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0日，临近23点。
江城西郊，凤凰山公墓路口。
路灯昏暗，树影幢幢。初春的夜风从公墓方向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特有的湿冷气息。林凡将蓝色～网约车停在路边划定的临时停车区，熄了火，却没有关掉大灯。
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勉强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路面，再远处便是深沉的夜色，以及隐约可见的墓园轮廓——一排排整齐的墓碑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林凡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系统界面，那个【新手引导订单】的状态已经变成了“等待接载中”。小飞猪统统飘在副驾驶座上，兴奋地东张西望。
【宿主大人别紧张！第一次任务都是这样的，适应就好啦！】统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根据系统数据，新手订单的乘客都很友善的，至少不会伤害宿主！】
“至少？”林凡挑眉，看了眼窗外阴森的环境，“你这话可一点都不让人安心。”
【嘿嘿，就是打个比方嘛。】统统扑扇翅膀，【而且有本统统在，一定会保护宿主大人的！】
林凡没接话，目光紧盯着车外。手机显示的时间跳到23:00整。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公墓方向传来。
嗒，嗒，嗒。
不疾不徐，带着某种刻板的节奏。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正朝着路口方向靠近。
林凡握紧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看去。昏黄的路灯下，一个身影从墓园大门侧面的小路转出来，踏上主路，朝着车辆走来。
那人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材中等偏瘦，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快，但目标明确——直直地走向林凡的车。
“来了。”林凡深吸一口气，解锁车门。
后座车门被拉开，一股凉意先涌了进来，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黑衣乘客坐进后排，轻轻关上门。
车内温度似乎瞬间降低了两三度。
林凡透过后视镜看去。乘客依然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瘦削的下巴和苍白的嘴唇。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像是久不见阳光。
“您好，请问去哪里？”林凡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就像对待任何普通乘客一样。
乘客沉默了几秒，才用低沉沙哑的嗓音说：“滨江新区，‘夜未央’酒吧后门。”
声音不高，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感，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突然开口。
“好的，请系好安全带。”林凡输入目的地，导航开始规划路线。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也就在这一刻，手机系统界面跳出新提示。
【叮！乘客已上车。乘客代号：守墓人。目的地已确认。请安全送达，乘客满意度将影响最终奖励评级。】
林凡透过后视镜又看了一眼。乘客已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打算一路睡过去。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轮廓分明，鼻梁挺直，看起来年纪应该不大，但身上那股沉郁的气质却让人难以判断实际年龄。
车辆驶上主干道，远离了公墓区域。路两旁的灯光逐渐明亮起来，偶尔有夜行的货车呼啸而过。林凡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这个乘客太安静了。普通的夜车客人，哪怕再困，上车时多少也会寒暄两句，或者确认一下路线。可这位“守墓人”自报地址后就没再说过话，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您经常这个点从那边出来吗？”林凡试着搭话，既是职业习惯，也想探探底。
后座没有回应。
“凤凰山那边挺偏的，晚上不好打车吧？”林凡继续。
“嗯。”
乘客终于应了一声，但只有一个音节，且眼睛都没睁开。
林凡识趣地闭上嘴。系统提示说过“该乘客不喜多言”，他也不想惹对方不快。反正任务就是安全送达，少说少错。
车子平稳行驶了约二十分钟，驶入一段相对偏僻的环城路。这一段路路灯稀疏，两侧是待开发的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远处能看到零星的建筑工地，但此刻都黑着灯，了无生气。
林凡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车速保持在六十码左右。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后视镜里，乘客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盯着车窗外左侧的荒地。他坐直了身体，帽檐下的侧脸线条紧绷。
几乎同时，林凡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那不是温度降低带来的冷，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直达心底的阴寒感。他下意识地朝左侧窗外瞥了一眼。
荒草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吹草动那种有规律的摇摆，而是一团模糊的、不成形的黑影，正在草丛深处缓缓蠕动。那东西的移动方式很奇怪，不是行走也不是爬行，而像是液体般“流淌”过草丛，所过之处的草叶会短暂地枯萎发黑，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林凡心跳加快，握方向盘的手心渗出冷汗。他加大油门，想快速通过这段路。
然而车辆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引擎发出一阵怪异的咳嗽声，转速表指针疯狂摆动，然后——
熄火了。
车子失去动力，靠着惯性滑行了几米，最终彻底停在了路边。林凡尝试重新打火，钥匙拧动，启动电机发出无力的嗡嗡声，引擎却怎么也点不着。
“怎么回事？”林凡皱眉。这车他前两天刚保养过，不该出这种问题。
后座，乘客已经转过头，正透过左侧车窗，紧紧盯着那片荒地。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明显的警惕：“别下车。锁好所有门窗。”
林凡心头一紧，立刻按下中控锁。四扇车门同时传来“咔嗒”的落锁声。
“那是什么东西？”林凡压低声音问，眼睛也看向窗外。
此刻，那团黑影已经从草丛深处“流”到了路边，距离车辆不过十来米。借着车灯余光和远处微弱的路灯光，林凡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部分轮廓。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存在。
它没有固定形状，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浓稠阴影，表面偶尔会浮现出扭曲的五官轮廓——眼睛、嘴巴，但转瞬即逝。阴影边缘延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状黑气，在空中无意识地摆动。随着它的靠近，车内的温度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下降，挡风玻璃内侧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小的水珠。
最让林凡头皮发麻的是，那东西经过的地方，路灯的光似乎都被“吸”走了，光线变得暗淡扭曲。
【警告！检测到低等阴性能量体接近！】统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少有的严肃，【初步判断为“食影傀”，以生物散逸的恐惧情绪和微弱灵魂能量为食。危险等级：低。但对未觉醒的普通人仍有威胁！】
“食影傀？”林凡下意识重复。
后排乘客猛地转头看他，帽檐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你知道这东西？”
林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掩饰：“听、听人说起过类似的传说……”
乘客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而是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那纸质地粗糙，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扭曲复杂的符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它被我的‘味道’引来的。”乘客低声解释，语速很快，“我在墓园待了三天，身上沾染的阴气还没散干净。这东西对阴气很敏感，会本能地追踪、吞噬。”
说话间，那团阴影已经蠕动到车旁两三米处。它似乎察觉到了车内“食物”的气息，蠕动的速度加快，表面浮现出的五官轮廓更加清晰，那是一种贪婪而饥渴的表情。
“它要过来了！”林凡声音发紧。
“别动。”
乘客冷静地说着，将手中黄纸“啪”地贴在了左侧车窗玻璃内侧，正对着阴影袭来的方向。
黄纸贴上的瞬间，那些朱砂符号竟然微微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虽然微弱，但在昏暗的车内清晰可见。光芒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了整面车窗。
也就在这一刻，食影傀发起了攻击。
它猛地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布满扭曲面孔的黑色幕布，朝着左侧车窗扑来！无数细小的触须疯狂拍打车窗玻璃，发出密集的“啪啪”声，像是雨点，又像是无数指甲在抓挠。
车内，林凡屏住呼吸。
阴影与玻璃接触的瞬间——
嗤！
一股白烟从接触点冒起，伴随着某种尖锐到极致的、仿佛直接刺入脑海的无声尖啸！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在精神层面，林凡只觉得脑子像被针扎了一下，眼前发黑。
贴窗的黄纸剧烈震动，上面的红光骤然明亮，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光斑，死死抵住阴影的冲击。朱砂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在纸面上游走、燃烧。
食影傀像是碰到了滚烫的烙铁，整个形体剧烈颤抖、收缩，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那些触须疯狂回缩，阴影表面浮现的面孔一个接一个扭曲、破碎、消散。
僵持了大约五六秒。
红光猛地一盛。
食影傀发出一声最后的、不甘的哀鸣，整个形体轰然溃散，化作无数缕黑气，四散逃逸，没入路边的荒草丛中，消失不见。
车内恢复了安静。
温度开始缓缓回升，挡风玻璃上的水珠渐渐化开、滑落。贴在车窗上的黄纸，红光彻底熄灭，朱砂符号变得黯淡模糊，纸张本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脆化，最后化作一撮灰烬，从玻璃上滑落，散在座椅上。
乘客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靠回椅背。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有些急促。
“你没事吧？”林凡问。
“没事，消耗大了点。”乘客摆摆手，深吸几口气，平复呼吸，“现在可以重新打火了。那东西的干扰消失了。”
林凡将信将疑地拧动钥匙。
这一次，引擎顺利启动，平稳的轰鸣声在夜里响起。仪表盘各项指示灯正常亮起。
“走，尽快离开这里。”乘客说，声音里带着疲惫，“虽然暂时击退了，但这片区域可能不止一只。食影傀通常是群居的。”
林凡不敢耽搁，立刻挂挡给油，车辆重新驶上路面。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方，荒草丛在夜色中静静起伏，再没有异常动静。
车子驶出两公里，进入有密集路灯和商铺的街道，林凡才真正松了口气。他看了眼后排，乘客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休息。
“刚才……谢谢。”林凡真诚地说。虽然不知道那黄纸是什么，但显然救了两人。
“各取所需。”乘客没睁眼，声音平静，“你载我，我保你平安，很公平。”
顿了顿，他又补充：“而且，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息。刚才我说食影傀是被我的‘味道’引来，其实不全是。你身上的气息，对它来说更有吸引力。”
林凡心头一跳：“我？什么气息？”
“说不清。”乘客终于睁开眼睛，透过帽檐的阴影看向林凡的后脑勺，“像是……刚破土的种子，生机勃勃，但又带着某种更高层次的味道。很淡，但本质很高。所以它才会那么执着地攻击，而不是远远跟着。”
林凡想到了系统。难道是因为绑定了系统，自己身上多了什么“玩家光环”？
“这种气息，能吸引那些东西，但似乎……也能驱散它们。”乘客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思索，“刚才食影傀溃散得比预想中快。我那张‘镇阴符’是自制的，威力一般，按理说只能逼退，不该直接打散它。除非……”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除非有林凡的“气息”辅助。
林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干笑两声：“可能是我今天运气好。”
乘客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二十分钟后，车辆驶入滨江新区，在一条酒吧街的后巷停下。“夜未央”酒吧的后门就在巷子深处，门头上挂着暗红色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到了。”林凡停稳车。
乘客没有立刻下车。他坐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三张百元钞票，递到前排。
“车费。”他说。
林凡一愣：“不用这么多，打表也就八十多……”
“收着。”乘客打断他，将钱放在副驾驶座上，“你今晚表现得很冷静，值得这个价。而且……”
他顿了顿，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外，又回过头，帽檐下的眼睛看向林凡：“给你个忠告。如果你身上那‘特别的气息’不是偶然得来的，而是有什么‘机缘’，那就尽快掌握它。这个世界，没表面看起来那么太平。有些东西正在苏醒，有些界限正在模糊。没点本事，容易成为别人的食粮。”
说完，他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酒吧后门，身影很快融入巷子的阴影中。
林凡看着那三张百元钞票，又看向乘客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叮！新手订单完成！】统统欢快的声音响起，小飞猪在副驾驶座上蹦跳，【正在结算奖励……乘客评级判定中……】
【乘客评价：B+】
【评语：驾驶平稳，遇险冷静，不多问不多话，合格的行者。】
【奖励发放中……】
手机屏幕亮起，系统界面跳出一连串提示。林凡没有立刻查看，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后巷，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夜生活正热闹。年轻男女在街头说笑，烧烤摊冒着烟火气，出租车来回穿梭。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凡，热闹，充满烟火气。
但林凡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刚刚亲眼看到了超自然的怪物，用了符纸的乘客，听到了关于“苏醒”和“界限”的警告。而他体内，那个叫“系统”的东西真实存在，并即将给他带来第一份奖励。
手机震动，是林语晴发来的消息。
“老公，你那边结束了吗？我爸妈还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家有点怕……表情【可怜】”
林凡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也升起更强烈的保护欲。他快速打字回复：“马上回来，给你带了夜宵。不怕，有我在。”
发送。
他踩下油门，蓝色～网约车加速驶向家的方向。
而系统界面上，奖励列表正在一条条展开。新的世界，新的道路，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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