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密集的树林遮掩,星星点点地透进阴郁的密林,将马帮临时栖息的地方笼罩在一片诡谲的静谧之中。四周静得只有虫鸣声和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湿润的泥土散发着微微的草腥气息,让人更添一丝不安。
郝新小心地摸了摸胳膊上的一道擦伤,痛得嘶了一口冷气。这是他刚才狂奔时被树枝划破的。他从怀里掏出胖三给的“万金膏”,往受伤的地方涂了一层,又吹了几口气,火辣辣的刺痛感总算消减了些。
“休息不如守夜。”阎虎低声吩咐道。他将几人安排在树林边缘,每人负责一段区域警戒。显然,这个安排并不合每个人的心意。
“我说,为什么不是你先去?”胖三儿坐在地上嚼着馒头,口齿不清地朝郝新喊了一句,满脸狡黠,“你看起来比我跑得快嘛!壮烈的事你应该上吧。”
“凭什么!”郝新扯了扯嘴角,翻了个白眼,随手把刀柄抽出几寸,“我的刀比你胖三儿的嘴利得多,你确定让我上是好主意?”
一旁的陆青瑶斜睇了二人一眼,根本懒得理会这种无聊的斗嘴,只专心地磨着自己的剑。她的目光冷而深邃,如洞察一切,仿佛整片树林里的杀意都在她眼中翻滚。
“你们两个闭嘴!”阎虎扬起马鞭,目光猛地扫向郝新,“磨蹭什么,你先上!有动静立刻报信!”
郝新一怔,这才发现不远处的树林里已经有了异样的声响。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像一场被风压着的雨。凌厉、迅捷,诡异无比。
是影织盟的人。
“这帮人也追的太紧了,连口喘气的时间都不给……”胖三儿睁大眼睛。
陆青瑶抬手“嘘——”了一声,“夜暗人静的,闭上嘴,免得让人家听去。”
她的声音压得绵软,但目光犀利如刀,已然悄然锁定了几棵大树之间隐隐约约的黑影。
郝新深吸了口气,手已经摸上了刀柄。但下一刻,那雨点似的脚步声止住了。
没有呼啸的刀风。没有预想中的搏杀。只有一道清冷的、近乎淡漠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
“你们四个,谁是郝新?”
“我!”郝新条件反射一般大喊出声。喊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心里一阵哀嚎:我为什么总是这么出风头?
而胖三儿在旁边默默缩着脑袋,还小声嘀咕:“这就叫死得快……”
林间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快得简直不像是脚在动,更像风在拉扯。下一瞬,一个人影便停在了郝新的面前。
是个女人。
一个面色白得近乎透明的女人,黑纱掩面,一身轻便的劲装,身上没有半枚饰物,极致简洁,却比那些珠光宝气的装扮都要令人心惊胆寒。
郝新还在发愣。胖三儿却盯上了那个女人手上的东西。是一条长纱,柔软地垂在地上,随着她的脚步画着弯曲的银线。
“这就是……影织盟独门的‘千丝’,传说用山蚕织就,斩铁如泥……”胖三儿声音发颤,“我要是碰上,估计两招都不到……”
“哦?”黑纱女子转过头,像蛇似的目光扫了胖三儿一眼,“只需两招么?”
胖三儿的脸立刻变得比郝新手里的“玉肤膏”还要白,连连摆手:“小的不过是打个比喻,姑娘您别介意,我就是刚好路过,你们聊,你们聊……”
黑纱女子没有再理会胖三儿,而是重新将目光转回郝新身上,目光一凝:“郝新,听说你欠了盟主的东西,现在,该还了。”
郝新愣了一下,“欠东西?盟主?……抱歉,请问你们影织盟的盟主是哪个,不然证明一下我认识吗?”
啪!长纱猛然在地上一抽,带起一片灰尘,女子冷声道:“废话少说,有还是没有,全在你一念之间。”
就在此时,阎虎握紧了刀,缓缓站了出来。
“既然来了,便不要想着再退。你们影织盟的规矩,我知道的清清楚楚——兵不诛无伤者,你逾距了。”
黑纱女子冷哼一声,“知规矩?可惜,你不是我们影织盟的,别来教我。”
陆青瑶从旁冷冷笑了笑,“这么说,你们也是乱打一气了?”
这时,郝新忽然眼前一亮,说:“不对不对,我借的东西……是那个‘影书帖’对吧?”
女子冷然点头:“正是。”
“那东西被我丢了!你们找错人了!”
空气瞬间凝固……但女子的气势却更冷,这场旷野上的夜杀,无可避免。
女子冷冷一笑:“借的东西丢了?那这命,够不够抵债?”
话音未落,手中那条长纱突然窜起,犹如一条幽灵般的白蛇,挟风而至,直卷郝新的咽喉。那白纱在月光下如碎雪流光,裹挟着森寒的杀机。
郝新手忙脚乱抽刀出鞘,一边侧身闪避,却被那长纱在空中诡异一折,软软地在他左臂上一绕,刺入皮肤的痛感像是一把烧红的针在刺肉入骨。
他惨叫一声:“娘嘞,这什么鬼东西!”他随手挥刀解缠,却不料长纱看似柔软,却能以柔克刚,任凭刀锋斩落,它竟无半分断裂的痕迹。
女子冷笑道:“千丝乃用九成千丝蚕绢炼制而成,世间无刃可伤。你既敢拖延,还想逃命不成?”
长纱又一拧,像蛇群结成的丝网,将郝新整个缠住,竟把刀也生生勒住了。
“不得不说,你们影织盟这杀人用具倒是新奇!”郝新一边压低身形,尽量减轻那卷束的力道,一边大声呼喊,“阎大哥!救命!”
他还来不及等到回应,身后的陆青瑶已经如一支离弦之箭冲了过去。
陆青瑶手里的剑没有出鞘。她素手轻拈剑柄,仿佛要给这锋利长刃一个喘息的余地。女子那条长纱迎风而上,犹如毒蛇吐信,直缠她的手腕。陆青瑶反手一振,那剑鞘倏然一击,击中了长纱飞来的劲力。
“啪——”的一声震响!
长纱猛地弹回去了一尺,黑纱女子隐在面纱下的双眼微微一眯,冷道:“哦?你是谁?算得上是江湖哪门哪派的弟子,敢多管闲事?”
“闲事?”陆青瑶微微抬眉,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救他是不值当,但我也最讨厌你们这些阴沟里做事的,见不得人的影织鼠。”一边说着,她一边将长剑抽出。轻盈如燕,剑身闪过一片寒光,而她手腕轻抖间,竟像没有用力一般,那剑就已经疾如劲风刺了出去!
女子冷哼,长纱像一尾蛟龙般卷住长剑。两股迅捷的身影在月光下缠斗起来,剑光如影,长纱似网,一时竟分不清是谁缚住了谁。
卷、缠、抽、拨!陆青瑶的剑招如走马无影,步法却稳得惊人。她忽左忽右,身姿轻盈如燕归林。女子咬牙,长纱一展,像一片被烈风卷动的银色波涛,猛压而下。
两人来往不过四五招,竟已将四周的空气搅动得呼呼作响。
“可以!够狠!”胖三儿缩在一棵大树后面尖叫叫好,“阿瑶,给她点颜色!争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冷冷的低喝响起:“散!”
黑纱女子的长纱猛然扯回,竟如无数细线分散开来,将陆青瑶逼得极狼狈,被迫撤了两步,脚尖轻点地面才站稳身形。
“果然厉害……”陆青瑶眯眼轻喘,眼里更多了一丝兴奋,“不过,就凭你这几招,未免还不够看吧。”
女子却冷冷站着不动。忽然间,她一抬手,飞散的长纱竟如有生命一般,再次集合起来,在半空中重新聚成一条细长的白线,指向她前方的敌人。
这时,阎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够了。”他缓缓抬起刀,一步一步朝前逼近,握刀的手如石柱般沉稳,“还有命的站到后面。他是我的人,苏慕琴你到底想干什么?”
郝新见状,立刻扯掉身上的碎布,躲到一边,嘟囔道:“原来她叫苏慕琴,终于,该轮到咱家的猛人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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