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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n Lamps

Chapter 3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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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Seven Lam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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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归几乎是撞开了村长家的门。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堂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墙角供桌上的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沈德贵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还在端着,像是忘记了喝。

“二爷爷。”沈归站在门口,喘着粗气,“您得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德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老人的眼睛在油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浑浊,像是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子。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搪瓷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咚”。

沈归走过去,把那团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这是我在祠堂供桌下面找到的。爷爷写的。第七盏灯没有名字,因为第七个人不是人——这是什么意思?”

沈德贵的目光落在纸条上,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找到了这个。”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您早就知道?”

“我知道。”沈德贵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归以为他不打算再说了。然后老人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去。

“坐下。”他说。

沈归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竹子的,坐上去嘎吱嘎吱响。

“你爷爷沈德厚,是个聪明人。”沈德贵说,“太聪明了。他从小就喜欢研究那些老东西,族谱、家训、祖上留下来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你曾祖父在世的时候,就说过,这孩子迟早要出事。”

沈归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长明灯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在爷爷的笔记里看到了一些。说是先祖在清末跟什么人立了约,以七盏灯为契,每六十年一祭,以一命换一族平安。”

沈德贵点了点头:“差不多。但你知道立约的对象是谁吗?”

沈归摇头。

“你曾祖父说过,那东西没有名字。”沈德贵的眼睛盯着油灯的火苗,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它不是什么神,也不是什么鬼,就是……一个东西。你爷爷在笔记里叫它‘守灯人’,但我觉得不是。守灯人是守灯的,它不是。它是灯本身。”

沈归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灯本身?”

“七盏灯,就是它的七个部分。灯在,它在。灯灭,它就……”沈德贵没有说完,但沈归听懂了他的意思。

“所以每六十年,需要献祭一个人,来维持灯的燃烧?”

“对。但也不全对。”沈德贵端起搪瓷杯,发现水凉了,又放下了,“献祭不是为了维持灯,是为了安抚它。它需要命,就像人需要吃饭。六十年吃一个,不多不少。”

“那爷爷为什么没有死?”

沈德贵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因为王老六做了手脚。”他终于说出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你爷爷不想死,他找王老六帮忙,想破了这个局。王老六看了三十年的阴宅,跟死人打了半辈子交道,他觉得自己有办法。”

“什么办法?”

“替身。”沈德贵说,“找一个八字相合的人,在祭的那天,用他的命替掉你爷爷的命。这样诅咒就会落到替身身上,你爷爷就没事了。”

沈归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找到了替身?”

“找到了。一个外乡人,路过村子,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王老六把他骗到了祠堂,在祭的那天晚上……”

沈德贵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怎么了?”

“那天晚上出了差错。”沈德贵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个外乡人不是普通的替身——他的命格太硬了,硬到诅咒吞不下去。祭到一半的时候,灯灭了,然后又亮了,但亮了之后,火苗的颜色变了。”

“变成什么颜色?”

“青色。”沈德贵说,“像鬼火一样的青色。但只有一瞬间,然后就恢复正常了。你爷爷说没事了,诅咒破了。但王老六说不对,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他说那个外乡人的命没有被诅咒吞掉,而是跟诅咒融合了。从那天起,诅咒就不是一个东西了,它变成了……一个活着的东西。它有了自己的意志,它会挑人,会选时间,不会老老实实地六十年吃一个人了。”

沈归想起王老六的脸,想起他死前那种恐惧的表情。

“所以王老六知道自己会死。”

“他早就知道了。”沈德贵说,“你爷爷多活了十二年,这十二年里,王老六每天都在等死。他不再给人看阴宅,不再出门,不再跟人来往。他把自己关在家里,等着那个东西来找他。”

“等了十二年?”

“等了十二年。”沈德贵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敬佩,又像是怜悯,“他以为只要他不出门,那个东西就找不到他。但昨天你回来了,你一回来,灯就灭了。”

沈归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您的意思是……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沈德贵摇了摇头,“是因为那个东西在等你。七年前那晚,你跑了,它没有吃到该吃的东西。它一直在等,等你回来。”

“七年前那晚?”沈归的声音变了调,“七年前那晚发生了什么?”

沈德贵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你真的不记得了?”他问。

沈归张了张嘴,想说记得,但他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七年前那晚的记忆,像一块被虫子蛀空的木头,外面看着完整,里面全是洞。

他记得自己浑身是血,记得被警察带走,记得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村子。

但他不记得那些血是谁的。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晚离开村子。

他不记得——

“我该记得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沈德贵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你该去问陈婆婆。”他终于说,“她知道的事情,比我知道的多。你爷爷留下的那些笔记,被撕掉的部分,在她手里。”

“陈婆婆?她还活着?”

“活着。活得好好的。”沈德贵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差点熄灭。

“她住在山脚下的老屋里,这么多年一直没搬。你去的时候小心点——”他回头看了沈归一眼,“她养了一条狗,咬人不叫。”

沈归离开村长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没有。空气冷得像刀,吸进肺里都疼。他裹紧了外套,朝村子的北边走去。

山脚下的路不好走,石板路到这里就断了,只剩下一条土路,被前几天的雨水泡得泥泞不堪。沈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手电筒的光在地上晃来晃去,照出一些奇怪的东西——一块碎瓦片,一只烂掉的布鞋,一个倒扣着的铁皮桶。

陈婆婆的老屋在最后一排房子的尽头,背靠着山,面朝着村子。那是一栋很老的土坯房,墙面上的白灰几乎全掉光了,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墙根长着一层青苔。屋顶的瓦片换过几次,新瓦旧瓦混在一起,像一件打了补丁的衣服。

沈归站在院子外面,看见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几捆柴火,一个石磨,一口倒扣着的大缸。角落里有一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下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他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吧,门没关。”

声音很苍老,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带着一种奇怪的颤音。

沈归推开门。

堂屋很小,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一个供桌。供桌上没有牌位,只有一个香炉和两根蜡烛。蜡烛已经烧了一半,烛泪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一朵朵白色的花。

一个老人坐在八仙桌旁边。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头上包着一块深蓝色的头巾,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像是很多年没有见过太阳。她的眼睛很小,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但眼珠子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她的膝盖上趴着一条狗。

那是一条土狗,黄毛,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它听见沈归进来,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下去了。没有叫。

“坐。”陈婆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归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很硬,坐上去硌得慌。

“你是沈德厚的孙子。”陈婆婆说。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是。”

“像。长得像。”陈婆婆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你爷爷年轻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瘦,高,眼睛大,看人的时候总是直勾勾的,像要把人看穿。”

沈归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二爷爷说,我爷爷的笔记在您这里。”

陈婆婆看了一眼纸条,没有伸手去拿。她把双手放在桌上,沈归注意到她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全是老茧。这不是一个普通老人的手——这是一双做过很多细活的手。

“你爷爷的笔记,在我这里。”她说,“但你确定要看?”

“确定。”

“看了之后,有些事情就回不了头了。”陈婆婆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知道的,只是水面上的东西。水下面的东西,比水面上的大得多。你确定要看?”

沈归看着她,没有犹豫:“确定。”

陈婆婆点了点头,撑着桌子站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花很大的力气。那条黄狗从她膝盖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像一条毛茸茸的影子。

她走进里屋,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蓝布包袱皮,四角打了个结。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结,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叠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那种老式的宣纸,发黄发脆,边缘有些地方已经碎了。纸上的字是毛笔写的,工工整整的小楷,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刻进去的。

沈归认出了爷爷的字迹。

“这是你爷爷笔记里被撕掉的那几页。”陈婆婆说,“他撕下来交给我保管的。他说,这些东西不能放在老宅里,怕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

“不该看到的人?”

陈婆婆没有回答。她只是把纸往沈归面前推了推。

沈归深吸一口气,开始看。

:

“长明灯之约,始于同治三年。先祖沈公讳文远,时为云水村族长。是年大旱,蝗灾,瘟疫,村中死者过半。沈公求神问卜,皆无果。一日,一女子自山中来,自称能解村中之厄。其法以七盏长明灯为契,灯不灭则厄不侵。沈公从之,立约。约成,女子化为一缕青烟而去。村中自此安宁。”

沈归的手微微发抖。他继续看。

:

“然此约非无代价。每六十年,需以一人之命祭灯。祭法:于冬至夜子时,将祭品带至祠堂,以刀刺其心,取血涂于七灯之上。血尽灯明,约乃续。祭品之魂,永世不得超生。”

沈归的手指收紧,纸角被他捏出了褶皱。

:

“同治三年至今,已历两祭。第一祭,祭品为村中一孤女,年十六。第二祭,祭品为一过路商贾,年三十余。两祭皆由族长亲自主持,村民皆不知情。”

:

“民国二十三年,第三祭。是年,我曾祖沈公讳永年主持祭仪。然祭后三月,沈永年暴毙,死状甚惨——全身干枯,如被吸干精血。村中始有传言,谓长明灯不祥。”

:

“我父沈公讳承志,一生研究长明灯之事,试图破解此约。他发现,那女子并非神明,亦非鬼怪,而是——”

字迹到这里突然变得潦草起来,像是写字的人在害怕什么。沈归勉强辨认:

“——而是沈家先祖本身。”

沈归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继续往下看,但后面的字越来越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墨迹涂掉了,看不清写了什么。

“沈家先祖……当年并非只是立约……她是把自己……成了灯……”

“七盏灯,七个部分……心、肝、脾、肺、肾、血、魂……”

“第七盏是魂……魂灯不灭,则不灭……但魂灯灭,则……”

最后一句话写得很重,笔尖几乎把纸戳破了:

“第七盏灯没有名字,因为第七个人,不是人。它是先祖的魂。它一直在看着我们。”

沈归的手在发抖。他把纸放下,抬头看向陈婆婆。

“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先祖把自己的魂变成了灯?”

“你爷爷是这么说的。”陈婆婆的声音很平静,“他研究了一辈子,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沈家的先祖,那个女子,她不是什么神仙,她就是沈家的人。她用某种方法,把自己的魂魄分成了七份,做成了七盏灯。灯在,她在。灯灭,她就——”

她没有说下去。

“就什么?”

“就醒过来。”陈婆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沈归,“灯灭的时候,她就醒过来。她需要吃东西——吃命。六十年吃一个,不多不少。但如果灯灭得太多,她醒过来的程度就越大。等到七盏灯全灭了——”

“她就完全醒过来。”

“对。”陈婆婆点了点头,“到那时候,她就不是吃一个命的问题了。她会把整个村子,把沈家所有的人,全都吃掉。”

沈归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那七盏灯,想起第一盏已经灭了,想起第三盏昨晚晃过。

“所以王老六的死,是因为第一盏灯灭了?”

“不全是。”陈婆婆说,“王老六的死,是因为他替你爷爷挡了那一劫。但那一劫没有完全挡掉——诅咒被推迟了十二年,但代价更大。本来只需要死一个人,现在可能要死七个。”

“七个?”

“七盏灯,七条命。”陈婆婆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第一盏灭了,王老死了。还剩六盏。如果剩下的六盏也灭了,就会有六个人死。然后——”

“然后第七盏。”

“然后第七盏。”陈婆婆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第七盏灭了,她就醒了。”

沈归沉默了很久。堂屋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那条黄狗偶尔翻身的动静。

“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终于问。

陈婆婆看着他,眼神里有沈归看不懂的东西。

“你爷爷找了半辈子的办法。”她说,“他最后找到了。”

“什么办法?”

陈婆婆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供桌前面,拿起香炉,从里面倒出一些香灰。她把香灰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像一个圆圈,但圆圈里面有很多线条,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在扭动。

“这是什么?”沈归问。

“你爷爷找到的答案。”陈婆婆说,“但他还没来得及用,就死了。”

“怎么用?”

“这个图案,是一个阵。在七盏灯全灭之前,把这个图案画在祠堂的地上,然后在阵眼的位置点燃一盏新的灯——用你自己的血点的灯。”

“然后呢?”

“然后,旧的契约就破了,新的契约就建立了。”

沈归愣了一下:“新的契约?什么新的契约?”

陈婆婆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奇怪。

“新的契约,就是你替她守灯。”她说,“你变成新的守灯人。从今以后,你不能离开这个村子,不能离开祠堂。你要守着那七盏灯,一辈子。直到你死,再找下一个人来接替你。”

沈归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掐住了。

“你的意思是,我要变成……人质的灯?”

“是。”陈婆婆说,“这就是你爷爷找到的办法。不是破解,是替换。用一个人的自由,换所有人的命。”

她顿了顿,又说:

“你爷爷当年犹豫了。他不想守灯,他想找到真正的破解之法。所以他找了王老六,做了那个替身,想把诅咒推迟。结果你也看到了——推迟了十二年,但代价更大。”

沈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爷爷的笑容,想起爷爷教他写字的那个“归”字,想起爷爷在柿子树下抽烟斗的样子。原来爷爷一直在找办法,一直在挣扎,一直在逃避那个注定的结局。

但他没有逃掉。

他死了,把烂摊子留给了剩下的人。

“还有多长时间?”沈归问。

“六天。”陈婆婆说,“第一盏灯灭了,剩下的六盏灯,每天灭一盏。六天之后,第七盏灯灭。”

“每天灭一盏?”

“对。昨天是第一盏,今天是第二盏。”

沈归猛地站起来:“今天是第二盏?”

“子时。”陈婆婆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还有一个小时。”

沈归转身就往外跑。他推开篱笆门,冲进夜色里,朝祠堂的方向狂奔。

土路在脚下咯吱作响,泥巴溅到裤腿上,他顾不上。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第二盏灯不能灭,不能再死人了。

他跑过最后一排房子,跑过石桥,跑过空地。祠堂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出来,窗户里透出油灯的光——

他猛地停住了。

祠堂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个人影很瘦,很小,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

是一个女人。

不,不是女人——是个女孩。

沈归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

那个女孩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大概十七八岁,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睛很大,眼珠子是深黑色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她的嘴唇很薄,微微抿着,表情说不清是平静还是空洞。

沈归盯着她的脸,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这张脸他认识。

虽然过了七年,虽然从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长成了十七八岁的少女,但沈归还是认出了她。

“沈……沈念?”

女孩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哥。”她说,“你回来了。”

沈归站在黑暗中,看着失踪了七年的堂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然后他听见了——

一声轻微的“噗”。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掐灭了。

他猛地转头,透过祠堂的窗户,看见第二盏灯的火苗

灭了。

沈念站在月光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来不及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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