去。明天继续。”
两人往回走的路上，吴明忽然停下来。
“周哥。”
“嗯？”
“您说，矿洞里那东西——蚀骨妖——它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老周的笑容收了。
他沉默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十年前，我闻过一次。”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那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什么味？”
“死味。”老周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腐烂的臭味，是死。那种感觉，像站在坟地里，四面八方都是死人。你闻到的不是味道，是绝望。”
吴明没说话。
“那次之后，我再也没去过矿洞。”老周把烟掐灭，扔在地上，“小吴，听哥一句劝。那东西，不是咱们能碰的。”
吴明沉默了片刻。
“周哥，”他说，“如果那东西跑出来，整个黑水镇都保不住。到时候不碰也得碰。”
老周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像一个人。”他说。
“谁？”
“林霜的师父。”老周转身往回走，“他也说过一样的话。后来他下去了，再也没上来。”
吴明站在原地，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60源点。离通脉境突破还差40。
不够。
还得再强一点。
回到镖局已经是下午了。
吴明去后勤处还猎枪，宋师傅正在修一件防刺服。看到他进来，头都没抬。
“回来了？”
“嗯。”
“老周说你今天打了一只。”
“运气好。”
“运气？”宋师傅放下针，抬头看着他，“老周说你鼻子灵，一进林子就闻到了。”
吴明没接话。
宋师傅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扔给他：“拿着。”
吴明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小瓶淡蓝色的液体。
“驱妖喷雾，浓缩的。”宋师傅说，“喷在身上能掩盖人的气味。老周说你鼻子灵，这东西你用得着。”
“谢了，宋师傅。”
“别谢。”宋师傅低下头继续修防刺服，“好好活着就行。”
晚上，吴明躺在宿舍床上，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吴明
境界：淬体境（巅峰）
技能：
· 铁布衫（圆满）
· 蛮牛拳（大成）
· 基础枪械（精通）
· 载具驾驶（精通）
· 追踪（入门）
当前源点：60
六十源点。
离通脉境突破还差四十。按现在的速度，再打三只雾蜥蜴就够了。
但他不急。
今天学到的东西比源点重要。
系统是死的，荒野是活的。追踪术能看脚印，但辨气味得靠自己。老周跑了十年长途镖，才练出这个鼻子。他刚入门，还差得远。
短期目标：攒源点，突破通脉境。继续跟老周学辨气味。
中期目标：查清矿洞真相。
长期目标：保护身边的人。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老周说的话——“那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蚀骨妖。
那东西快醒了。
他得在那之前，变得足够强。
窗外，护盾的蓝光在夜空中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吴明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明天，继续跟老周跑镖。
学辨气味。
攒源点。
一步一步来。
【第十四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