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这事儿，林尘谁也没告诉。
云鹤长老那张纸条说得明白：“暂不宜张扬”。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宗门里，怀里揣着块金砖招摇过市，那是嫌命长。
他依旧每天踩着那双磨秃了底的布鞋，在杂役堂和炼丹峰之间两点一线。领粥、扛麻袋、给那些眼高于顶的内门弟子刷茅厕或是擦地板，他干得有模有样，像极了一个认命的废灵根。
可麻烦这东西，属狗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这天，他接了个往内门送包裹的活儿。收货人叫陈锋，听说是某个长老的亲戚，在内门混得风生水起。
内门弟子住的地方叫“云庐”，灵气厚得像化不开的浆糊，钻进毛孔里麻酥酥的。林尘站在七号院门口，看着那汉白玉砌的影壁，心里感叹：这帮人修的是仙，住的是金窝。
“进来。”院里传出一声不耐烦的动静。
陈锋半歪在石榻上，正摆弄一把泛着寒光的飞剑。他没正眼瞧林尘，随手往地上一指：“东西搁那儿，滚吧。”
“师兄，规矩得当面签个字。”林尘声音平稳，把任务单递了过去。
陈锋动作一滞，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慢条斯理地转过头，眼神里全是嫌弃：“规矩？你跟我一个内门弟子讲规矩？”
他站起身，故意贴近林尘，那股子居高临下的灵压扑面而来。若是寻常炼气期的杂役，这会儿腿肚子都该转筋了。可林尘就那么戳在那，像截木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有个性。”陈锋在那张单子上胡乱抹了一笔，末了，突然压低声音，“林尘是吧？我听说过你。大考那天闹出的动静挺大，可记住了，在青云宗，石头亮不亮不重要，命硬不硬才重要。”
林尘接过单子，拱了拱手：“多谢师兄提点。”
转身走的时候，他听见身后陈锋的跟班在嗤笑：“瞅那穷酸样，还装得挺淡定。”
林尘没回头。弱者反唇相讥是发泄，强者闭口不言是蓄力。
几天后，林尘又被派去刷洗“灵泉池”。那是内门弟子泡澡修炼的地方，池底积了一层滑溜溜的灵垢。
他正光着脚在池子里挥扫帚，陈锋带着几个人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哟，这不是咱宗门的大天才吗？怎么在这儿刷池子呢？”陈锋蹲在池边，飞剑在指尖转得飞起，剑气偶尔扫过水面，溅起几点冰凉的水星子，直往林尘脸上崩。
“师兄，我在干活。”林尘头也没抬，刷子使得飞快。
“别刷了，看着心烦。过来，给爷把这双靴子擦了，上回爬山沾了泥。”陈锋把脚往池沿一搭，眼神戏谑。
周围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听见没？陈哥赏你个活儿干，还不跪下谢恩？”
林尘停下动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直视陈锋：“师兄，宗门任务里没擦鞋这一项。你要是觉得鞋脏，左拐三百步有个洗砚池，那儿的水洗鞋正合适。”
空气里的火药味儿一下子就炸开了。
陈锋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眼神冷得像冰。就在这时候，药圃那边走过来一个白影。
是苏晚晴。
她依旧是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拎着个精致的草编篮子，路过灵泉池时，步子都没顿一下。
“苏师妹！”陈锋立刻换了副面孔，热情地打招呼。
苏晚晴停下步子，视线在陈锋脚边的林尘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尘手里那把被握出指痕的刷子柄上。
“他挖药的手法很好。”苏晚晴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陈锋愣住了：“什么？”
“寒心草，他挖得比你好。”苏晚晴转头看向陈锋，眼神清冽得让他发虚，“你在这里吵到我采药了。”
陈锋的脸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最后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带着人走了。
临走前，他死死盯了林尘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林尘身上戳个洞。
“多谢。”林尘对苏晚晴点了点头。
“不用。”苏晚晴语气依旧淡然，“你筑基了，灵气还没梳理顺，别到处乱晃，容易露馅。”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地细微的冰渣。
林尘心里一沉。这姑娘的眼力，比他想象中还要毒。
回到石屋，林尘直接摊在床上，混沌珠在手心里发热。
“老头，我这灵基凝练得像是在搓石头，怎么这么费劲？”
“废话，人家是搓丸子，你是要把一座山缩成一颗豆子。”老头在珠子里嘿嘿坏笑，“不过别急，苏家那小丫头说得对，你现在这灵气乱得跟麻团似的。慢慢梳理吧，等你的灵基成了型，陈锋那种货色，你一巴掌能扇飞一排。”
“陈锋倒是小事，他爹好像是个外门长老。”
“怕什么？”老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云鹤那老小子既然选了你，这青云宗的天，迟早得变。”
林尘闭上眼，任由月光穿过窗户纸。
他确实不急。
他现在就像一条潜进深潭里的鱼，水虽然混，但足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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