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在旅馆里坐了很久，手里握着那本日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起，雪地上映出橘黄色的光晕。
他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看着父亲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希望小霄能健康快乐地长大。这就够了。”
陈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改变历史，而是——参与历史。
以不改变关键事件的方式，做一些微小的事情。这些事情不会改变历史的走向，但会让某个人——比如他的父亲——在那个艰难的冬天里，感受到一丝温暖。
这会有风险吗？当然会。
但第13号的纸条上说过，每次穿越都会产生时空应力。而手环的作用，就是保护宿主的意识不被时空应力撕碎。
如果他在2008年的行动足够“微小”，产生的时空应力也许不会太大。
至少，他愿意试一试。
第二天一早，陈霄出门了。
他没有去收集熵能，而是去了一个地方——红星机械厂。
工厂的大门紧闭，门卫室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围墙上挂着“团结拼搏、求实创新”的标语，但油漆已经斑驳，字体模糊。
陈霄绕到工厂后面的家属区，找到了一个他记忆中的人——李叔。
李叔是父亲在厂里的同事，也是父亲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在陈霄的记忆里，李叔是个热心肠的人，后来父亲下岗后，也是李叔帮忙介绍了几个工作。
李叔家住在一楼，门口堆着几盆快要枯死的花。陈霄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李叔本人，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手里端着一个茶杯。
“你找谁？”
“李叔您好，我是……陈师傅的亲戚，从外地来的。想问问陈师傅最近怎么样？”
李叔打量了他一下，“陈建国？你是他什么亲戚？”
“我是他……表侄。我爸让我来看看他。”
“哦，进来坐吧。”李叔侧身让他进门。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份报纸和一本机械制图手册。
“陈师傅最近怎么样？”陈霄坐下来，开门见山。
李叔叹了口气，“不怎么样。厂里要裁人，名单还没定，但听说他那一批的老工人都在名单上。”
“大概什么时候？”
“下个月吧。过年之前。”李叔喝了口茶，“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不知道裁了之后怎么办。他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陈霄点点头，“李叔，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陈师傅下岗了，您能不能劝他自己出来干？开个小作坊什么的？他在技术上是一把好手，只要有活，肯定能行。”
李叔想了想，“自己干？那得有本钱，还得有门路。”
“本钱的事，我会想办法。门路……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介绍几个客户？”
李叔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倒是想得远。行，我帮你想办法。但陈建国那个人，倔得很，未必肯听。”
“我会劝他的。”
陈霄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个……请您帮我转交给陈师傅。就说是……一个朋友给的，让他别担心钱的事。”
李叔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这……这是多少钱？”
“不多，五万块。”陈霄说。
五万块，在2008年不是一个小数目。这笔钱是他在旧货市场卖掉一块熵能晶体换来的——那块晶体是他从某个熵能物品上剥离下来的，对他没有用，但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也许能值些钱。
“你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李叔狐疑地看着他。
“家里给的。我爸说，陈师傅当年帮过我们家，现在该我们还了。”
李叔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行吧，我帮你转交。”
陈霄道了谢，走出李叔家。
他知道，五万块钱改变不了什么。父亲可能不会接受，或者接受了也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
但至少，这能让那个冬天，不那么寒冷。
下午，陈霄继续在城市里寻找熵能物品。
手环的能量读数已经达到了0.9%。还差0.1%就能到1%。
地图上还有两个红点。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南。
他先去了城北。
那是一个废弃的工厂，铁门紧锁，围墙上长满了枯草。陈霄翻墙进去，在厂房里找到了一台锈蚀的机器。机器的内部，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
“检测到高纯度时空熵能……开始吸收……能量+0.08%……”
能量读数：0.98%。
还差0.02%。
最后一个红点在城南。
陈霄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那是一个老旧的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在夕阳下闪着金光。教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管风琴的声音。
陈霄走进去。
教堂不大，长椅上空无一人，只有前排坐着一个老人。管风琴的声音是从一台老式录音机里放出来的。
老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他大概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有一种年轻人都不一定有的神采。
“年轻人，你是来祷告的吗？”
“不是，我……路过，进来看看。”
老人笑了笑，“坐吧。难得有人来。”
陈霄在他旁边坐下。
手环的震动告诉他，熵能反应就在这个老人身上。
“您经常来这里？”陈霄问。
“每天都来。”老人说，“我老伴儿生前喜欢来这里。她走了以后，我就替她来。”
“多久了？”
“十三年了。”
陈霄沉默了一下，“您一定很爱她。”
老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年轻人，你手上的那个东西，很有意思。”
陈霄的心跳漏了一拍，“您……能看到？”
“我老了，但眼睛还好使。”老人说，“那个东西，我见过。”
“在哪里？”
“很多年前了。”老人的目光变得悠远，“那应该是……1985年吧。我在清华园里见过一个年轻人，手上戴着和你一样的东西。他站在二校门前，拍了一张照片。”
陈霄的脑海中闪过那张从学校仓库里找到的照片。
那个年轻人。
第13号。
“您认识他？”
“不认识。但他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什么话？”
老人转过头，看着陈霄。
“他说，‘时间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圆。我们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只是在绕圈子。但绕圈子也有绕圈子的意义——因为每一次绕回来，你都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陈霄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时间是一个圆。
穿越不是前进或后退，而是绕圈子。
第13号——那个1985年在清华园拍照的年轻人——他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他还说了什么？”
老人想了想，“他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让我帮他保管一样东西。”
老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怀表。
“时序研究院·标准计时器·编号013”
和他在学校仓库里找到的那块，编号一样？
不对。编号013只有一块。
除非……这是同一块。
陈霄接过怀表，仔细端详。
这块怀表和他之前找到的那块编号013的怀表一模一样，但表盘上的显示屏，数字不一样——
“宿主状态：异常。意识完整度：43%。穿越次数：未知。警告：宿主意识正在消散。”
陈霄的手开始发抖。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戴着和他一样的东西来找他，就把这个交给他。”老人说，“你就是那个人吧？”
陈霄点点头，“是。”
“那这个东西就交给你了。”老人把怀表递给他，“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他说很重要。”
陈霄接过怀表。
这一次，能量涌入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是单纯的吸收，而是一种……共鸣。
两块编号013的怀表，在他的手中同时震动。它们不是同一个物品的两个副本，而是同一个物品在两个不同时间点的存在。
当它们相遇的时候，时空的裂缝被打开了。
陈霄感到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教堂的墙壁、长椅、管风琴——一切都变得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被搅动。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意识感知。
他看到了时间线。
无数条时间线，像河流一样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每一条线上都有无数的节点，每个节点都是一个历史事件。
有些节点是明亮的，有些是暗淡的。有些是稳定的，有些在震动。
而在网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个黑色的洞。
那个洞在吞噬时间线。
陈霄感到自己的意识被那个漩涡吸引，开始向它飘去——
然后，手环发出刺目的蓝光。
“警告！检测到时空异常！宿主意识正在被未知力量吸引！启动紧急保护协议！”
蓝光笼罩了陈霄的全身，像一层铠甲一样挡住了漩涡的吸力。
但那个漩涡的力量太强了。
蓝光在闪烁，裂纹在扩大——
“能量不足！保护协议即将失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霄手中的两块怀表同时碎裂，释放出最后的力量——
一股强大的能量涌入他的手环，蓝光猛地增强，将漩涡的吸力彻底弹开。
“能量+2%……当前能量：2.98%……保护协议维持中……时空锚定成功……”
陈霄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坐在教堂的长椅上。
老人不见了。教堂里空无一人，管风琴的音乐也停了。
只有夕阳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手环的能量读数：2.98%。
远超他的目标。
但代价是——两块编号013的怀表都碎了。
而那个老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霄低头看着手里的怀表碎片，脑海中回荡着第13号的那句话：
“时间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圆。”
如果时间是一个圆，那他在2008年遇到的一切——父亲、李叔、教堂里的老人——也许都不是偶然。
他站起来，走出教堂。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街灯亮起，雪地上映出柔和的光。
陈霄看着手腕上的手环，蓝光在稳定地闪烁。
2.98%的能量，足够他建立量子通信链路了。
也许，是时候回去了。
但在回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