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在山里走了十二天。
比预想的慢了三天。不是他不想快,是这具身体实在撑不住。前三天他把追兵甩开之后,腿上的肌肉就拉伤了,左膝肿得跟馒头似的,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找了一处山洞,歇了一天一夜,用灵石磨成粉敷在膝盖上,硬扛过来。
第四天开始赶路,速度慢了不少,但胜在稳当。他白天找隐蔽的地方走,晚上趁着夜色翻山,饿了就摘野果、挖野菜,渴了就喝山涧里的水。妖兽也遇到过几次,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打。
炼气三层的修为,打炼气期的妖兽不算难,但打完得赶紧跑,怕血腥味引来更厉害的东西。
第七天的时候,他在一条山沟里撞上一只凝气期的妖兽。那东西长得像狼,但个头比牛还大,浑身黑毛,眼睛通红。林衍跟它缠斗了小半个时辰,最后用逆脉诀的煞气灌进它伤口里,才把它毒死。
他自己也挂了彩。左臂被咬了一口,肉都翻出来了,血把半边衣裳染透了。
林衍撕了块布条缠上,简单处理了一下,继续走。
第十天的时候,他走出南瞻部洲的边界,进了东荒的地界。
东荒比南瞻部洲荒凉得多。一眼望过去全是枯黄的草地和裸露的岩石,偶尔有几棵树,也是歪歪扭扭的,叶子掉光了,像一根根插在地里的骨头。
风大。刮起来的时候带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林衍把衣裳裹紧,按着苏晚给的方向继续走。
又走了两天,他远远看见一片低矮的山岭。
山岭不高,但连绵不断,像一条趴在地上的巨蛇。山上光秃秃的,全是碎石和沙土,连草都不长。岭脊上有一道一道的沟壑,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刨过。
埋骨岭。
林衍站在岭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他在苍玄宗的时候听过埋骨岭的名字。这是宗门用来试炼弟子的地方,据说岭下埋着上古妖兽的骸骨,煞气重得吓人。宗门大劫之前,只有筑基期以上的弟子才敢进来。
现在嘛,荒废了千年,怕是比当年更凶险。
林衍深吸一口气,踏进埋骨岭的范围。
脚刚踩上去,他就感觉到不对。
地底下有东西。
不是活物,是残留的阵法和禁制。千年过去,大部分已经失效了,但还有一些在运转,发出微弱的灵力波动。那些波动很乱,像断了线的琴弦,风一吹就嗡嗡响。
林衍小心地往前走,尽量避开波动强烈的地方。
苏晚说过,埋骨岭地下有苍玄宗的旧阵法,入口在岭脊最高处。只要找到入口,就能进到地下的试炼场,那里比地面安全得多。
他爬了小半天,终于到了岭脊最高处。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半截埋在山体里,露出来的部分有三丈多高。石头上刻着苍玄宗的宗门纹路,但已经被风沙磨得看不太清了。
林衍围着石头转了一圈,在背面找到了一处凹槽。
他把手按在凹槽里,运转苍玄宗的心法。
石头震动了一下。
然后,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缝。
裂缝不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裂缝里头黑漆漆的,有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陈腐的腥味。
林衍侧身挤进去。
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石壁上刻着阵纹,但大部分已经暗淡了,只有少数几道还在发出微弱的光。甬道很窄,只够一个人走,地上全是碎石和灰土,踩上去沙沙响。
林衍走了大约一刻钟,甬道变宽了,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光。
林衍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石室。
石室呈圆形,穹顶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但已经残缺不全了。四周的石壁上开着一圈石室,像是以前弟子们闭关修行的地方。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微弱,但还亮着。
石室里坐着几个人。
苏晚、赵虎,还有另外几个苍玄弟子。他们比林衍早到了几天,看着比之前精神了一些,衣裳也换过了。
看见林衍进来,赵虎第一个站起来。
“来了!”他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林衍一眼,皱起眉头,“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路上撞了只凝气期的妖兽。”林衍在石桌旁坐下来,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苏晚走过来,看了看他的伤,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倒出一颗递给他。
林衍接过来吞了。丹药入腹,一股温热散开,左臂的伤口开始愈合,膝盖的肿胀也消了一些。
“就你一个人?”苏晚问。
“就我一个。”
“天庭的人没追上来?”
“甩掉了。令牌被赵虎做了手脚,他们被引到南边去了。等反应过来,我早就跑远了。”
赵虎咧嘴笑了一下:“那阵纹撑不了一天,但够他们跑错方向了。”
林衍看了看石室里的人。
八个,一个不少。
“都到了?”
苏晚点头:“比你早到三天。这地方虽然破,但勉强能住人。地下有灵脉,虽然稀薄,但比外面强。”
林衍站起来,走到石室边缘,看了看石壁上的阵纹。
“这些阵法还能用吗?”
赵虎走过来,摸了摸石壁上的纹路,摇头:“大部分废了。千年的时间,灵气都散得差不多了。不过核心的几个还能修,给我点时间,能恢复一部分。”
“需要什么?”
“材料。灵石、矿石、妖兽精血,越多越好。还有——”赵虎犹豫了一下,“最好能找到懂阵法的人帮忙。我一个人干不过来。”
林衍沉默了一下。
“先把手头能做的做了。材料的事,我来想办法。”
赵虎点头,没再多说。
林衍在石室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闭目养神。
丹药的药力还在体内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肌肉。逆脉诀自动运转,吸纳石室里的灵气和煞气。
这里的煞气比外面重得多。埋骨岭地下埋着上古妖兽的骸骨,千年积累下来,煞气浓郁得像水一样。普通修士待久了会疯,但对修炼逆脉诀的林衍来说,这反而是最好的补品。
他运转功法,煞气涌入体内,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林衍咬牙忍住,引导煞气淬炼筋骨、温养丹田。
炼气三层的修为在这几天里又松动了。
他能感觉到,离炼气四层只差一层窗户纸。
苏晚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这功法,跟宗主的很像。”
林衍睁开眼:“宗主传的残篇,路子一样,但不全。”
“不全你还敢练?”
“不练就死。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
苏晚沉默了一下。
“你觉得我们这些人,能做多大的事?”
林衍看着她。
“你怕了?”
“不是怕。”苏晚摇头,“是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万仙大劫之前,苍玄宗万仙齐聚,三十六峰各有所长,宗主修为通天——结果呢?一夜之间全没了。道主一个人,就把整个苍玄宗掀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东西在翻涌。
“我们九个人,修为最高的才筑基期。你觉得,我们能翻得了天?”
林衍没急着回答。
他想了想,说:“万仙大劫的时候,苍玄宗不是输在实力上。”
苏晚抬头看他。
“是输在没准备。”林衍说,“道主布了千年的局,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但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知道他在做什么。我们知道太虚宫是空的。我们知道天道碑在收万仙神魂。我们知道灵气里的灰气是天道枷锁。”林衍一件一件数出来,“这些,万仙大劫之前没人知道。现在,我们知道了。”
苏晚没说话。
“知道对手在哪里、要做什么,就已经赢了一半。”林衍说,“剩下的一半,不是靠一个人,是靠所有人。我们九个人不够,就找九十个人。九十个人不够,就找九百个。三界里恨道主的人多了去了,只是没人敢先站出来。”
“你觉得有人会跟?”
“会。”林衍说,“只要我们先站出来,就有人跟。”
苏晚看了他很久。
“你这个人,”她说,“跟你说话很累。”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没法反驳。”
林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笑。
苏晚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你说的那些——太虚宫、天道碑、宗主——都是你亲眼看见的?”
“是。”
“你确定不是幻觉?残魂在虚空里飘久了,有时候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林衍看着她。
“金光圣母死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苏晚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说过,你师父把你塞进传送阵送出来的。”林衍说,“那种情况下,她不可能什么都不说就送你走。”
苏晚沉默了很长时间。
石室里很安静。赵虎在另一边修理阵纹,敲敲打打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
“她说,”苏晚的声音很低,“道主不是天道。道主是窃贼。”
林衍没接话。
“她说,万仙大劫不是天灾,是人祸。她说,道主怕苍玄宗,怕太清宗,怕玉虚宗——怕所有修行者。因为修行者越多,天道就越强,道主就越压不住。”苏晚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道主布这个局,就是为了把所有修行者都踩下去,让三界再也没人能威胁他。”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说这些的时候,太虚宫的灰气已经缠上她了。她的修为在溃散,人在变老,头发一根一根地白。但她还是把我推进了传送阵。”
苏晚的声音停住了。
林衍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你说的那些,我信。不是因为证据,是因为——我师父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她转身走了。
林衍坐在角落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室深处。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苍玄宗的人,死了那么多,活下来的每一个都不容易。苏晚不容易,赵虎不容易,石室里那几个人都不容易。
他们愿意跟着他,不是因为他多强,是因为他们没得选。
林衍闭上眼,继续运转逆脉诀。
煞气在体内翻涌,经脉在疼,丹田在涨。
但他没停。
他不能停。
接下来的几天,林衍一边养伤一边修炼。
赵虎在修复石室的阵法,进展不算快,但也没出大岔子。苏晚带着几个人出去探查埋骨岭周围的情况,摸清了天庭在东荒的巡逻路线。
第五天的时候,林衍的修为冲破了炼气四层。
突破的那一刻,丹田里的魔气猛地膨胀了一圈,经脉被撑得生疼。他咬牙撑住,引导魔气在体内运行了九个周天,才慢慢稳定下来。
赵虎在旁边看得直咂嘴。
“你这功法,真他妈邪门。炼气四层的魔气,比筑基期的灵气还霸道。”
“邪门才好用。”林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天庭那边有什么动静?”
苏晚从外面走进来,摘下斗笠。
“东荒的天庭巡查比以前多了。可能是因为我们之前杀了那三个巡查使,他们加了人手。”
“有查到埋骨岭来吗?”
“还没有。但快了。东荒就这几个地方能藏人,他们迟早会搜过来。”
林衍想了想。
“埋骨岭的地下有多大?”
赵虎说:“不小。苍玄宗当年把整条岭都挖空了,地下至少有十几层。但大部分都塌了,能用的也就这一层。”
“能往下走吗?”
“能。但越往下煞气越重,普通修士扛不住。而且下层的阵法破坏得更严重,不一定安全。”
林衍走到石室中央,看了看地面上的阵纹。
“往下走。煞气重对我有好处,对天庭的人来说是麻烦。他们要是追进来,越往下越吃亏。”
赵虎犹豫了一下,点头。
“行。我先把下层的通道清理出来。但得小心,下面可能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上古妖兽的残魂。”赵虎压低声音,“埋骨岭下面埋的都是大妖兽,死了千年,但怨气不散。有些残魂还飘着,碰上了不好对付。”
林衍点头。
“先清理通道,做好准备再下去。”
赵虎应了一声,转身去忙了。
苏晚走过来,在林衍旁边坐下。
“你有打算了?”
“有一点。”林衍说,“天庭迟早会搜到这里,我们不能一直躲着。得在他们来之前,把这里打造成一个能守的地方。”
“守得住吗?”
“守不住。但我们不需要一直守。只需要守到找到证据。”
“证据在太虚宫。”
“对。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更强的实力。”林衍看着石室里忙碌的几个人,“光靠我们九个,不够。”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几个地方,可能有苍玄宗的旧部。万仙大劫之后,有些人躲进了三界最偏僻的角落,一直没有消息。”
“在哪里?”
“北荒。极北之地,冰原深处。那里灵气最稀薄,天庭的人懒得去,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远吗?”
“从东荒到北荒,至少走两个月。”
林衍想了想。
“先把手头的事做完。埋骨岭的据点稳定下来之后,我去北荒。”
“你去?”苏晚皱眉,“你才炼气四层。”
“炼气四层够用了。修为低,目标小,天庭的人不会注意。而且我有逆脉诀,在北荒那种地方反而好混。”
苏晚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她只是点了点头。
又过了三天。
赵虎把下层的通道清理出来了。通道很窄,只够一个人走,石壁上全是裂缝,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掉碎石。
林衍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长明灯。
灯是赵虎修的,光线很弱,只能照到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但足够了。
通道往下延伸了大约百来步,到了一个更大的石室。
这个石室比上面的大了三倍不止。
穹顶更高,石壁上刻满了阵纹,但大部分已经碎了,只剩下一些残片还在发光。石室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着苍玄宗的宗门纹路。
石台周围,散落着十几具骸骨。
林衍蹲下来看了看。骸骨已经很老了,骨头都发黄了,有些已经碎了。但从骨头的质地来看,生前至少是金丹期的修士。
苍玄宗的弟子。
万仙大劫的时候,有些人逃到了这里,但没逃出去。
林衍站起来,看了看石室。
“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赵虎跟在后面,看了看四周。
“应该是试炼场的核心。苍玄宗弟子试炼的时候,在这里接受考核。”他走到石台旁边,摸了摸上面的纹路,“这个石台是传送阵的一部分,以前可以直接从这里传送到地面。但现在坏了,修不好。”
林衍看了看石台上的纹路,沉默了一下。
“修不好就算了。这里空间大,比上面安全。先把这里收拾出来,能住人就行。”
赵虎点头,开始清理石室。
林衍走到石室边缘,看了看墙上的阵纹。
那些阵纹虽然碎了,但还有一些在运转。他能感觉到阵纹里残留的灵力,很微弱,但很纯。
苍玄宗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哪怕过了千年,哪怕被破坏成这样,还是在运转。
林衍伸手摸了摸墙上的阵纹。
阵纹微微发烫。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气息。
从阵纹里传出来的,很微弱,但很熟悉。
苍玄宗的气息。
不,比苍玄宗的气息更深,更古老。
像是——宗主的气息。
林衍的手停在阵纹上。
“赵虎。”
“嗯?”
“这下面的阵纹,宗主来过?”
赵虎走过来,看了看墙上的阵纹,皱眉。
“有可能。苍玄宗每一任宗主都会来埋骨岭加固阵法。最后一任宗主——就是我们的宗主——肯定也来过。”
林衍没说话。
他把手按在阵纹上,运转苍玄宗的心法。
阵纹亮了一下。
很短暂,但林衍看见了。
阵纹里有一道痕迹,不是阵纹本身的一部分,是后来加上去的。很细,很浅,像是用手指刻上去的。
林衍凑近了看。
那是一个字。
“藏”。
林衍愣住了。
宗主在阵纹里留了一个字。
“藏”。
藏什么?
他看了看石室,看了看石台,看了看地上的骸骨。
然后他明白了。
宗主来过这里。在万仙大劫之前,或者是在大劫之中,他在阵纹里留了这个字。
他在告诉后来的人——这里有东西藏着。
林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石台下面的地面。
地面是整块的石板,铺得很平整,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他把手按在上面,用魔气探进去的时候,感觉到石板下面有空洞。
“赵虎,帮我搬开这块石板。”
赵虎走过来,看了看那块石板,皱眉:“这石板少说也有几千斤,我一个人搬不动。”
苏晚和另外几个人也下来了,一起帮忙。
六个人合力,把石板撬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一股冷风。
风里有灵气的味道。
不是普通灵气,是苍玄宗特有的那种——纯正、厚重、带着一丝暖意。
林衍把石板推开。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玉匣,一块令牌,还有一卷竹简。
林衍先拿起玉匣。打开一看,里面是十二颗丹药。丹药已经放了千年,但玉匣封存得好,药性没有流失。丹药表面有金色的纹路,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培元金丹!”赵虎瞪大了眼睛,“这是宗主亲手炼的培元金丹!一颗就能让筑基期修士直接突破一个小境界!”
林衍把玉匣盖上,递给苏晚。
“收好。以后用。”
然后他拿起令牌。
令牌是青铜的,跟天庭巡查使的令牌差不多大,但上面的纹路完全不同。正面刻着“苍玄”两个字,背面是一道道复杂的阵纹。
赵虎接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是苍玄宗的宗主令!”
石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宗主令。
苍玄宗宗主的身份象征,也是控制宗门所有阵法的钥匙。有了它,就能开启苍玄宗所有的禁制和传承。
“宗主把它留在这里……”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是故意的。他知道苍玄宗会出事,所以提前把宗主令藏在这里。”
林衍没说话。
他拿起最后一样东西——那卷竹简。
竹简很旧了,绳子都断了,但竹片上的字还能看清。
是宗主的笔迹。
林衍展开竹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吾知大劫将至。道主欲灭苍玄,吞天道,求永生。吾无力回天,唯留此物,以待后人。”
“宗主令可启苍玄所有禁制。培元金丹助尔等修行。此石室下有灵脉,可引之修炼。”
“勿忘苍玄。勿忘道主之伪。”
“终有一日,掀了这天。”
竹简很短,就这几句话。
但石室里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赵虎咬着牙,脸上的疤都在抖。
苏晚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颤。
林衍把竹简卷起来,收好。
他站起来,看着石室里的人。
“宗主把东西留在这里,是相信会有人来拿。”
他看着手里的宗主令。
“我们来了。”
石室里很安静。
然后,赵虎第一个开口。
“我赵虎,器峰弟子,愿跟宗主令走。”
苏晚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声音很稳。
“金光峰苏晚,愿跟宗主令走。”
其他人一个一个开口。
“丹峰周元,愿跟宗主令走。”
“剑峰沈青,愿跟宗主令走。”
“符峰柳儿,愿跟宗主令走。”
七个人,一个一个说完了。
然后所有人看着林衍。
林衍把宗主令收好。
“苍玄宗,外门林衍。”
他看着石室里的每一个人。
“宗主把令留下,不是让我们拿着看的。”
他把宗主令举起来。
“从今天起,苍玄宗,重开山门。”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虎吼了一嗓子。
“苍玄宗!”
其他人跟着喊。
“苍玄宗!”
声音在石室里回荡,撞在墙上,碎成一片。
林衍把宗主令放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九个人,一座破石室,几颗丹药,一块令牌。
离掀翻道主还差得远。
但够了。
宗主说过——勿忘苍玄。
他们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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