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的风，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陈夜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几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用几根木棍勉强撑着。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灰尘中画出细细的光柱。
又活过了一天。
他坐起身，浑身酸痛。这具十五岁的身体，已经在废土上挣扎了整整十年。从五岁那年开始，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屋里很暗，角落堆着几个破旧的箱子，那是他们兄妹俩的全部家当。墙上挂着一把改装过的弩箭，箭头是用废铁磨的，不锋利，但足够射穿变异鼠的脑袋。
"哥，你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夜转头，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口。黑发凌乱，脸上有抹不去的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星星。"陈夜站起身，"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陈星走进屋，把手里的一块黑面包递给他，"早起去换了点吃的，你赶紧吃。"
陈夜看着那块面包，硬得像石头，但他知道这是妹妹排了两个小时队才换来的。
"你吃了没？"
"吃了。"陈星说，但她的肚子却适时地叫了一声。
陈夜叹了口气，把面包掰成两半："一起吃。"
"哥——"
"吃。"
陈星低下头，接过半块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陈夜也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他嚼得很仔细，每一口都不浪费。
吃完面包，陈夜拿起弩箭，检查了一遍。弦是新的，用废轮胎里的钢丝绞的，拉力还不错。
"今天去哪儿？"陈星问。
"老地方。"陈夜说，"东边的废墟，听说那边昨天有人看到一栋没被搜过的楼。"
"我跟你去。"
"不行。"陈夜摇头，"你留在聚落，帮我看着点家里。"
"哥，我一个人在这没事干。"陈星有些委屈，"我也想帮忙。"
陈夜看着妹妹，心里一软。这些年，他们相依为命，几乎没分开过。但废土上的危险太多，他不敢带她出去。
"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陈夜笑了笑，"听说那边有个超市遗址，可能还有罐头。"
陈星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陈夜拍了拍她的头，"在家等我。"
他背上弩箭，拿起一个破旧的背包，走出了屋子。
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晕。废土的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沙尘和辐射尘。
陈夜紧了紧衣领，向聚落大门走去。
这里是第七聚落，位于旧城区的边缘，大概有两百多口人。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年轻力壮的早就被各大势力招走了。
聚落的围墙是用废铁和混凝土拼凑的，勉强能挡住变异兽的攻击。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手里拿着土制的火枪，看到陈夜出来，其中一个点了点头。
"小陈，又出去拾荒？"
"嗯，去东边看看。"
"小心点，最近那边不太平，有人说看到铁血军团的人在活动。"
陈夜心里一沉："铁血军团？他们来这儿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来招人的，也可能是来抢东西的。总之小心点。"
"谢了，李叔。"
陈夜走出大门，眼前是一片荒芜的废土。
曾经的城市已经变成了钢筋水泥的坟墓。倒塌的楼房，废弃的汽车，锈蚀的招牌，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十年前那场浩劫。路边的杂草疯长，有的已经有一人高，那是辐射带来的变异。
陈夜沿着一条破败的公路向东走。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有坑，哪儿有碎玻璃。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看到一座半塌的商场。外墙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骨架，像一具巨大的骷髅。
这就是今天的猎场。
陈夜绕到商场后面，找到一个被砸开的窗户。他先把弩箭端起来，仔细观察里面的情况。
黑暗，安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呜声。
他钻进窗户，落地时尽量不发出声音。商场的一楼是大厅，满是垃圾和瓦砾。自动扶梯已经锈死，像两条蜿蜒的铁蛇。
陈夜的目标是二楼的超市区。这种地方早就被搜过了无数遍，但偶尔还是能找到一些漏网之鱼。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扶梯，每一步都踩在钢条的边缘，尽量不发出声音。
二楼到了。
货架大部分都倒了，商品散落一地。陈夜看到几个空罐头盒，心里有些失望。果然，这里已经被搜得很干净了。
但他没放弃，开始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
十分钟后，他在一个倒塌的货架下面发现了一个被压扁的纸箱。他用匕首撬开箱子，里面是几包发霉的饼干和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陈夜眼睛一亮。水在废土上是最珍贵的资源之一，一瓶干净的水能换两天的口粮。
他把水塞进背包，又继续搜索。
突然，他听到身后有动静。
细微的，像是爪子在水泥地上刮擦的声音。
陈夜猛地转身，弩箭已经对准了声音的方向。
黑暗中，两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
变异鼠。
不是一只，是一群。
陈夜心里一紧。变异鼠是废土上最常见的危险，它们成群结队，行动迅速，而且携带各种病毒。一只还好对付，一群的话……
他慢慢后退，试图寻找出口。
但变异鼠们已经发现了他。它们开始向前移动，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陈夜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变异鼠群瞬间暴起，像黑色的潮水一样追了上来。
陈夜冲到扶梯边，一个跳跃滑了下去。他的脚刚落地，几只变异鼠已经扑到了扶梯顶端，争先恐后地往下爬。
他不敢停留，冲向一楼的窗户。
变异鼠的速度很快，但他更熟悉地形。他绕过一个倒塌的货架，踩着瓦砾堆跳上了窗台。
身后传来变异鼠的尖啸声，它们已经追到了窗边，但不敢跳出来。阳光对它们来说太刺眼。
陈夜跳到外面的地上，这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背包，那瓶水还在。
值得。
他喘着气，开始往聚落的方向走。今天的收获不多，但有一瓶水，至少能换点像样的食物。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路边。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脸被兜帽遮住，看不清长相。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陈夜本能地举起弩箭。
"你是谁？"
黑袍人没有回答。
陈夜后退一步，弩箭对准对方的胸口。废土上，陌生人都意味着危险。
"别过来。"
黑袍人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陈夜身后的方向。
"你丢了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陈夜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
水瓶还在，饼干也在。
他丢了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发现。等他再转回来时，黑袍人已经不见了。
陈夜愣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那个黑袍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他说的"丢了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夜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废土的夜晚比白天危险十倍，他不能在这儿耽误时间。
他加快脚步，向聚落走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废墟中，有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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