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郊连路灯都稀疏，陈默沿着泥泞的土路往前走，手机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出一小片惨白。
越靠近烂尾楼，空气越冷，风裹着尘土和霉味往衣领里钻，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那栋荒废多年的建筑在夜色里像一具巨大的骨架，黑洞洞的窗口是无数只眼睛，死死盯着靠近的活物。
陈默握紧背包带，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戒指，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他没有贸然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侧面一处相对完好的楼梯间。水泥台阶布满裂痕，随处是散落的砖块和锈迹斑斑的钢筋，每踩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楼体里反复回荡。
“陈屿？”
他轻声喊了一句。
声音刚飘出去就被黑暗吞掉，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风穿过楼道的呜咽声，像女人压抑的哭。
他一层层往上走，脑海里不断闪过十年前的画面——那天也是这样阴冷的天气，他和陈屿逃课躲在这里抽烟，忽然听见头顶一声闷响，跑过去时，只看到血泊里的少女。
这些年他们拼命忘记，可命运还是把两人拽回了起点。
走到顶层楼梯口时，陈默猛地顿住脚步。
天台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有人在上面。
他屏住呼吸，缓缓推开门。
天台风很大，吹得他卫衣帽子翻飞。空旷的水泥地面上，站着一个背影。
身形挺拔，穿着黑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只是一个背影，陈默的眼眶就瞬间红了。
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哥？”
那人缓缓转过身。
看清脸的瞬间，陈默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甚至连嘴角那颗小痣都分毫不差。
是陈屿。
真的是他。
他没有死。
陈屿看着他，眼神复杂，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凝重：“你不该来。”
“你明明活着，为什么要假装自杀？”陈默声音发颤，愤怒、委屈、后怕一起涌上来，“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真的死了？”
“如果不这么做，死的就不只是我。”陈屿走近一步，目光落在他攥紧的背包上，“笔记本你看了，戒指你也拿了，有些事，你已经躲不掉了。”
“当年坠楼的人是林晚，”陈默咬牙问，“奶奶说，她要见的是双胞胎，就是我们，对不对？”
陈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天我们在烂尾楼遇见她，她手里拿着一本笔记，说自己发现了别人不敢碰的秘密，有人要抢，她想让我们帮忙保管。我答应了，可我没想到，他们来得那么快。”
“他们是谁？”
“现在还不能说。”陈屿打断他，眼神骤然锐利，“你这段时间假扮我，去公司，去林晚家，已经被盯上了。”
陈默心头一紧：“那个一直发短信的陌生号码，是你？”
陈屿摇头：“不是我。提醒你别信警察，让你离远点的，都不是我。”
陈默浑身一冷。
不是哥哥，那一直暗中给他发信息、窥视他的，到底是谁？
“那枚戒指，”陈屿的目光落在他口袋边缘露出的银色素圈，“原本是林晚的，她死的时候被人拿走，后来我才找到，一直带在身上。”
话音刚落，天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踩断了木棍。
两人同时转头。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站在楼梯口，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双冰冷的眼睛。
“你们兄弟俩，倒是一个比一个不听话。”
声音沙哑刺耳，分不清男女。
陈屿立刻将陈默护在身后，声音冷厉：“你到底是谁？跟踪我们多久了？”
“多久？”那人低笑一声，笑声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从十年前，你们两个小鬼撞见不该看的东西开始，我就一直看着你们了。”
它在看着我们。
陈默瞬间想起笔记本上反复出现的那句话。
原来不是幻觉，不是诅咒。
是真的有一个人，盯着他们整整十年。
“林晚是你杀的？”陈默沉声问。
那人不答，反而朝前踏出一步，月光终于照亮半张脸，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延伸到下颌，阴森可怖。
“东西交出来，”那人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笔记本，戒指，都给我，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陈屿握紧拳头：“你做梦。”
“不给？”那人冷笑，“那你们就和当年那个女孩一样，从这儿跳下去。”
风骤然变得狂暴。
天台边缘没有任何防护，往下望去是漆黑的深渊，十年前的血迹仿佛还残留在水泥地上。
前后无路，左右无援。
兄弟俩并肩站在一起，时隔多年，再次共同面对同一场死亡威胁。
陈默看向陈屿，眼神坚定。
这一次，他不再是躲在火光后的影子。
他要和哥哥一起，面对这纠缠十年的噩梦。
那人缓缓掏出一把闪着冷光的短刀，一步步逼近。
“既然不肯交，那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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