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完全不在乎陆寒言语里的不敬。在他眼里，这已经是个预定要被抬出去的残废，跟一个残废较劲，跌份儿。他甚至扯出一个堪称“宽厚”的笑容，声如洪钟：
“好！年轻人有气魄！”
随即，他转向台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这位陆小兄弟划下道了，要打十个！是个爷们儿的，就站出来！让咱们看看，是真有本事，还是嘴上功夫！”
“我来！！”
“算我一个！”
“妈的，今天不揍他老子不姓王！”
瞬间，台下如同炸了窝的马蜂。几十号人几乎同时往前涌，推搡着，叫骂着，眼睛喷火，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以多欺少的江湖规矩。脸都被人踩到泥里了，还讲规矩？现在他们只想做一件事——把台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撕碎！
赵铁山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阴笑。他假意环视，手指接连点出：“你，第三排那个光头……你，穿黑背心的……你，你……还有角落那个，对，就是你。”
不多不少，算上擂台上已经面如土色的王魁，正好十个。
每一个被他点到的人，都是之前几轮淘汰赛中表现突出、下手狠厉的角色。有两个甚至是练过几年散打，在业余比赛里拿过名次的。赵铁山对每个人的斤两都门清，这十个人一起上，就算是他也得费一番手脚，一个“不知从哪学了点庄稼把式”的小子？死定了。
陆寒目光扫过那九个被点中、正摩拳擦擦咬牙切齿往擂台边挤的壮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他忽然抬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耐：
“磨蹭什么？点到的就赶紧滚上来！一个个腿脚这么不利索，是早上没吃饭，还是昨晚在娘们身上把力气耗光了？”
这话恶毒又粗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油锅。
“操！！”
“干死他！！”
被点名的九个人眼睛瞬间血红，最后一丝理智也烧没了，怒吼着就要往台上冲。
而擂台上，一直僵立着的王魁，在陆寒转身面对台下、背对自己、似乎毫无防备的刹那，眼底凶光爆闪！
机会！
刚才被戏耍的羞辱，对前途的担忧，还有此刻被彻底无视的愤怒，混合成一股毒火冲上头顶。去他妈的规矩！弄死他！
他脚下猛地蹬地，硕大的身躯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合身撞向陆寒后背，砂锅大的拳头攥紧，指骨发白，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戾气，直轰陆寒后脑！
这一下若是砸实，不死也残。
“小心！”台下林晓的尖叫带着哭腔。
陆寒仿佛背后长眼。
就在拳风及体的瞬间，他动了。没有华丽的闪避，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要活动脖颈般向左微侧了半步。
王魁势在必得的一拳擦着他的耳畔掠过，打空了。
巨大的惯性让王魁身体前倾，中门大开。
也就在这一刹那，陆寒侧身、拧腰、沉肩，右臂如绷紧的弓弦骤然弹出，一掌结结实实按在王魁毫无防护的胸口。
没有太大的声响。
只有一声轻微、却让人牙酸的“咔嚓”声，混在嘈杂里，清晰得可怕。
王魁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张大了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转为死灰。然后，他那近两百斤的身体，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下，砸在擂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再无动静。
训练场瞬间死寂。
所有叫骂声、推搡声，全都消失了。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擂台上那个倒地身影带来的、无声的恐惧。
那九个已经冲到擂台边的壮汉，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抬起的脚忘了落下，脸上的凶狠凝固成一种滑稽的惊骇。
赵铁山瞳孔骤缩，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悸，他死死盯着陆寒收回去的手，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八极……贴身靠……”
他是识货的。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的一掌，实则发力短促爆烈，劲透脏腑，绝对是正宗的八极拳杀招！这小子不是野路子，是真正的国术传人！
陆寒没理会倒地的王魁，也没看那些吓傻的挑战者。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开始解自己衬衫袖口的纽扣。一颗，两颗。动作优雅，从容不迫，与刚才雷霆一击的暴烈形成诡异反差。
然后，他缓缓将袖子挽至肘部，露出线条流畅、肤色匀称的小臂。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赵铁山，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他微微昂首，明明站在一片狼藉的擂台中央，身影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场所笼罩，孤绝，睥睨。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真正高手的气质，悄然弥漫开来。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训练场：
“八极拳，陆寒。”
“叮！以绝对实力碾压制造恐惧，并以反差性从容姿态强化气场，形成‘宗师’雏形印象。魅力属性加成生效。获得逼格值：150点。”
陆寒心中毫无波澜。装逼？不，这只是陈述事实。
台下，一个被吓破胆的应聘者哆嗦着，小声对同伴嘀咕：“八、八极？他不说叫陆寒吗？怎么又……”
声音虽小，但在落针可闻的环境里，却格外清晰。
陆寒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说话那人，眼神锐利如刀。
那人吓得一缩脖子。
陆寒眉头微皱，随即不耐地“啧”了一声，仿佛在责怪对方的多事，随口道：“家传的玩意儿，报个名头，你有意见？”
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人顿时噤若寒蝉，连连摇头。
而那九个被点名的“挑战者”，此刻面如土色，互相交换着眼神，脚下却像生了根，再没人敢往前踏一步。
上台？开什么玩笑！王魁什么下场没看见？那骨头断裂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回响！他们九个人？够人家热身的吗？
陆寒却等不及了。他又一次看向墙上的钟。
11:28。
时间像握不住的沙，飞速流逝。韩玉竹……他仿佛能听到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焦躁像野草在他心底疯长。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射向那九个犹豫不决的怂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火山爆发前的压抑：
“上，还是滚？！”
“给句痛快话！老子没空陪你们在这儿演内心戏！”
那九个人被他吼得浑身一抖，脸色青白交错，羞愤难当，可脚底却像焊在了地板上。上去是找死，当着这么多人认怂是丢人……两难。
赵铁山看着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靠这些废物是没用了。这小子的实力远超预估，绝对是得了真传的国术高手。看来，那笔天价佣金，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上前一步，沉声道：
“看来，寻常练家子确实不是你对手。既然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紧紧锁定陆寒：
“就由我亲自来考核你。也让你知道，天外有天！”
“不行！”
林晓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尖叫出声。她冲到场边，脸色苍白，急切地对陆寒喊道：“陆寒！别答应他！赵部长是少林俗家弟子出身，拿过全国武术比赛名次的！你打不过的！你已经赢了，可以晋级的！”
她又转向赵铁山，声音发颤却努力坚持：“赵部长，陆寒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一对十的挑战本身就……不合规矩，现在胜负已分，你应该宣布他晋级！”
赵铁山脸色一沉，根本不看她，只是盯着陆寒，语气冰冷：“规矩？在这里，我的拳头，就是规矩。林助理，请你退后，不要干扰考核。”
林晓还想争辩，却被赵铁山那阴鸷的眼神逼得后退一步，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满眼焦急地望着陆寒。
陆寒终于将目光从时钟上移开。
他先是对着台下急得快哭出来的林晓，安抚性地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奇异地带着温度，仿佛在说“别怕，看着我”。
然后，他缓缓地、彻底地转过身，正面迎向赵铁山。
脸上所有的表情——焦急、不耐、乃至刚才那一丝温和——全部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和眼底深处，一点点凝聚起来的、冰冷的锐光。
他抬起右手，对着赵铁山，勾了勾食指。
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街头混混式的轻佻。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训练场的气温骤降：
“废话半天。”
“过来。”
“我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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