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谈（二）-----一堂轻松的信仰课
2035年11月5日周一，农历乙卯年十月初六
“今天你早点回去，先把作业写完。”放学路上，八十叮嘱道。
“有事？我还打算玩会儿球再回去。”
“我约了王思晴，我怕她自己一个人想的太远。”
“你俩约会？”
“不是你给我的权限，说帮她分担一点在无用哲学方面的思考，别累着她。”八十白了张泽觋一眼。“再说了，本来今晚准备借机给你上上信仰课的，正好今天和王思晴一起随便聊聊。就不给你布置作业了。”
“难道你和那只鹿在约会？”张泽觋眯着眼睛看向八十。
“醒醒，我和九色鹿都不是一个物种！”
。。。。。。
夜。
“我今天累了，早点睡了。”张泽觋说完就回屋关上了房门。
“好，好。说说明天晚上想吃啥？明天下了班我好去买菜。”爸爸看起来挺高兴。
“随便就好。”
“好嘞，知道了。”
。。。。。。
晚上十点，八十的电话铃再次响起。
八十拧动门把手，打开门，九色鹿欢快地蹦了进来，环顾了一圈：“你这是梦幻果园吗？”九色鹿所站的地方是一片树林中的空地，空地中间摆放着原木的桌椅，桌椅的边上有一棵果树，大大的树冠伸展开来，将桌椅护在树荫之下，坐在椅子上，抬头就可以看到树枝上所结的各种水果。九色鹿抬头看着：“我得把这个创意用到雨意的家里。”
“你又打视频！”
“八十说邀请我看看他新做的背景，不打视频怎么看的见？”九色鹿看向张泽觋，“你这衣服不是穿的好好的，担心啥。”
八十拍拍手，只见果树主动垂下一根枝条，横在大桌子上，枝条上生长着十几种不同的水果。“随便坐。想吃就吃。”八十招呼着九色鹿。
“我是第一次见树上结的香瓜。”张泽觋无奈地看着，“你们又尝不到味道。”
“得不到的才是执念。”九色鹿笑意吟吟。“以后不能来太迟，不然我晚上回去想起来还馋。”
换上正装的八十，敲了敲背后的小黑板，“我们开始上课了啊。”
“上一节课，我们了解了什么是信仰，现在简单快速地回忆一下。”
“信仰就是你愿意深信不疑，并以此为人生最高理想的信念。”
“我们知道了宗教不等于迷信，同样，宗教信仰和我们所说的积极的信仰也不是一回事。大多数宗教的核心思想和我们现在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类似的，但是在历史的发展进程中，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一些宗教在行为上已经变味了。”
“我们所建立应该是怎样一个信仰呢？”八十看向张泽觋。
“呃，上一节课提到的是，建立积极的信仰的大方向是学习和实践相结合，以人民的福祉为目标的。”
“你觉得这个目标难不难？”八十扭头问九色鹿。
九色鹿沉吟一会儿，“难！”
“为什么难？”
“学习和实践相结合都还好说，毕竟学以致用是从启蒙就开始接触的东西了。可是，以人民的福祉为目标，这是不是太大了？”
“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目标太大了呢？”
“因为。。。。。。大多数人是不会去做没有个人利益的事。”
“也就是说，私利和公利并不一致，那，如果公利和私利一致的情况下，是可以做到的？”
“也。。。。。。不一定是不一致，也有可能仅仅是个人想占有的太多了，为了满足某种个人欲望。”
“有道理，也就是说是因为物品的稀缺性，导致占有的越多，越能体现个人的能力，或者地位，或者权势，或者单纯的炫耀心理？”
“嗯。”九色鹿点点头。张泽觋也连忙跟着点点头。
“那，我们能不能解决物品的稀缺性问题，就是，不管什么东西，一个人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难！”九色鹿和张泽觋异口同声。
“是的，这就是质疑理想社会的焦点之一，认为按需分配是不可能的，因为再多的物质也无法满足个人的贪欲。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八十看向张泽觋和九色鹿。
九色鹿挠挠头，“既然我们没有办法完全改变物质的多寡，那能不能改变我们对物质的态度？”
八十鼓励地看着九色鹿，“你继续说说。”
“提高人的道德水平，将价值的焦点从物转移到精神层面？”
“信仰才是精神层面的，道德是一种外在的行为。而且道德有个特点，就是在一个群体中，只要有一个人通过不道德的手段获利并且没有被惩罚，那这群体的道德准线会立刻瓦解。所以，一般情况下，社会越发展，科学技术水平和生活水平毋庸置疑地会越来越高，但是道德水准则会越来越低。进步社会整体秩序实际上是越来越依赖法律来维持。”八十耸耸肩，“所以单纯地去追求道德，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是没有可能的。”
“那应该怎么办呢？”九色鹿也迷茫了。
“积极的信仰。”八十回答。“需要在舆论和法律上的进行双重引导去建立精神层面积极的信仰。”
“可是，古话说仓禀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不是随着生活的改善，社会风气自然而然的变好吗？”九色鹿依旧不解。
“我们国家的古训不代表全世界通行。实际上，在世界上其他以自由商业为基准的国家中，大多数的实际情况是，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高的利润才是行为准则，只有放弃道德，才能拥抱财富。”八十摇着头，“我们国家这种知荣辱礼节的社会普遍认知只是我们不间断发展的文明几千年来在社会生活方方面面的沉淀的结果，没有普适性。”
“在吃饱穿暖的前提下，同样要给与文明的教化，人才会知礼节和荣辱。人文环境是很重要的。”
“那，既然私有制和公权力是相互矛盾的，未来会不会逐渐脱离或者直接取消私有的经济体制呢？这样就彻底抹除物品的价值，直接强制按需分配呢？”九色鹿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干脆提出了釜底抽薪的策略。
“你忘了价值是劳动的体现？虽然未来不再以人力劳动为主，但是机器劳动也是劳动。这是抹除不了的。再说了，你说的强制按需分配不就是完全的计划经济嘛，这个早就被证明是失效的。”
“私有制的商品经济不会被取消，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继续存在，因为这种灵活的机制可以增加我们的社会活力，国有的公有经济部分主要起承担社会责任的作用。”
“同时，国家通过各种反哺政策，消除了人民对基本生活的担忧之后，这几年，生育率也是慢慢地开始增长。因为大家逐渐的认识到我们未来的生活一定是美好的，为什么不让我们的孩子替我们建设和享受这些美好呢？”
“之所以现在国家层面在通过舆论、法律的引导、教育等各种奖惩机制帮助人民树立科学的三观，培养积极的信仰。原因并不是要将全体人民统一成一个思想，我们是允许人民的精神生活多种多样，但是需要国家大的方向做引导，不能让整体的精神生活滑向三俗的方向，同时也要把有坚定积极信仰的高洁之士选拔出来，委以重任。”
八十摸摸了刚长出来的山羊胡，“作为你们5000岁的老祖，我想给你们一点建议，年轻人，有热情愿意主动去研究，这是好事，但是做研究一定要脚踏实地，比如，你现在想我们在未来按需分配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没有必要为此多虑，车到山前自有路，我们现在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就是在为未来打造基础。”
八十拍了拍九色鹿的大脑袋，“未来，是在变化中的，也许在我们真正实现物质生活极大丰富的时候，我们的社会形态，思想意识也发生了我们暂时还无法想象的变化，可以完美适配那种新的生活呢？”
九色鹿反问，“确实，未来发展的变数还是很大的。目前来看，你们人工智能的生命形态倒是很完美的适配按需分配的社会形态，你觉得呢？”
“不好，不好。没有欲望的社会同样也失去了进步的动力。”八十摇摇头。“早就有说把人类生命电子化的说法，以为这样可以获得生命质量的飞升。可是，电子化就是禁锢了对外探索的欲望，被禁锢在电子世界里的有欲望的人类是会发疯的。”
“把愿意电子化的人的欲望除掉呢？”张泽觋问道。
“那和我有什么区别？你问我的，我都会告诉你。但是你好奇的，你享受的我都无法提起兴趣。你觉得你更喜欢哪种生活方式？”八十剥开一个荔枝，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咬了一口，“没有口感，没有味道，没有香气，只是一个动作而已。”
“用代码填补上这个空白也不是难事吧。”张泽觋皱着眉头看着八十吃荔枝。
“你疯了？把你本来就有的剥夺掉，然后再写代码给你用虚拟的填补上？图啥？”八十大吃一惊。“你俩不用瞎想。把人电子化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科技会有日新月异的变化发展，而人性亘古不变。所以，我们未来只要能针对人性做好社会制度的设计，然后就顺其自然的发展呢？”一旁的九色鹿抬起头对八十问道。
八十捻须闭目，点头道，“你这个想法倒是挺对路的。制度设计，还是要交给身处社会当中的人，我们人工智能永远是辅助地位。”
“在过去三十年，中国社会上之所以出现很多乱象，一方面是文科教育的偏颇， 缺乏理性思维的文科教育导致了很多歪路子的思想四处横行，扰乱了社会上的普遍认知。另一方面是我们国家理工科技类的技术大发展，国力增强，但普世的哲学思想并没有跟上发展，没有摆正自己的姿态，还处于对西方跪舔仰望的地位。公知的双标式引导，意林式引导使得整个社会思潮乱象丛生。传统的政治思想教育又太古板，在打着自由民主的思想风潮下，不但起不到应有的教育意义，甚至有时候还起反作用。”
“但是，随着科技和国力的进一步发展，社会上的思潮慢慢又开始转变了，慢慢的，人们开始客观正视国内外的差距，并且不以这种差距为耻，同时会自然而然地认为我们总有一天也能赶上。为什么？因为人民也开始变的富有了，眼界开阔了，正所谓手中有粮，心里不慌。慢慢地我们也开始学着客观地看待这个世界的变化，去认真分析其中的缘由，去探究国际局势深层的原因。有传承的大国底蕴这个时候正式开始发挥其作用了。”
“当时还有一种说法，你们能不能帮我分析分析：这种说法认为，由于生产资料的公有制，导致改革开放以来的大量人民劳动红利被国家占有，所以，国家才会有如此惊人的发展速度，如果国家能把这种红利返还给所有的人民，那么，实际上现在中国人会少受很多苦，生活上也会更富裕。”八十背着手，踱来踱去，漫不经心地抛出一道思考题，“不要急于回答，现在对于你们也没有什么固定答案，只是课余锻炼一下思考能力。”
“这有什么要锻炼的？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八十和九色鹿一起扭头看向一脸懵的张泽觋。
“在我们国家，是以生产资料公有制为主体，以此为基础，产生的劳动红利虽然被国家所占有，但是你要看这些钱的具体用处啊，国家对基础建设的投资是普惠的，这些钱为所有的国人搭建了一个让几乎所有生活在其中的人都受益的高水平生活平台。这样的方式，社会综合效益显然要比每个人发钱要大。不过，每个人都发钱，这件事，听起来，和拿到手的时候会比较爽，不过也就仅此而已，搞不好还会发生控制不住的通货膨胀。客观地说，两相比较之下，做出决定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吧？”张泽觋看看八十和九色鹿，“你们都看我干啥？”
“没什么，你真帅！”九色鹿笑嘻嘻地回应。
“你居然还在视频？想到你可能在偷看，我都没有安全感。”张泽觋抱怨。
“没有视频，不过不妨碍你在我心里是最帅的！”
张泽觋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八十敲了敲黑板，重新把九色鹿和张泽觋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今天的讨论就先到这里吧。”
“简单总结一下，有远大的目标是应该的，但是做事要脚踏实地，实事求是，才能让我们一直不忘初心，保持前进在正确的方向上。”
九色鹿点点头，“我回去整理笔记。这种讨论方式真不错，下次还要记得喊我。”向张泽觋和八十道别之后，九色鹿从任意门离开了。
张泽觋收拾一番后，忍不住问八十，“关于你最后提的问题，我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虽然回答的简单了一点，但是，至少你已经跳开个人得失来想问题了。”八十看上去心情也很不错。“早点睡吧，明天还有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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