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吴明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吴明，起了没？”林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别人。
吴明翻身下床，套上防刺服，把甩棍别在腰间。李胖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他推开门，林霜站在走廊里，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劲装，高马尾扎得利落。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这么早？”吴明压低声音。
“去镇灵坛要走一个多小时，早点出发，中午前能回来。”林霜把帆布袋递给他，“早饭，路上吃。”
吴明接过来，里面是两个馒头和一小包肉干。还热着。
“走吧。”
两人出了镖局，沿着黑水镇的主街往北走。
天边刚泛鱼肚白，街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几个早起的商贩正在摆摊，看到他们身上的镖师制服，有人点了点头，有人喊了声“早”。
林霜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一句话都不说。吴明跟在后面，能感觉到她今天不太一样——肩膀绷得很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腰间的刀柄。
“霜姐。”他叫了一声。
“嗯？”
“你紧张？”
林霜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不是紧张。”她说，声音比平时低，“是……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吴明没再问。
两人穿过外城区，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楼房也越來越破旧。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周围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和碎石路。
“到了。”林霜停下来。
吴明抬头。
前方是一块不大的空地，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杂草。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大约半人高，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装饰，是某种阵法符文，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石台后面是一座低矮的石屋，门关着，屋顶长满了枯草。
这就是镇灵坛。
比吴明想象中小得多，也破得多。没有围墙，没有守卫，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荒野边上，像一个被遗忘的老人。
林霜站在石台前面，一动不动。
“这就是我师父以前待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镇灵坛是黑水镇的命脉，护盾的能量从这里过，小镇才能活。”
吴明没说话，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四周。
地面上的青石板有不少碎裂的痕迹，但石台上的符文还能看出大致的形状。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刻痕——很深，是用力凿上去的，不是装饰。
【追踪（入门）生效：发现人类足迹，数量×2，方向由北向南，时间约2-3天前。】
两行提示跳出来。吴明顺着提示的方向看去——石台背面，泥地上有几个模糊的印子，被风吹得快平了，但还能看出轮廓。
“霜姐，过来看。”
林霜走过来，蹲下。吴明指着那几个脚印：“有人来过，两三天前。”
“黑袍人？”
“不确定。但这个地方平时没人来，脚印很新鲜。”
林霜站起来，目光落在石台后面的石屋上。
“进去看看。”
石屋的门没锁，木门被风吹日晒得变形了，关不严实。吴明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很小，只有十几个平方。靠墙有一张石床，上面铺着发霉的草席。墙角放着一张破桌子，桌上有一盏油灯、一个缺了口的碗、几本发黄的书。地上落满了灰，很久没人打扫了。
林霜走到桌前，拿起那几本书翻了翻。是手抄的，字迹工整，但纸张已经脆得不行了，翻的时候要很小心。
“这是我师父的笔记。”她的声音有些哑。
吴明站在门口，没进去。这是林霜师父生前的地方，让她自己待一会儿。
他转身在石屋外面转了一圈。
石屋后面是一片碎石地，再远就是荒野了。雾气比镇里浓得多，能见度不到二十米。他蹲下来，仔细看地面——
【追踪（入门）生效：发现人类足迹，数量×1，方向由西向东，时间约3天前。】
一串脚印，从荒野的方向过来，走向石屋。脚印很深，说明这个人走得很慢，或者在犹豫。
吴明顺着脚印往前走。脚印在石屋后面停了一会儿——这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地面上有来回踱步的痕迹。然后脚印转向石屋的侧面，停在一扇小窗前面。
吴明走到小窗边，往里看了一眼——正好能看到林霜站在桌前的背影。
这个人，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他绕到石屋正面，脚印在这里消失了。不是突然消失，而是被刻意清理过——地面上的碎石被人为地拨弄过，把后面的脚印盖住了。
【追踪（入门）生效：发现人为清理痕迹。】
吴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黑袍人。三年前他在这里站了一夜，现在他又回来了。不是来破坏，是来看。看什么？看这座石台？看这间石屋？还是看林霜师父留下的东西？
“吴明。”林霜从石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我找到了这个。”
她把笔记翻开，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的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封印松动。蚀骨妖的气息在渗透。我必须下去加固封印。”
“黑袍人出现了。他说自己是看守者，说封印不该由我来做。他说如果下去，就上不来了。”
“我知道。”
“但总要有人去做。”
吴明看完，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林霜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风吹散，“黑袍人知道我师父会死。他告诉过他了。”
“但你师父还是下去了。”
“是。”林霜把笔记合上，抱在怀里，“他说总要有人去做。”
两人站在石屋前面，谁都没说话。雾气在周围翻涌，像灰白色的潮水。
“霜姐。”吴明忽然说。
“嗯？”
“黑袍人三年前在这里站了一夜。他是在看你师父留下的东西，还是在等什么？”
林霜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他在窗外站了很久。”吴明指了指石屋侧面的小窗，“他不是来看石台的，是来看这间屋子的。看了一个人住了几十年的地方，看那个人留下的笔记、书、还有那盏油灯。”
林霜攥紧了怀里的笔记。
“他在怀念。”吴明说。
“怀念我师父？”
“可能。也可能——他在愧疚。”
林霜沉默了很久。
“吴明，”她说，“我想下去。”
“下去哪儿？”
“矿洞。我想去看看我师父最后待过的地方。”
吴明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雾气在里面翻涌。
“王镖头说了，别管了。”
“我知道。”林霜的声音很轻，“但我做不到。”
吴明沉默了片刻。
“等几天。”他说，“等联邦调查科的人来了，看他们怎么说。如果他们要下去，我们跟着。如果不管——”
他顿了顿。
“如果不管，我陪你去。”
林霜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雾气渐渐散了。
吴明走在林霜旁边，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脚印的事。黑袍人三天前来过镇灵坛，在石屋外面站了很久，还刻意清理了自己的脚印。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来过。
为什么？他在藏什么？
“霜姐，”吴明忽然停下来，“你师父当年下去的时候，有别人跟着吗？”
林霜想了想：“有。十二个人，都是镇灵坛的守夜人和矿上的工人。”
“都死了？”
“下去了十二个，上来了三个。上来的那三个——疯了。”林霜的声音有些涩，“后来联邦的人把他们接走了，说是送去治疗。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黑袍人呢？他下去了吗？”
林霜愣了一下：“档案里没写。”
“如果他是看守者，封印松了他应该下去加固。但他没下去——你师父下去了，他没下去。”
“你的意思是——”
“不是他不想下去，是下不去。”吴明说，“或者——他不能下去。”
林霜皱起眉头。
两人走出碎石路，回到外城区的街道上。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明，”林霜忽然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吴明嘴角抽了抽。
上辈子在职场里，开会的时候领导说一句话，底下的人要分析出三层意思。不会分析的人，活不过试用期。
“天生的。”他面不改色地说。
林霜笑了，是今天第一次笑。
“走吧，回去。”
回到镖局已经是中午了。
吴明把林霜送回宿舍，自己去食堂打了份饭。老周坐在角落里，冲他招手。
“来来来，这边坐。”
吴明端着餐盘过去，在老周对面坐下。
“今天学什么？”他问。
“辨气味。”老周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追踪最难的就是辨气味。脚印能擦掉，痕迹能抹掉，但气味散不了。只要你鼻子好使，它就跑不掉。”
“怎么练？”
“先闻自己。”老周指了指吴明的衣服，“你身上什么味？”
吴明低头闻了闻——防刺服上有皮革味、机油味、还有一点汗味。
“镖师味。”老周说，“天天在镖局待着，身上就是镖局味。出门跑几天镖，身上就是荒野味。你要学会分辨——什么是人的味道，什么是妖魔的味道，什么是正常的气味，什么是危险的气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给吴明：“拿着。”
吴明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干巴巴的东西，灰褐色，像是什么动物的干皮。
“雾蜥蜴的鳞片。”老周说，“闻闻。”
吴明凑近闻了闻——一股腥臭味，和之前在枯树林里闻到的一样。
“记住这个味。”老周说，“以后在荒野里闻到这个味，就知道附近有雾蜥蜴。”
“就这么简单？”
“简单？”老周笑了，“荒野里几十种味道混在一起，你能分出来哪个是雾蜥蜴、哪个是腐肉、哪个是烂树叶？这玩意儿得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吴明把布包收好。
“明天开始，你每天闻一遍。闻一个月，鼻子就灵了。”老周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辨气味这事儿，系统教不了你，得靠自己。”
吴明愣了一下。
系统教不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追踪技能的说明——
【追踪（入门）：可辨认常见妖魔足迹、分辨足迹新旧、判断行进方向。】
确实没有辨气味。熟练级才有。
老周说得对——辨气味这事儿，系统只能给你技能，但技能是死的，鼻子是活的。在荒野里，风向一变，气味就散了。你能闻到十米外的味道，但你能分出来那是妖魔还是野狗吗？
他得自己练。
“周哥，”吴明站起来，“明天开始，我跟着您跑镖。路上您教我辨气味。”
老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明天早上，后院等我。”
下午，吴明去医馆看陈师傅。
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师傅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到门响，他猛地醒过来，老花镜差点掉地上。
“哦，小吴啊。”他揉了揉眼睛，“来看那个病人？”
“嗯。怎么样了？”
陈师傅站起来，领着吴明往后院走。他的步子比前几天更轻快了，脸上的疲惫也少了一些。
“今天早上又醒了一次。”他说，“说了几句话。”
吴明脚步一顿：“说什么了？”
“他说——”陈师傅停下来，回头看着吴明，“他说矿洞里有个大坑，坑里有东西在动。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但它在呼吸。”
“呼吸？”
“对。一呼一吸，像活的一样。”陈师傅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那东西在睡觉。但快醒了。”
吴明站在走廊里，沉默了片刻。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陈师傅推开门，看了一眼屋里躺着的人，“他说下面还有人。还活着。但已经不是人了。”
吴明走到小窗边，往里看。
那个人躺在床上，脸上的鳞片已经退了大半，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手腕上还拴着铁链，但已经没有挣扎的痕迹了。
“他叫什么名字？”吴明问。
“姓孙，叫孙大勇。采矿营地的工人。”陈师傅叹了口气，“三十出头，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他能治好吗？”
“有希望。”陈师傅说，“再喂几天药，等鳞片全退了，就能把铁链解开。到时候看他神智清不清醒——清醒了，就没事了。”
“不清醒呢？”
陈师傅没回答。
吴明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个人。
孙大勇。采矿营地的工人。有老婆孩子。现在躺在医馆的小屋里，身上长满了鳞片，被铁链拴着，像一只野兽。
“陈师傅，”吴明说，“药够吗？”
“够。上次你送来的那些还没用完。”
“那就接着治。药不够了跟我说，我想办法。”
陈师傅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好。”
晚上，吴明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李胖子还没睡，趴在床上看一本破旧的小说，脚丫子晃来晃去。
“吴明，你今天去哪儿了？一整天不见人。”
“出去了一趟。”
“跟林霜？”李胖子挤眉弄眼。
吴明没理他，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吴明
境界：淬体境（巅峰）
技能：
· 铁布衫（圆满）
· 蛮牛拳（大成）
· 基础枪械（精通）
· 载具驾驶（精通）
· 追踪（入门）
当前源点：45
四十五源点。
通脉境突破需要一百，还差五十五。铁布衫圆满和蛮牛拳大成都有辅助效果，两个技能叠在一起，突破的成功率应该不低。但他不想冒险——源点攒够再突破，最稳妥。
短期目标：攒源点，跟老周学辨气味，把追踪升到熟练。
中期目标：突破通脉境。
长期目标：矿洞里的蚀骨妖。如果封印破了，他得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
他闭上眼睛。
黑袍人、镇灵坛、蚀骨妖、孙大勇说“那东西快醒了”……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变强。强到能解开这团麻。
窗外的护盾在夜空中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吴明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明天，跟老周跑镖。
学辨气味。
攒源点。
一步一步来。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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