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0日，傍晚。
江城，老棉纺厂家属院小区。
林凡将蓝色～网约车缓缓停进小区角落的车位，熄火，长长舒了口气。车窗外的夕阳把老旧楼房染成暖橙色，几个老人坐在楼下花坛边聊天，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淡安逸。
他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林语晴的微信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备注是“晴晴宝贝”，头像是某个动漫里的可爱小狐狸。
“老公，我爸妈晚上七点要去我舅舅家吃饭，估计要十点多才回来哦，表情【坏笑】”
下面跟着林凡的回复：“收到！老婆大人，那我八点准时到？家里还是老地方？”
对方秒回：“家里啦，我给你留门～不过要悄悄的，我爸刚才还在楼下跟人下棋呢。对了，我想吃你上次带的那家麻辣小龙虾！”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再带瓶果汁，你写作不能喝凉的。”
“凡哥最好啦，表情【亲亲】”
林凡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四十岁的年纪，脸上却看不出多少岁月痕迹，倒像个二十五六岁的精神小伙。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休闲夹克，里面是简约的白色T恤，整个人干净利落。
这种甜蜜又略带刺激的“地下恋情”，已经持续一年半了。而这段关系的开始，说来真是阴差阳错。
两年前，林凡在一个网络写作群里认识了笔名叫“青梧”的女孩。两人从讨论剧情到私聊，从文学到人生，越聊越投缘。网上聊了半年，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滋生。等他们从线上走到线下，感情升温，确立关系，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那时林凡只知道对方是个年轻女孩，在江城生活，全职写作。而林语晴的朋友圈很少透露真实信息，林凡也只当她是个有才华的网友。
真相的揭穿，是在他们感情最深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林凡看到了林语晴手机里的家庭照片，才震惊地发现，这个让他倾心的女孩，竟然是发小林河的宝贝女儿，自己看着长大的邻家妹妹。
同样的震惊也出现在林语晴脸上。当她得知自己深爱的男人，竟然是父亲口中那个“四十岁还打光棍”的兄弟、自己小时候喊过的“凡叔叔”时，整个人都懵了。
尴尬，震惊，荒谬，还有铺天盖地的恐慌。
两人尝试过冷静，试过退回原来的关系。可那些深夜的畅谈、灵魂的共鸣、早已深种的情愫，都让理性节节败退。最终，他们选择面对自己的心，同时也面对这个荒诞又无奈的现实——在一起，但必须瞒着所有人，尤其是林河。
所以这一年半来，林凡既是林语晴的恋人，也是她明面上的“凡叔”。每次去林河家，他都要努力扮演好兄弟和长辈的双重角色，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特殊感情。而林语晴也要在父母面前，继续做那个“不爱交际、只想写作”的乖女儿。
这种双面生活很累，但每当看到林语晴偷偷望向他的眼神，感受到两人独处时那份毫无保留的甜蜜，林凡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瞒多久。
林凡推开车门，脚步轻快地朝自家那栋楼走去，盘算着一会儿先去买小龙虾，再回家冲个澡换身衣服。
“凡子！凡子！这边！”
刚走到三号楼门口，一个洪亮的声音就从旁边小超市里传出来。
林凡脚步一顿，心里暗叫不妙，脸上却迅速堆起笑容转过头。
超市门口，一个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朝他用力招手。男人圆脸，鬓角有些白发，但精神头很足，正是林凡的发小、林语晴的父亲——林河。
“河哥，今天没在店里忙？”林凡笑着走过去，顺手从柜台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扫码付钱。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照顾兄弟生意。
林河摆摆手，从柜台后绕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关切和“我有好事告诉你”的神秘表情。他拉着林凡走到超市门口相对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正找你呢！好事儿，大好事儿！”
“啥好事能轮到我啊？”林凡心里嘀咕，面上却配合地露出好奇表情。
“给你介绍对象！”林河一巴掌拍在林凡肩膀上，力气不小，“我跟你说，这次这个姑娘，绝对靠谱！我托我媳妇学校同事打听的，小学老师，叫王娟，三十二岁，人特别贤惠，性格也好。关键是，人家不嫌弃咱年纪大点，就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
林凡头皮一麻。
来了，又来了。林河这两年没少给他张罗相亲，每次理由都差不多——“凡子啊，你都四十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吧？哥看着着急！”
以往林凡还能用“工作忙”、“没遇上合适的”搪塞，但这次林河明显是下了功夫的。
“河哥，我这……”林凡试图挣扎。
“别这那的！”林河一瞪眼，不由分说，“时间地点我都跟人说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老街茶馆二楼雅座听雨轩。人家姑娘特意调了课，你可不能放鸽子！听见没？”
林凡张了张嘴，看着林河那副“我为你好你必须领情”的认真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这个兄弟了，热心肠，固执，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硬拒绝肯定伤感情，而且林河转头就能去跟自己爸妈告状——那对住在乡下的老夫妻，催婚功力可比林河恐怖十倍。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林凡苦笑着举手投降，“不过河哥，咱可说好了，就见个面，成不成看缘分。你别抱太大希望，我这工作……”
“网约车司机怎么了？踏实挣钱，不偷不抢！”林河打断他，又拍拍他肩膀，“人姑娘说了，不看职业看人品。你明天穿精神点，别吊儿郎当的。对了，你那车也洗洗，给人留个好印象。”
林凡心里叹口气，只能点头。
本以为这事就算应付过去了，没想到林河话锋一转，脸上笑容收敛，换成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唉，说起来，我这心里头也堵得慌。”林河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你说晴晴那丫头，都二十四了，天天就知道窝在家里写那什么小说。我让她出去找份正经工作，谈谈恋爱，她倒好，跟我讲什么追求梦想、不将就。”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表情却控制得很好，还配合地露出关切神色：“晴晴那是有才华，网上不是有不少人喜欢看她写的东西吗？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
“好什么好！”林河吐出一口烟圈，“写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能找着对象？我都愁死了！跟你一样，我也托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小伙子叫陈明，二十八岁，公务员，家里条件不错，人看着也稳重。我安排他明天下午两点，也在老街茶馆，另一个雅座观云阁。”
林凡感觉自己的笑容有点僵硬了。
“所以啊凡子，”林河完全没察觉林凡的异样，凑近些，语气恳切，“明天下午你也得来一趟。你是我兄弟，也算是晴晴长辈，帮我一起把把关。那小伙子我看着还行，但你眼神毒，社会经验丰富，帮我看看他靠不靠谱。晴晴那丫头听你的话，你也能帮着说和说和。”
双重暴击。
林凡现在特别想找个墙撞一撞。中午他要以相亲对象身份去见王娟老师，下午要以“叔叔”身份去“参谋”林语晴和陈明公务员的相亲。
而王娟和陈明，都是林河费心费力为他和林语晴分别物色的“良配”。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河哥，这……不合适吧？”林凡试图做最后抵抗，“晴晴相亲，我去掺和，人家小伙子会不会有想法？”
“有什么想法？你是她叔！”林河理直气壮，“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你相你的，下午过来帮我参谋。对了，这事儿先别跟晴晴说，那丫头要是提前知道了，肯定找借口溜。我打算明天中午再告诉她，打她个措手不及。”
林凡看着林河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心里万马奔腾，表面却只能挤出笑容：“行，河哥你都安排这么周到了，我听你的。”
“这才对嘛！”林河满意地笑了，又用力拍拍林凡肩膀，“兄弟，咱俩的终身大事，可都得抓紧了。我闺女，你侄女，你，我兄弟，咱们都得有个着落！”
“是是是，河哥说得对。”林凡干笑着附和，感觉肩膀被拍得生疼。
又寒暄几句，林河才放林凡离开，转身回超市继续忙活去了。
林凡走进自家单元楼，爬上五楼，掏出钥匙打开那扇有些年头的防盗门。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整洁。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揉着太阳穴，走到沙发边瘫坐下来。
手机震动，是林语晴发来的消息。
“老公，你到家了吗？我刚才好像听到我爸在楼下跟人说话，是不是你又被他逮住啦，表情【偷笑】”
林凡看着屏幕，哭笑不得。他打字回复：“何止是逮住……你爸给我安排了个相亲，明天中午老街茶馆，小学老师，三十二岁，贤惠顾家。”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林语晴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来。
林凡接通，屏幕里出现一张白皙清秀的脸。林语晴扎着丸子头，穿着宽松的浅粉色家居服，正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背景是满满的书架和一台发光的电脑屏幕。她瞪大眼睛，表情又好笑又好气。
“真的假的？我爸也太能折腾了吧！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硬着头皮答应呗。”林凡把手机靠在茶几上，自己也露出无奈表情，“更绝的还在后面——你爸也给你安排了一个，公务员，二十八岁，明天下午两点，同样在老街茶馆。他还让我下午以叔叔的身份过去帮你参谋参谋。”
视频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语晴没忍住的笑声。
“哈哈哈……对不起凡哥，但我真的好想笑。我爸这是要同时解决咱俩的人生大事啊？他不知道他眼中的大龄剩男兄弟和叛逆不找对象闺女早就暗度陈仓一年半了吧？”
“他还觉得这计划天衣无缝呢。”林凡也笑了，摇摇头，“不过晴晴，这事儿有点麻烦。咱俩明天要是处理不好，容易露馅。你爸虽然粗线条，但不傻。”
林语晴止住笑，漂亮的眼珠转了转，露出狡黠神色：“我倒觉得这是个机会。凡哥，咱们可以这样……”
她压低声音，开始说自己的计划。林凡听着，眼睛渐渐亮起来。
“……到时候咱们就一唱一和，把这两个相亲都搅黄。反正我爸也不知道咱俩的关系，只要咱们演技到位，他只会觉得是缘分未到。”
“你个小机灵鬼。”林凡笑骂一句，心里却松了口气。有林语晴配合，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两人又腻歪着聊了一会儿，约好明天演戏的细节暗号，这才挂断视频。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小区路灯次第亮起。林凡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他起身准备出门买小龙虾，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不是来电，也不是消息提示。
那震动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嗡嗡嗡，持续不断。手机屏幕自己亮了起来，但不是锁屏界面，也不是任何应用——整个屏幕变成一片深邃的黑色，只有正中央，一行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文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适配宿主……灵魂波长匹配……开始绑定……】
林凡愣住，下意识想按关机键，却发现所有按键都失灵了。屏幕上的文字继续变化。
【诸天乘客系统绑定中……10%……50%……100%。】
【绑定成功。宿主：林凡。身份确认。】
【欢迎使用本系统。本系统致力于为诸天万界的特殊乘客提供安全、舒适、高效的出行服务。宿主作为被选中的行者，将承接系统发布的特殊载客订单，完成任务可获得丰厚奖励。】
黑色的屏幕背景上，浮现出一个简约的淡蓝色界面。最上方是几个清晰的选项框：【宿主信息】、【任务列表】、【奖励仓库】、【系统商城】。此刻【宿主信息】栏自动展开，呈现出一列列整齐的数据。
【宿主：林凡】
【境界：未觉醒】
【经验值：0/100】
【力量：8】
【敏捷：8】
【体质：8】
【精神：10】
【可分配属性点：0】
【技能：无】
【财富：3275.6元】
【当前任务：无】
林凡瞪大眼睛，第一反应是自己手机中病毒了。可这界面质感，这诡异的绑定过程，还有那精准显示自己银行卡余额的数据……
没等他多想，屏幕中央突然噗地冒出一团柔和的白色光晕。光晕膨胀，最后凝聚成一只巴掌大小胖嘟嘟的半透明小飞猪。小飞猪扑扇着短小的翅膀，悬浮在手机屏幕上空，一双豆豆眼眨巴眨巴看着林凡。
【嗨！宿主大人你好呀！我是你的专属系统精灵，你可以叫我“统统”！】小飞猪开口了，声音是清脆的童音，带着活泼的话痨气质，【恭喜你成为诸天乘客系统第37891位行者！从今天起，你将开启一段波澜壮阔的传奇人生！是不是很激动？是不是很期待？】
林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伸手在小飞猪面前晃了晃，手指直接穿过了那团光晕——没有实体，但能看到清晰影像。
“不是幻觉……也不是病毒……”林凡喃喃。
【当然不是幻觉啦！本系统可是来自高等维度的超级造物，是机缘也是责任！】统统扑扇翅膀，绕着林凡飞了一圈，【简单说，宿主大人你以后继续开网约车就行，但接的客人会有点“特别”。系统会发布订单，你按要求去接人、送人，完成任务就能拿奖励。经验值可以提升境界，属性点能强化身体，还有各种技能、物品、钱财奖励哦！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粗暴很给力？】
林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四十年的生活阅历让他习惯性先怀疑，再分析。他盯着小飞猪：“特别客人？多特别？”
【那可多啦！】统统掰着短小的前蹄数起来，【有身怀绝技的，有背负秘密的，有来自远方的，有即将搞大事的……总之都不是普通人！宿主大人的任务就是安全完成接送，过程中如果能让乘客满意，评价高了，奖励还会加倍哦！】
“那如果任务失败呢？”林凡问。
【失败会扣除相应积分，积分负数会有惩罚，比如随机扣除属性点或者暂时封印技能。】统统拍着胸脯保证，【不过宿主大人放心，新手期任务都很简单的！而且本统统会全力辅助你！】
林凡沉默了几秒。他想到自己平淡的生活，想到和林语晴的未来，想到林河的催婚和父母的期盼，也想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对“不平凡”的隐约渴望。
“奖励……真的能让我变强？赚钱？”
【千真万确！】统统用力点头，【看见那个“境界”了吗？只要经验值够了，你就能突破，成为觉醒者，然后一路变强！钱财奖励直接发你绑定的银行卡，来源绝对干净合法！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第一个订单？新手订单，奖励丰厚哦！】
林凡深吸一口气。他看了眼手机屏幕，那个系统界面依然稳定存在。小飞猪悬浮在空中，期待地看着他。
四十岁的人生，或许真的需要一点变数。
“好。”林凡点头，“第一个订单是什么？”
【叮！新手引导订单已发布！】统统欢呼一声，手机屏幕上的任务列表亮起。
【任务名称：深夜的守墓人】
【任务类型：新手引导】
【乘客描述：一位需要在子夜时分离开墓园的沉默客人。】
【接载时间：2月20日，23:00】
【接载地点：江城西郊，凤凰山公墓路口】
【送达地点：乘客指定】
【任务要求：安全接载乘客，并送达其要求的目的地。】
【乘客评级将影响最终奖励。】
【特别提示：请准时抵达。该乘客不喜多言，请勿过度打扰。】
林凡看着任务描述，嘴角抽了抽。
深夜十一点，西郊公墓路口。这开场可真够“友好”的。
【宿主大人别怕！新手订单难度很低的！而且奖励真的很好哦！】统统飞到他肩膀上，虽然没实体重量，但光晕贴着脖子有点痒，【完成这个订单，你就能正式踏上超凡之路啦！想想看，变强了，赚钱了，以后面对林河大叔的催婚也更有底气对不对？还能更好地保护晴晴女主……】
“你连这都知道？”林凡挑眉。
【系统绑定的时候读取了宿主的基础人生信息嘛，这是必要流程！】统统理直气壮，【放心，本系统绝对尊重宿主隐私，不会随便窥探的！现在，宿主大人要接受这个订单吗？倒计时三十秒，不接取的话订单会消失，新手奖励也会打折扣哦！】
林凡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十分。距离接载时间还有将近四小时。
他想到明天要命的双重相亲，想到自己银行卡里不多的存款，也想到刚才和林语晴视频时，她眼里那份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接。”林凡按下确认。
【太好啦！订单已接受！请宿主于22:50前抵达凤凰山公墓路口等候。导航已自动规划最优路线。】统统开心地转了个圈，【现在，宿主大人可以准备起来啦！第一次任务，建议检查车辆状况，带上必要的个人物品。统统会全程提供语音指导哦！】
林凡关掉系统界面，手机恢复正常。但那个淡蓝色界面和小飞猪的图标，已经永久驻留在手机桌面上了。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预感。今晚的公墓之行，恐怕不会太平静。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给林语晴发了条消息：“晴晴，晚上临时有点事，一个老客户预约了长途单，可能会晚点回来。你困了就先睡，别等我，给我留门就行。爱你。”
消息很快回复：“知道啦，老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哦，我等你，表情【亲亲】”
林凡笑了笑，收起手机。他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稍厚的外套，又检查了随身物品。想了想，把充电宝、强光手电筒也塞进背包。
晚上十点四十分，林凡驾驶着那辆蓝色～网约车驶出小区，转向西郊方向。
后视镜里，小区灯火渐远。前方，是通往凤凰山公墓的昏暗公路，和一场未知的深夜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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