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阳光懒洋洋地从窗户斜进来，照在黑板上那行“离高考还有238天”的粉笔字上。
梁逸趴在桌上，半睁着眼睛看那行字发呆。
238天。他算了算，大概还能再趴238次。挺好。
“梁逸！”
班主任的声音像一根针，扎破了教室里的昏沉。
梁逸慢吞吞地站起来。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好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
林老师站在讲台上，脸色铁青。她三十多岁，短发，戴着金丝眼镜，是这所重点中学出了名的“铁腕班主任”。她教出来的学生考上名校的比比皆是，但在这间教室里，没有人不怕她。
她走到梁逸面前，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顺手抓起讲台上的戒尺，照着他的肩膀就抽下来。
“啪——”
戒尺落在肩胛骨上，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你说，你是不是在和潘灡洁谈恋爱？”
梁逸的肩缩了一下。疼，但还能忍。
“我问你话呢！”戒尺又抽下来。
“……没有。”梁逸的声音不大。
“没有？”林老师冷笑一声，转过身对着全班，“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她走到讲台前，戒尺敲着讲桌，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这个年纪，胡思乱想这种事，就是犯罪！”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每个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她。
“什么叫犯罪？就是害人害己！你们现在是什么时候？高三！离高考还有两百多天！这个时候脑子里不想着学习，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害的是你自己，害的是跟你一起胡闹的人，害的是你们两个人的前途！”
她走回梁逸面前，戒尺点着他的肩膀。
“你看看人家潘灡洁，班长，年级前三的尖子生。这段时间成绩浮动多大？上次会考模拟，从第三名掉到第七名！为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梁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没有资格耽误她！”林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这是爱情？你懂什么叫爱情？你们这个年纪，根本不懂！纯是胡思乱想！我告诉你们——”
她转向全班，声音提高到顶点：
“你们这个年纪，胡思乱想就是犯罪！这个年纪，胡思乱想这种事，就是犯罪！谁要是敢胡思乱想，就是跟自己过不去，跟你们的前途过不去！我再说一遍——胡思乱想，就是犯罪！”
教室里鸦雀无声。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潘灡洁——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没有人敢出声。
林老师走回梁逸面前，戒尺在他肩上又敲了一下：“你给我记住了。再让我发现你跟潘灡洁走得近，我饶不了你。坐下！”
梁逸慢慢坐回去。
脸上有点疼。肩上更疼，火辣辣的，估计又肿了。他低头看着课本，没说话。
梁逸，十七岁，精英班排名在十到二十名之间晃荡。说他聪明吧，他懒。说他笨吧，被骂一次打一次就能进步几名。但老师一不管，他又退回去了。
林老师恨铁不成钢，拿他当反面教材已成惯例。每次有人犯了事，第一个被拎出来杀鸡儆猴的就是他。
但说实话，梁逸自己也不太在乎。
他就这样了。好好学习太累，考第一太累，天天跟人争来争去太累。他爸跟他说过，日子能过就行，开心一天是一天。他深以为然。
脸有点疼，肩有点痛。但还能接受。
骂就骂吧，打就打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翻了一页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想的是——晚饭吃什么？
【任务发布：反抗师道尊严成功。失败惩罚：扣除一个月生活费。倒计时：120秒。】
梁逸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眼前那块半透明的蓝色屏幕冷冰冰地悬在那里，上面的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没有表情，没有温度。
该死的系统，又来了。
这破东西是前三天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的。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它是什么、从哪来的、为什么要缠上他。它不说话，不解释，不商量，想发任务就发任务，想惩罚就惩罚。冷冰冰的，像一台坏掉的机器，最重要的是惩罚，他躲不掉！
梁逸咬了咬牙。
命是社会的，钱是自己的。到手的钱，怎么能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
一百秒。
“林老师。”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老师转过头来，皱着眉，脸色阴冷：“你又要干什么？”
梁逸站起来。手心全是汗，腿有点抖，但他站得很直。
梁逸心里也有点发怵，但他知道必须面对这位出了名严厉的林老师。
“我有话想说。”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坐在后排的胖子张大了嘴，前排的学习（委员）手里的笔掉了都没发现。
“你说什么？”林老师放下试卷，转过身来。
“我说，我有话想说。”梁逸的声音大了一点，“关于你说的‘胡思乱想是犯罪’这件事。”
林老师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这个平时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学生，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
“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冷下来。
梁逸深吸一口气。
有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以前是不愿意说也懒得说。现在迫不得已，钱比命重要呀。
他开始说。
“林老师，你说胡思乱想是犯罪。那我问你，我们犯了什么法？”
“我和潘灡洁，我们没有卿卿我我，没有钻小树林，没有去开房，甚至连手都没有牵过。更没有搞出什么事件，影响他人，败坏学校名声！”
“我们只是喜欢在一起说话。写作业，说书，说今天食堂的饭好不好吃。她数学好，帮我讲题。我语文好，帮她改作文。我们就是觉得跟对方说话很开心，就是喜欢那种感觉。这怎么了？”
“这算什么犯罪？”
林老师的脸白了：“你——”
“你说我害了她。”梁逸的声音开始变大，“她考了第七名，就是我的错？那她以前考第三的时候，也跟我走得近，为什么那时候不是我的功劳？成绩好了是她自己努力，成绩差了就是被我害的？这是什么道理？”
“你——”林老师的手在发抖。
“还有，”梁逸没有停，“你说我们不懂爱情。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
他的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梁逸停了一下，喘了口气。然后他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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