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在山里走了两天。
没走大路,专挑山脊和沟壑,避开人烟。南瞻部洲的荒野不比从前,万仙大劫之后妖兽横行,有些地方连天庭的巡查使都不愿意去。但对林衍来说,妖兽反倒比人安全——至少妖兽不会认出他是苍玄宗的。
两天里他杀了三只妖兽,都是落单的炼气期,不算强,但胜在皮糙肉厚。他把妖兽的筋骨皮肉拆了,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扔掉。灵石从巡查使身上搜来的那点已经用了大半,全砸在温养经脉上。
这具身体实在太差了。
林衍边走边琢磨。
他需要两样东西:一是资源,灵石、丹药、功法都缺;二是人。单打独斗成不了事,他得找到苍玄宗的旧部。
但问题来了——苍玄宗覆灭千年,活下来的弟子要么躲得极深,要么已经被天庭抓去填了天道碑。敢在外面走动的,要么有靠山,要么有本事。
他现在两样都没有。
林衍在一处山涧边停下,洗了把脸,对着水面看了看自己。
瘦,黑,跟个逃荒的难民似的。这模样倒是方便,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天庭巡查使的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令牌是青铜铸的,正面刻着“天庭巡查”四个字,背面是一道天道纹。那天道纹里隐约有灰气流转,跟灵气里的压制同源。
林衍盯着那道天道纹看了很久。
令牌是巡查使的身份凭证,也是天庭监控三界的工具之一。持令牌的人走到哪里,令牌上的天道纹就会记录到哪里,所有信息最终都会汇入天道碑。
换句话说,这块令牌是个定位器。
但只要处理得当,也能反过来利用。
林衍把令牌收好,继续赶路。
他的目标是青石坊。
青石坊是南瞻部洲最大的黑市之一,万仙大劫之前就有了,大劫之后反倒更兴旺。散修、妖修、逃犯、黑商,全在那里交易,只要出得起价,什么都能买到,什么都能卖出去。
最关键的是,青石坊背后没有天庭的人。
或者说,天庭的人插不进去。
林衍前世去过一次青石坊,知道大概位置。他沿着山涧往下游走,过了两个山头,就看见远处山坳里有一片灯火。
天已经黑了,青石坊的灯火在山谷里亮得像一堆鬼火。
林衍在坊市外围转了一圈,没急着进去。他观察了半个时辰,摸清了几个出入口的位置,也看清了守卫的巡逻规律。
守卫不多,但都是筑基期的散修,不好惹。
林衍整了整衣裳,把魔气收敛到极致,只露出炼气三层的灵气波动,低着头走进坊市。
坊市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搭着棚子,卖什么的都有。丹药、法器、符箓、功法、妖兽材料、矿石药材,甚至还有卖人的——几个铁笼子里关着妖修和散修,标着价码。
林衍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他现在没能力管闲事。
主街走到头,有一间比较大的铺面,门口挂着块木牌,刻着一个“息”字。这是青石坊的消息铺子,专门买卖情报。
林衍推门进去。
铺子里坐着个干瘦老头,眯着眼,像是睡着了。桌上摆着几块玉简,旁边立了个牌子:一问十灵石。
林衍坐下来,把十块灵石推过去。
“我想打听苍玄宗旧部的下落。”
老头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
“小友,这问题可不止十灵石。”
林衍又推了十块。
老头这才坐直了身子,慢悠悠开口:“苍玄宗?早散了。万仙大劫死的死,抓的抓,剩下的都缩在角落里不敢露头。不过……”他顿了顿,“前阵子倒是有个消息,说东荒那边有个苍玄弟子露了行踪,被天庭的人追了好几天,最后躲进了一处上古遗迹,到现在还没出来。”
“东荒哪里?”
“这就不是二十灵石能问的了。”
林衍把剩下的灵石全推过去——大概还有三十来块。
老头数了数,点点头,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位置,随即抹掉。
“劝你一句,苍玄宗的事少打听。天庭和佛宗的眼睛到处都是,被盯上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衍没接话,起身离开。
他刚走出铺子没几步,就察觉到不对。
坊市入口多了几个人。穿着天庭外门弟子的灰袍,炼气六七层的修为,正挨个盘问进出的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块黑色的石头,往人身上照。
测魔石。
专测邪修和魔修的东西,一照就亮。
林衍心头一紧。
来得这么快?
他在破庙杀了三个巡查使,消息不应该这么快传出去。除非——有人提前知道他要来青石坊,提前布了网。
但这不可能。他重生不过几天,除了那三个巡查使,没人见过他。
除非那三个巡查使死之前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林衍压下心里的不安,转身朝坊市另一头走。出口被堵了,只能从后山翻过去。
他刚走到坊市边缘,一个人影从旁边闪出来,拦住去路。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黑色道袍,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身上气息不弱——筑基期。
林衍脚步一顿,魔气暗暗运转。
“别走那边。”女人压低声音,“后山也有天庭的人,专门堵苍玄宗的。”
林衍没说话,盯着她看。
女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眼底有化不开的疲惫。她看着林衍,眼神很复杂。
“苍玄宗的?”
林衍还是没说话。
女人苦笑了一下:“别紧张,我也是。”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丢给林衍。玉牌上刻着一个“苍”字,背面是苍玄宗的宗门纹路。玉质温润,纹路清晰,不是仿的。
林衍认出这块玉牌。苍玄宗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每块都是宗主亲手炼制,仿不了。
他把玉牌还回去。
“苍玄宗,外门,林衍。”
女人接过玉牌,仔细收好。
“金光峰,苏晚。”
林衍怔了一下。
金光峰。苍玄宗三十六峰之一,峰主金光圣母,万仙大劫中战死,神魂被天道碑镇压。
“金光峰的人?”林衍问。
苏晚点头:“我是金光圣母座下最后一个弟子。万仙大劫的时候,师父把我塞进传送阵送出来,她自己……”她没说完,抿了抿嘴,“你也是重生的?”
林衍点头。
苏晚上下打量他几眼,皱了下眉头:“炼气三层?你重生多久了?”
“几天。”
“几天就冲到炼气三层?”苏晚有些意外,“你这具身体资质一般,能这么快,看来功法不差。”
林衍没接这个话茬。
“你怎么知道我是苍玄宗的?”
苏晚指了指他的手腕。林衍低头一看,袖口磨破了,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纹路。那是苍玄宗外门弟子入门时烙的印记,时间久了会淡,但不会完全消失。
“我在坊市里看见你了。”苏晚说,“你走路的方式、坐姿、甚至推灵石的动作,都带着苍玄宗的痕迹。外门弟子教的那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改不掉。”
林衍沉默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藏得够好,没想到还是漏了。
“天庭的人是你引来的?”
苏晚摇头:“不是我。是你杀的那三个巡查使。他们死之前用令牌发了信号,天庭的人追踪令牌来的。”
林衍皱眉。他搜过那三个巡查使的尸体,没发现令牌发过信号。看来是天道纹在作祟,不用人主动触发,主人一死就会自动示警。
“令牌你带在身上?”苏晚问。
林衍点头。
“扔了。那东西会定位。”
林衍没动。他掏出令牌,看了看上面的天道纹。
“不能扔。”
苏晚一愣:“为什么?”
“这令牌是天庭发的,上面有天道纹。天道纹的定位是有范围的,超出一定距离就失效了。”林衍把令牌收好,“但如果我们能破解天道纹,就能反过来利用令牌——伪装成天庭的人,混进他们的地盘。”
苏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人,活不到现在。”
苏晚没再说什么,带着林衍绕过天庭的封锁,从坊市西边一条干涸的水渠钻出去,进了深山。
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苏晚在一处山洞前停下。
“到了。”
山洞不大,但里面被收拾过。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些灵石和丹药,洞壁上刻了几道简单的阵法,用来遮蔽气息。
山洞里坐着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修为都在炼气和筑基之间,穿着各异,但身上都有苍玄宗功法的痕迹。看见苏晚带了个陌生人进来,几个人都站起来,眼神警惕。
一个中年汉子最先开口。筑基中期的修为,脸上有道疤,从左眉一直拉到右腮,看着挺凶。他打量林衍几眼,皱起眉头。
“苏师姐,这人谁?”
“苍玄宗外门弟子,林衍。刚从天庭手里逃出来。”
疤脸汉子又打量了林衍几眼,眼神不太友善。
“外门的?炼气三层?可靠吗?”
林衍没理他,直接盘膝坐下,运转逆脉诀。魔气从体内涌出来,阴煞之气在山洞里激荡,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疤脸汉子脸色变了。
“逆脉诀!”他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宗主亲传的功法吗?外门弟子怎么可能——”
“宗主传的。”林衍收了魔气,平静道,“万仙大劫之前,宗主破例传了我残篇。”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里的警惕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苍玄宗的逆脉诀,是宗主一脉单传的秘法,整个苍玄宗练过的人不超过五个。一个外门弟子能得宗主亲传,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宗主另有深意。
苏晚看着林衍,眼底多了些东西。
“你在太虚宫看见了什么?”
林衍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去过太虚宫?”
“你身上有太虚宫的气息。”苏晚说,“那种灰气,只有在太虚宫附近沾染过的人才会有。我师父……她活着的时候,曾经去过一次太虚宫。回来之后身上就有这种气息,洗不掉。”
林衍沉默了一会儿。
山洞里的人都看着他。
“我看见宗主了。”林衍说。
疤脸汉子猛地站起来:“宗主还活着?”
“活着。但被道主封了修为,关在太虚宫里。”
山洞里又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洞外的风声。
一个年轻女修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宗主他……他还好吗?”
林衍摇头:“不好。道主拿他当囚犯,也当筹码。宗主在,苍玄宗的旧部就不敢乱动。”
疤脸汉子咬着牙,脸上的疤都扭曲了:“道主这个畜生——”
“不止宗主。”林衍打断他,“我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他把自己在太虚宫看见的画面说了出来。
万仙大劫是道主布的局。苍玄、太清、玉虚三宗覆灭,万仙陨落,天道碑镇压神魂——全是为了稳固道主的道基,让他能吞噬天道,求得永生。
山洞里死寂一片。
没有人说话。
疤脸汉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发出声音。年轻女修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淌下来。另外几个人脸色铁青,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头,肩膀在抖。
苏晚是唯一保持冷静的人。
她看着林衍,眼神很沉。
“你有证据吗?”
“我亲眼看见的。宗主亲口说的。”
“亲眼看见不够。”苏晚摇头,“我们需要能拿出来的证据。不然就算我们把真相说出去,三界也没人会信。天庭会说我们是疯子,佛宗会说我们是妖邪。到时候我们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林衍沉默了一下。
她说得对。
光靠他一面之词,翻不了天。
“证据在太虚宫里。”林衍说,“道主封锁太虚宫,就是为了藏证据。只要我们能把太虚宫打开,里面的东西就是铁证。”
“打开太虚宫?”疤脸汉子苦笑,“别说我们现在这点人,就算苍玄宗全盛时期,也没人敢说能打开太虚宫。”
“硬打当然不行。”林衍说,“但我们可以找别的路。”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天庭令牌。
“天道纹。”林衍指着令牌背面的纹路,“道主封锁太虚宫,靠的就是天道。天道纹是天道的外显,只要能破解天道纹,就能找到太虚宫的弱点。”
苏晚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
“你会破解天道纹?”
“不会。但我知道谁会。”
林衍看向疤脸汉子。
“你是苍玄宗器峰的人?”
疤脸汉子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手上的茧子。器峰的人常年炼器,掌心会有三道横纹,跟其他峰不一样。”
疤脸汉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衍,眼神变了。
“我叫赵虎。器峰的。”
“器峰的人最擅长研究阵法和纹路。”林衍说,“天道纹本质上也是一种阵纹,只是级别更高。我需要你帮我解析它。”
赵虎挠了挠头:“天道纹那东西,比我们器峰学的阵纹高了不知多少层。我一个筑基期的炼器师,怕是啃不动。”
“不用一次啃完。先从小处入手,一点一点来。”
苏晚看着林衍,沉默了很久。
“你有完整的计划?”
“没有。”林衍坦然道,“我只是有个方向。具体的路,得一边走一边找。”
苏晚没说话。
山洞里其他人都在看着她。她是这里修为最高的,也是金光圣母的嫡传弟子,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决定。
过了很久,苏晚点了点头。
“好。”
她看着林衍,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管以后走到哪一步,宗主必须活着出来。”
林衍看着她。
“我也是苍玄宗的。”他说,“宗主传我逆脉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苍玄宗的人,死也要死在一起’。那天他没死成,被道主关起来了。这千年,他一直在等。”
林衍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会让他白等。”
苏晚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下头。
赵虎长出一口气,坐回干草上,把令牌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行吧。反正也没地方去了。”
其他人也陆续点了头。
有的沉默,有的叹气,有的眼眶还红着。
但没有人反对。
林衍看着他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八个人。
加上他,九个。
苍玄宗万仙,现在就剩这几个了。
但这只是开始。
他相信三界各处还有苍玄弟子在躲藏,在等待,在等一个机会。
而他,要给他们这个机会。
“对了,”苏晚想起什么,“你杀了三个巡查使,天庭不会善罢甘休。那块令牌虽然在你手里,但天道纹的记录已经传回天道碑了。他们知道有人在青石坊附近杀了他们的人。”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衍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道上,有几个火把在移动。天庭的人还在搜。
“先躲几天。等他们搜累了再说。”
赵虎插嘴:“躲几天没问题,但这个山洞待不久。天庭的人迟早会搜到这里。”
“那就换个地方。”林衍回头看着他们,“苍玄宗在东荒有没有什么隐蔽的据点?”
苏晚想了想:“东荒有个地方叫埋骨岭,万仙大劫之前是苍玄宗的试炼场。大劫之后荒废了,但地下的阵法可能还在。”
“埋骨岭……”林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远吗?”
“从这里走,要半个月。”
“那就去埋骨岭。”
赵虎皱眉:“半个月的路程,天庭的人一路追过来,我们跑不掉。”
林衍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
“谁说要跑了?”
他看着令牌上的天道纹,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眼底却没有笑意。
“天庭的人不是靠天道纹追踪吗?那我们就把天道纹的方向改了。”
赵虎一愣:“改天道纹?你疯了吧?”
“不是改,是误导。”林衍把令牌丢给赵虎,“你是器峰的人,能不能在天道纹外面再刻一层阵纹,让它指向别的地方?”
赵虎接过令牌,盯着看了半天,眉头皱成一团。
“理论上……可以。但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而且一旦被天庭的人发现,他们就知道有人在故意误导。”
“不需要很长时间。一天就够了。”
苏晚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用令牌把天庭的人引开,我们趁机会往东荒走?”
林衍点头。
赵虎想了想,咬牙道:“行,我试试。但需要材料,普通的灵石不够,得用妖兽的精血来画阵纹。”
林衍从怀里掏出这两天杀的妖兽材料,丢在地上。
“够不够?”
赵虎翻了翻,点头:“勉强够。”
他盘膝坐下,把令牌放在面前,咬破指尖,把妖兽精血涂在令牌背面。然后闭目凝神,开始刻画阵纹。
山洞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赵虎的手。
他的手指在令牌上游走,精血在令牌表面形成一道道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缠在天道纹外面,像藤蔓缠住一棵大树。
林衍看得出,赵虎的技艺不差。器峰出来的人,基本功扎实,即便修为不高,手上的活儿也是一流的。
但天道纹的等级太高了。
赵虎的阵纹刚刻上去,天道纹就发出灰光,把那些纹路震碎了一半。
赵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但没有停手。
他咬着牙,重新刻画。
第二次,比第一次慢了很多。
每一道纹路都要用灵力稳住,对抗天道纹的排斥。赵虎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在发抖。
苏晚想开口说什么,被林衍拦住了。
“让他做完。”
苏晚看了林衍一眼,没说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
赵虎最后一笔画完,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在地上。令牌上的阵纹发出淡淡的光芒,跟天道纹的灰光交织在一起,勉强维持着平衡。
“成了。”赵虎喘着气说,“最多能维持一天。一天之后阵纹就会崩溃,天庭的人会知道被骗了。”
“一天够了。”林衍拿起令牌,“我带着令牌往南走,引开天庭的人。你们往东走,去埋骨岭。”
苏晚皱眉:“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更快。而且我修为低,目标小,不容易被注意到。”
“你才炼气三层,万一被天庭的人追上——”
“追上了就跑。”林衍打断她,“我跑不掉,你们也跑不掉。不如赌一把。”
苏晚沉默了很久。
赵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林衍的肩膀。
“小子,你比外门那些怂包硬气多了。”
林衍没接话。
他走到洞口,最后看了一眼山洞里的人。
“埋骨岭见。”
说完,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苏晚站在洞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赵虎在旁边嘀咕:“这小子,不像外门出来的。”
苏晚没说话。
她只是把斗笠戴上,转身回到山洞里。
“收拾东西,一刻钟之后出发。”
林衍带着令牌往南走了两个时辰。
他故意走得不快不慢,让令牌上的天道纹有足够的时间暴露位置。
天快亮的时候,他在一处山脊上停下来,回头看。
远处的山道上,至少有十几个人影在移动。火把的光在夜色里拉出长长的影子,朝他的方向追过来。
林衍数了数。
十七个。
其中至少有三个筑基期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令牌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转身往东跑。
令牌上的阵纹还能维持大半天,天庭的人会被引到这块石头这里,浪费不少时间。等他们发现被骗了,林衍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至于这块令牌——丢了就丢了,反正也用不上了。
林衍在山林里狂奔。
天亮的时候,他已经翻过了两个山头。身后没有追兵,但他不敢停。
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沟,钻进去,靠着石壁坐下来,大口喘气。
这具身体实在太差了。跑了几个时辰,腿都在打颤,肺像要炸开一样。
林衍闭上眼,运转逆脉诀,恢复体力。
魔气在体内流转,温养着快要抽筋的肌肉。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到埋骨岭。
但他知道,他必须到。
苍玄宗的旧部在等他。
宗主在等他。
这口气,不能断。
林衍睁开眼,站起来,继续走。
身后是追兵,前方是未知。
但他不怕。
他连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
山风吹过沟壑,卷起几片枯叶。
林衍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远处,隐约有妖兽的吼声。
像是在说——
这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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