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的报复来得比苏霄云预想的更快。
第三天下午，苏霄云正在三号坑干活，就听见坑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刀疤带着七八个人走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铁棍。
铁牛的脸一下子白了：“苏霄云，快跑——”
苏霄云没有跑。
他把镐头插在地上，转过身，面对着那群人。
刀疤走在最前面，左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在苏霄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用铁棍指着苏霄云的鼻子。
“小子，前天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苏霄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子在这矿上混了五年，还没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刀疤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工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远远地看着，“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新来的，也敢对我动手？”
苏霄云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让刀疤更加恼火。他上前一步，铁棍几乎戳到了苏霄云的鼻尖。
“今天老子给你两个选择，”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跪下磕三个头，叫三声爷爷，再赔五十两银子——”
“我没有银子。”苏霄云终于开口了。
“那就第二个选择，”刀疤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老子打断你两条腿，让你爬着出矿场。”
苏霄云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铁棍，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七八个人。
“你确定？”他问。
刀疤愣了一下，没想到苏霄云会这么问。
“你他妈——”
话没说完，苏霄云动了。
他一步跨出，直接欺到刀疤面前，右手抓住他握铁棍的手腕，左手按住他的肘关节，猛地往下一压。
“咔嚓！”
一声脆响，刀疤的右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过去。
“啊——！”
刀疤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铁棍掉在地上，整个人跪倒在地，右臂软塌塌地垂着，骨头从皮肤下面凸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人看清苏霄云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刀疤的手臂断了。
“上！都给我上！”刀疤嘶声吼道。
他身后的七八个人这才反应过来，举起铁棍冲上来。
苏霄云没有退。
他弯腰捡起刀疤掉落的铁棍，握在手里，迎着第一个人冲上去。
那人举棍砸下来，苏霄云侧身闪开，同时手中的铁棍横扫出去，砸在那人的膝盖上。
“啊——！”
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膝盖骨碎了。
苏霄云没有停，转身迎向第二个人。那人吓得脸色发白，铁棍乱挥，完全没有章法。苏霄云一棍打在他手腕上，铁棍脱手飞出，紧接着一棍砸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砸趴在地上。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苏霄云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在人群中穿梭。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棍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关节上——膝盖、手肘、肩膀、手腕。每一棍下去，都伴随着骨裂的声音和凄厉的惨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七八个人全部倒在地上，有的抱着膝盖，有的捂着胳膊，有的蜷缩着身体，哀嚎声此起彼伏。
苏霄云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握着铁棍，呼吸平稳。
他的身上溅了不少血，但不是自己的。他的衣服被撕破了几处，但没有受什么伤。
全场鸦雀无声。
三号坑里的十几个工人都看呆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铁牛更是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霄云把铁棍扔在地上，走到刀疤面前，蹲下来。
刀疤疼得满脸是汗，看见苏霄云靠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别过来……”
苏霄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刚才说，要打断我两条腿？”
刀疤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霄云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从今天起，别再找我麻烦。”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下次，断的不只是胳膊。”
说完，他转身走回石壁前，捡起镐头，继续干活。
“叮——当——叮——当——”
镐头砸在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节奏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矿场。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三号坑新来了一个狠人，一个人打趴了刀疤和他手下七八个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工头刘头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
他急匆匆地赶到三号坑，看到满地打滚的伤者和正蹲在地上搬石头的苏霄云，脸色变了好几下。
“这……这都是你打的？”他问。
苏霄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们先动的手。”
刘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地上那些人的惨状，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你先回去吧，明天再说。”
苏霄云没有多说什么，放下石头，叫上铁牛，一起走了。
回去的路上，铁牛一直沉默着。
走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话：“苏霄云，你变了。”
苏霄云没有回答。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铁牛的声音有些发涩，“以前你被人欺负了，都是忍着。”
苏霄云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夕阳。
“忍有用吗？”他问。
铁牛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时候，镇上那几个大孩子天天欺负我，”苏霄云的声音很平静，“抢我的东西，打我的脸，往我身上吐口水。我忍了，忍了三年。他们变本加厉，从来没有停过。”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全是茧子和伤疤，粗糙得不像一个十四岁少年的手。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说，“这世道就是这样——你退一步，别人就进十步。想要不被欺负，就得让别人怕你。”
铁牛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懂了。”他说。
那天晚上，苏霄云照常去王瘸子家训练。
王瘸子已经听说了矿场上的事。他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着苏霄云一拳一拳地打着石人。
“今天断了几个人的骨头？”他问。
“七八个。”
“感觉怎么样？”
苏霄云想了想：“没有什么感觉。”
王瘸子笑了一声：“不错。第一次打人，最怕的就是手软。你手不软，说明你心里没有犹豫。”
他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说：“打架这种事，就怕犹豫。你犹豫了，拳头就慢了；拳头慢了，挨打的就是你。你今天没有犹豫，很好。”
苏霄云继续打拳，没有说话。
“但是，”王瘸子话锋一转，“你下手还是不够狠。”
苏霄云停下来，转过身。
“断胳膊断腿，养几个月就好了，他们还会来找你麻烦。”王瘸子的眼神很冷，“真正要让一个人怕你，得让他知道——惹你的代价，是他承受不起的。”
苏霄云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让你杀人，”王瘸子摆了摆手，“但你得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今天你打了刀疤，明天可能会有更厉害的人来找你。你准备好了吗？”
苏霄云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继续练。”王瘸子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你现在的功夫，对付几个矿工还行，但要是遇上真正练过的，你连一招都接不住。”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苏霄云。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铁骨功·进阶篇》。从今天起，你练这个。”
苏霄云接过册子，翻开，上面写着一行字：
“筋骨齐鸣，是为入门；皮膜如革，是为小成；骨骼如铁，是为大成。”
“你现在连入门都算不上，”王瘸子说，“等你什么时候能‘筋骨齐鸣’，再跟我说其他的。”
“筋骨齐鸣？”
“就是你动的时候，全身的骨头会响，像是放鞭炮一样。那是骨骼和筋膜练到一定程度的标志。”王瘸子活动了一下肩膀，身体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炒豆子一样。
苏霄云的眼睛亮了。
“怎么练？”
“练。”王瘸子只说了一个字。
苏霄云点了点头，把册子收好。
“明天开始，你白天去矿上干活，晚上来我这里练功。”王瘸子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停。”
“好。”
那天晚上，苏霄云回到柴房，借着油灯的光，翻开《铁骨功·进阶篇》。
册子里的内容比基础篇深奥得多。不仅有更复杂的锻体方法，还有一套完整的呼吸法门和一套搏击技巧。
苏霄云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
他看到半夜，才把整本册子看完。
然后他脱掉衣服，开始练习册子上说的第一式——“站桩呼吸法”。
这套呼吸法和之前的不同。之前的站桩只是单纯地站着，调整呼吸。但这套呼吸法要求他在站桩的同时，用特定的节奏呼吸——吸气的时候收紧全身的肌肉，呼气的时候放松。
苏霄云试了一下。
第一次，他憋得脸通红，差点岔气。
第二次，他找到了一点感觉，但节奏还是不对。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一遍一遍地练，直到身体记住了这个节奏。
然后他开始练习第二式——“抖骨”。
抖骨是铁骨功进阶的核心。通过特定的动作，让全身的骨骼和筋膜产生共振，从而达到强化骨骼的目的。
册子上说，抖骨的时候，全身的骨头会发出响声，这就是“筋骨齐鸣”的开始。
苏霄云按照册子上的图示，摆好姿势，开始抖。
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抖了半个时辰，身上开始发热，骨头里传来一种酸酸胀胀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
又抖了半个时辰，他忽然听见自己脊椎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
“咔。”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断了一样。
苏霄云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他继续抖。
“咔、咔、咔——”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脊椎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手指。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在响，像是身上装了无数个小鞭炮。
苏霄云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皮肤泛红，青筋暴起，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但他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像是整个人都被重新组装了一遍。
他试着握了握拳，骨节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响声，比之前清脆得多。
苏霄云的嘴角微微翘起。
筋骨齐鸣。
他入门了。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
苏霄云躺在木板床上，听着自己身体里传来的细微响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王瘸子说的话——“筋骨齐鸣，是为入门。”
他练了将近三个月，终于入门了。
但这只是开始。
离“皮膜如革”还远，离“骨骼如铁”更远。更不用说那些真正的强者——那些有灵根的仙师，那些可以御剑飞行、呼风唤雨的人。
他离他们，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苏霄云不急。
他知道自己的路很长，也很慢。但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每一分力量都是自己练出来的。
这就够了。
苏霄云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明天还要去矿上干活。
明天还要去王瘸子家练功。
明天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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