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防盗门反锁了三道，窗帘拉得密不透风，陈默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冷。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老旧挂钟秒针转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像敲在神经上。他靠在门板上喘息了许久，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可背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窥视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仿佛就贴在门外，隔着一道单薄的铁门，静静看着他。
陈默握紧口袋里那枚银色素圈戒指，冰凉的触感勉强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老人的话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双胞胎、它在看着我们、会死。
十年前坠楼的林晚，要见的人是他和陈屿。
陈屿笔记本里的诅咒一样的话，出自林晚奶奶之口。
而那枚失踪的戒指，此刻正握在他的手里。
所有线索拧成一根冰冷的绳索，从十年前的雨夜，一路缠到现在，死死勒住他的脖颈。
陈默挪到桌边，把笔记本摊开，台灯调到最亮，逐行逐字重新审视那些诡异符号。之前只觉得杂乱无章，此刻结合林晚的信息再看，竟隐约能分辨出几分规律。
有些符号重复出现，像是某种指代；零散的地址里，除了城郊烂尾楼，还有一处老城区的废弃照相馆；而那句“它在看着我们”，每一次落笔力道都在加重，最后几页几乎要划破纸页，能看出陈屿写下时的恐惧与绝望。
他不是在记录。
是在求救。
陈默指尖划过那些潦草字迹，心口一阵发闷。他几乎能想象出陈屿当时的处境——被不知名的东西盯上，走投无路，只能用这种隐秘的方式留下线索，最后用一场假死，把所有危险引开，把真相留给孪生弟弟。
可他非但没躲开，反而一头扎进了漩涡中心。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桌角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而是相册自动弹出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老旧的一寸证件照，背景是斑驳的红色，照片上的少女眉眼青涩，笑容干净。
是林晚。
陈默浑身一僵，指尖猛地一颤。
他的手机里，从来没有存过林晚的照片。
他几乎是手抖着点进相册，却发现整张相册里，只剩下这一张照片，其余所有图片、截图，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是被人隔空删光。
“谁？”
陈默猛地抬头，喝问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无人回应。
只有窗外的风刮过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女人的哭泣。他下意识看向窗户，厚重的窗帘遮挡了一切，可玻璃反射的微光里，隐约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不是他的影子。
陈默心脏骤然缩紧，他缓缓起身，脚步放轻，一步步靠近窗帘。每走一步，背后的寒意就重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后背呼吸。
他伸手，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空无一人。
只有漆黑的夜空，和远处零星的灯火，高楼林立，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是错觉吗？
陈默松了口气，刚要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窗玻璃上的倒影。
镜子一样清晰的反光里，他的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身形，穿着他身上这件黑色连帽卫衣，低着头，长发遮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是陈屿？
不。
下一秒，那道影子缓缓抬起头。
陈默在玻璃倒影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一模一样的脸，却面色惨白，嘴角咧开一个诡异僵硬的弧度，眼神空洞得吓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啊——”
陈默惊呼一声，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桌角，疼得他龇牙咧嘴。桌上的台灯被扫落，摔在地上，灯泡碎裂，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林晚那张笑容明媚的证件照，显得格外阴森。
脚步声。
极轻的脚步声，从客厅的角落传来，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不是窗外，是在屋里。
陈默浑身汗毛倒竖，他摸索着想要捡起地上的台灯支架当武器，手指却先一步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是那本笔记本。
黑暗中，笔记本的页面无风自动，哗啦哗啦的翻页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最后，书页停在了某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新得像是刚刚写下：
想知道真相，来烂尾楼，我等你。
陈默攥紧笔记本，指节泛白。
对方在挑衅，在引诱，把他当成瓮中之鳖。
去，九死一生。
不去，永远不知道陈屿的下落，不知道十年前的真相，更不知道那个一直盯着他们的“它”，到底是什么。
而且，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进入他的手机，能在他房间里制造鬼影，想来杀他，易如反掌。
之所以留着他，不过是因为他有用。
因为他是陈屿的孪生弟弟，是唯一能解开这一切的钥匙。
陈默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微弱的光束照亮狭小的房间，刚才的鬼影早已消失，只剩下满地狼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只有口袋里的戒指，依旧冰凉刺骨。
他看向窗外，远处城郊的方向，那栋烂尾楼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嘴，等着他自投罗网。
陈默关掉手电，重新握紧背包带。
他不能退。
从他领走遗物的那一刻起，从他假扮陈屿的那一刻起，从他踏入林晚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
要么找到真相，要么和陈屿一样，坠入深渊。
陈默走到门边，手指放在门锁上，停顿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门外的视线还在。
那个一直看着他们的东西，还在等着他。
咔嚓。
门锁转动。
陈默推开房门，走进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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