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熹微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山顶的草地上，带着几分清冷的湿气。我抬起沉重的头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身旁的刘文和杜靖博身上——两人依旧睡得深沉，眉头舒展，全然没了昨日的郁色，想来昨夜的酒，终究是冲淡了些许心事。
我缓缓站起身，浑身的肌肉传来一阵酸痛，草地虽软，却终究硌得慌，再加之酒意尚未完全消散，脚步难免有些摇晃。我抬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压低声音喊了一句：“醒醒！该上学了。”
刘文率先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睡意，显得愈发小巧，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随手拍了一巴掌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杜靖博，笑着调侃：“这小子倒是睡得香，半点看不出像是心里装着事的样子，倒像个没心没肺的。”
杜靖博被拍得一哆嗦，瞬间睁开了眼睛，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明，他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反驳：“谁心里装事了？我都还没正式表白呢，算哪门子失恋！”话音顿了顿，他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语气陡然变得铿锵，“从今天起，展开攻势，该抢的就得抢，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看着他这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我和刘文对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相视一笑。真说不清杜靖博的心境为何转变如此之快，昨日还是愁云惨淡、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的模样，一顿酒下肚，竟又恢复了往日的旷达，仿佛所有的郁结都烟消云散。我不知道他是真的释然，还是强颜欢笑，但只要他能这般振作，便足够了。
“胸中的郁气总算散了，走，上学去！”杜靖博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说话时底气十足，看来昨夜的倾诉与宣泄，是真的让他卸下了心头的重担。
“走！上学去！”刘文也被他这份精气神感染，浑身都充满了干劲，率先迈步向山下走去。
“走起！”我高声附和，声音顺着山间的风飘散，撞在远处的山壁上，传来淡淡的回响。
一路上，我们说说笑笑，我和刘文时不时故意调侃杜靖博几句，逗得他连连反驳，往日的阴霾彻底消散在清晨的微风里。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校门口。学校的正门前方，是一条狭窄的街巷，巷子里居住的大多是回族同胞，清晨的街道上，总能看到戴着小白帽的身影，步履匆匆地走向学校旁的清真寺。伴随着他们的脚步，清真寺里通过扩音喇叭传来的经文诵读声，缓缓流淌在街巷的每一个角落，庄严而悠远。
校门依旧是几十年前的老旧模样，斑驳的墙壁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却依旧透着几分厚重。校门口的早餐摊早已热气腾腾，氤氲的白雾裹挟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勾得人饥肠辘辘。有卖包子的，蒸笼一揭，白雾升腾，香气扑鼻；有卖火烧的，外皮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作响；有卖豆腐脑和豆花的，嫩滑爽口，配上秘制调料，滋味绝佳；还有卖凉皮、擀面皮的，筋道爽滑，是晨读前最受欢迎的美味。
“老板，来一碗豆腐脑，再加一个火烧！”我走到一个熟悉的豆腐脑摊前，找了个小桌子坐下，对着忙碌的老板喊道。
“我也一样！”刘文向来懒得琢磨吃什么，索性直接跟风，坐在我身边，随口附和道。
“好嘞！稍等片刻，马上就好！”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人，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对经常光顾的我们格外熟悉，连我们平日里来的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今天来得比往常早啊，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嗯，稍微早了点，麻烦老板少放点辣椒。”我笑着回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另一边，杜靖博走到了隔壁的凉皮摊前，对着摊主说道：“老板，来一碗擀面皮，多放醋少放辣，我坐隔壁豆腐脑那桌，好了喊我一声。”说完，便转身走到我和刘文对面坐下，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意气。
我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刘文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眼神朝着凉皮摊的方向挤了挤，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侧过脸，目光穿过氤氲的白雾，赫然看到了一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身影——金彦民。
这个臭名昭著的混混，虽和我们同班，却始终独来独往，浑身透着一股痞气，班里的同学对他都是敬而远之，生怕招惹上麻烦。如今，他也暗恋龙研慈，更是将杜靖博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两人之间早已水火不容。还记得上次，他学着古惑仔的模样，带着十几个小混混，在下晚自习后将杜靖博堵在角落，可杜靖博纵然孤身一人，面对十几个人的围堵，也始终没有低头，倒是个硬气十足的硬汉。
“同学，你的擀面皮好了！”凉皮摊老板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生怕在渐渐增多的人流中，杜靖博听不到。
杜靖博闻言，身形一挺，“嗖”地一下便站起身，朝着凉皮摊走去。
说时迟，那时快，金彦民恰好走到凉皮摊前，见状，竟直接伸手，一把抢过了那碗属于杜靖博的擀面皮，动作霸道又蛮横。
“老板，这份是那位同学的，您的下一份马上就好，请稍等一下！”凉皮摊老板连忙上前，一边指着杜靖博，一边满脸歉意地对金彦民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金彦民眉头一皱，语气霸道十足，眼神里满是不屑，根本不把老板的解释放在眼里，“少废话，我差你钱吗？”
老板脸色一白，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只好转过身，对着杜靖博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劝解：“同学，要不你再稍等一下？下一份我马上就给你做，很快的。”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杜靖博挤了挤眼，眼神里满是暗示——忍一忍，金彦民是出了名的恶棍，常年在校门口做生意的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些黑恶势力的厉害，惹不起，只能躲。
可杜靖博本就性子傲气，骨子里还藏着几分农村孩子的匪气，怎容得下这般欺凌？他自小在偏远贫穷的农村长大，骨子里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真要是玩起命来，半点不输于街头的混混。
他没有理会老板的劝解，目光死死盯着金彦民，脚步缓缓上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碗，是我的。”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气，字字铿锵，越是低声，越透着一股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胆气——有理不在声高，这份沉稳，反倒比歇斯底里的怒吼更令人心惊。
见此情景，我和刘文心头一紧，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扔下手中的碗和勺子，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杜靖博的胳膊，想把他拉回来，低声劝道：“别冲动，不值得！”
杜靖博却猛地甩开我们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放开我。”
此时，金彦民被杜靖博的态度彻底激怒，他猛地将擀面皮摔在桌上，汤汁溅了一地，怒气冲冲地吼道：“凭什么是你的？我今天就吃了，看你能拿我怎么样！”他眼神凶狠，语气里满是挑衅，“上次没整死你这个孙子，你还敢来找死？操！”一边骂着，他一边就准备坐下，一副要强行吃掉那碗擀面皮的模样。
没等金彦民坐稳，杜靖博便动了。他身形一纵，浑身的力气都凝聚在右腿上，一脚狠狠踹向金彦民的肩头。彼时我和刘文还没完全松开他的胳膊，只觉得一股强劲的冲击力传来，硬生生被他带着向前踉跄了一步。再看杜靖博，整个人几乎腾空而起，脚尖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金彦民的肩头，金彦民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尘土沾满了他的衣衫。
若非我和刘文反应及时，死死拉住了杜靖博的左右臂膀，他此刻必然会因为惯性后仰摔倒在地。这般不要命的劲头，任谁看了都会心生畏惧。周围正在吃饭的同学和摊主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惊住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畏畏缩缩地围了过来，小声议论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
金彦民显然也没料到杜靖博会如此勇猛，敢直接动手，他坐在地上愣了足足三秒，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站起身，抬脚便向杜靖博踹去。或许是太过急躁，这一脚没能踢中杜靖博，反倒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刘文的左臂上。
“嘶——”刘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闷哼出声。可金彦民却丝毫不在意，一击不中，他挥起拳头，再次朝着杜靖博砸去，拳风凌厉，正中杜靖博的鼻梁。
“噗——”一股鲜血瞬间从杜靖博的鼻孔喷涌而出，顺着鼻翼滑落，滴在他的衣领上，染红了一片。可杜靖博却浑然不觉疼痛，眼神愈发凶狠，他猛地抬起脚，精准地踢向金彦民的小腹，力道十足。金彦民受此一击，脸色瞬间惨白，捂着小腹蹲在地上，一边痛苦地**着“哎哟哎哟”，一边恶狠狠地咒骂：“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迟早弄不死你！你妈！”语气里满是怨毒，却再没了往日的嚣张。
杜靖博的鼻血还在汩汩不停地流着，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我和刘文顾不上蹲在地上哀嚎的金彦民，一左一右架起杜靖博，快步朝着校内的校医室跑去，身后，是围观人群的议论声，还有金彦民不甘的咒骂声，渐渐被清晨的风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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