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云宗的第一个觉,林尘是被主峰那头撞出来的钟声震醒的。
钟声沉闷,像是有个巨汉在耳边抡圆了锤子,“嗡”的一声,顺着石屋的墙缝钻进来,直往脑仁里灌。连响九下,一下比一下重,震得床板都跟着颤。
林尘翻身坐起,没等脑子清醒,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枕边的灰珠。体内灵气还算安稳,昨晚练到半夜,那股混沌气在经脉里转得挺欢实。
推开木窗,山间的晨雾厚得像化不开的浆糊,几处飞檐在白茫茫里露个尖儿。林尘掬了一捧凉水抹脸,刺骨的冷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杂役堂的早饭简陋得紧,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馒头倒是扎实,嚼在嘴里有一股子陈年麦秆的味儿。
王铁柱猫着腰挤到跟前,手里攥着俩馒头,压低声音说:“尘哥,赵管事发话了,今儿得去炼丹峰当采药奴。采够了数能换贡献,多出来的,咱能偷偷留着换灵石。”
“去炼丹峰?”林尘喝了口粥,“都有什么活儿?”
“紫灵草、青心莲……反正单子上列了一长串,我瞅着就眼晕。”铁柱把那张皱巴巴的草纸递过来。
林尘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在百草堂那三年,他闭着眼都能闻出这些药草的年份,这差事对他来说,简直是回了老家。
去炼丹峰的路挺绕,得穿过一片老林子。那里的树长得极疯,树冠压得低,林子里光线昏暗,到处是股子腐叶和药草混杂的怪味。
“尘哥,快瞧,那是啥?”铁柱指着树干上一圈紫红色的藤蔓。
“碧血藤。止血用的糙药,浆汁粘手得很。”林尘走过去,指甲一掐,顺手扯下一截,“这玩意儿不在单子上,但炼丹房那边常年缺,采了准没错。”
两人蹲在林子里一顿忙活,等到了炼丹峰药圃时,背篓里已经沉甸甸的了。
看守药圃的是个长了满脸雀斑的外门弟子,叫周明,正靠着石墙抠指甲。见两个杂役过来,他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接过单子:“进去吧,别乱踩,踩坏了灵药,把你俩卖了都赔不起。”
药圃里的灵气确实比别处横,吸上一口,嗓子眼都透着甜。
林尘采药不靠蛮力,他知道哪儿该掐,哪儿该留根。瞧着他那熟练的动作,铁柱在一旁看得直发愣:“尘哥,我咋觉得你比这儿的药农还像药农呢?”
“想活命就少废话,多干活。”
这一趟下来,两人不仅齐了单子,还额外弄了十几株碧血藤。周明收药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破天荒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二十多枚碎灵石甩给他们。
“新来的?手脚挺利索。以后采了好货,直接来找我。”
回来的路上,铁柱把那几块灵石放在嘴里咬了咬,傻乐了一路。林尘却没那么轻松,他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已经到了个临界点。
炼气九层,圆满了。
当晚,赵管事鬼鬼祟祟地敲开了林尘的房门。
这胖子手里捧着个沉香木匣,脸色透着股子讨好:“林小哥,云鹤长老托我带给你的。说是……让你自个儿收好。”
林尘接过木匣,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个白瓷瓶。拔开塞子,一股辛辣中带着冷香的气味瞬间炸开了满屋。
筑基丹。
匣子底下还压着本《青云基础剑诀》和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灵根太杂,先练剑掩人耳目。丹药服下,今晚就破境。——云鹤。”
“这老道,算得真准。”珠子里传出老头酸溜溜的声音,“不过这丹药成色一般,杂质不少,你得吃点苦头了。”
林尘没犹豫。他盘腿坐好,摸出那颗金灿灿、沉甸甸的丹药,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一入喉,没感觉到所谓的“温热”,而是像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嘶——”
一股狂暴的药力在丹田里炸开,金色的火线顺着经脉横冲直撞。林尘疼得浑身打颤,冷汗瞬间湿透了脊梁骨。那不是洗礼,那是撕裂,像是要把他全身的经脉揉碎了重新接一遍。
混沌灵根在这个时候显出了霸道的一面。那些狂暴的药力刚想作乱,就被经脉里那股灰蒙蒙的气息死死按住,强行拽进漩涡里绞碎、同化。
“咔嚓。”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石屋外,夜风平地起了一阵旋儿,刮得树叶乱响。
林尘睁开眼,双目微光一闪而逝。他感觉到丹田里不再是松散的气流,而是一片凝实如汞的灵湖。
筑基,成了。
“老头,我这算不算一步登天?”林尘擦了把额头的汗,嗓音有些沙哑。
“登个屁,才刚离地三尺。”老头冷哼道,但语气里显然透着几分得色,“不过,以杂役身份筑基,你小子在这宗门里,以后有的闹腾了。”
林尘握了握拳,指尖发出细微的爆鸣。
窗外,月亮正圆。他看向主峰的方向,眼神比刚才冷了许多,也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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