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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gqi Anomaly Case

Chapter 12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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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Mingqi Anomaly C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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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二刻,王恭厂。

陆费策马冲进厂门时,值守的番子正三三两两聚在阴凉处打盹。昨夜柳巷一战,厂中损失了三个弟兄,余下的人既要值守又要养伤,个个面带倦色。但此刻的陆费顾不得这些——他从马上跃下,直奔辎钥炉密室。

密室的门上,封条完好。

他撕开封条,推门而入。密室中阴冷如故,两尊青铜匣并排而立,一尊泛着幽蓝冷光,一尊透出暗红余烬。风系与火系,一冷一热,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密闭空间中交织,让人胸口发闷。

陆费走到火系铜匣前,蹲下身查看壶身上的符纸。符纸微微发亮,封禁完好,但壶身上的暗红色光芒比昨夜更深了几分,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挣扎。

不是火系在活化。

是雷系在唤醒它。

他起身走到巴木武案台前。案台的光痕已经不再是混沌的红光,而是一幅清晰的图景——紫禁城,太和殿,龙椅正下方,一团拳头大的紫色光球正在有规律地膨胀收缩,像心脏在跳动。

每一次膨胀,光圈便扩大一圈。

每一次收缩,便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其中一道波纹,正指向王恭厂。

陆费盯着那团紫光,手指按在腰间暗扣上。暗扣在震动——不是剧烈的预警,而是持续的低鸣,像是某种共鸣。

风系、火系、雷系,三器正在建立共振。

当共振达到某个阈值,三器会同时引爆。

他必须切断这个共振。

切断共振只有两种办法——要么压制雷系,要么毁掉风系和火系。压制雷系需要进入太和殿,他没有这个能力;毁掉风系和火系,他做得到,但代价是王恭厂连同半个京师一起上天。

还有一个办法。

危玉豹的信中提到过——三器相生相克,单器引爆,威力有限;双器共鸣,足以毁城;三器齐爆,京师不存。

反过来,如果毁掉其中一器,共振便会中断。

毁掉一器,救两器。

陆费的目光落在火系铜匣上。

火系是最不稳定的那一枚。魏府地下燥热多年,它的活性本就比风系高。昨夜将它从魏府取出时,危宿徒手触碰,被灼伤掌心——这说明它的封禁已经出现了裂痕。

如果火系毁了,风系和雷系之间的共振就会中断。雷系失去了共振对象,活性会逐渐回落;风系有辎钥炉压制,短时间内不会出事。

但如何毁掉火系?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铜匣的结构。匣身是青铜铸造,厚约两指,表面布满符文。符文是危玉豹亲手刻下的封禁阵,既能压制秘器活性,也能在秘器失控时将其引爆——这是匠人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引爆符文,就能引爆火系。

但引爆的威力,足以将整间密室炸上天。

陆费站起身,走出密室,在厂区中走了一圈。火药库已经清空,铸造房、杂役房、值房,都离密室太近。一旦密室爆炸,这些东西都会被波及。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一个远离王恭厂、远离人群、远离一切易燃易爆物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厂区东南角的一处废弃砖窑上。

那砖窑是万历年间修建王恭厂时留下的,窑体用青砖砌成,厚达三尺,顶部有烟囱直通地面。窑内空间不大,但足够放下一尊铜匣。如果引爆符文将火系毁掉,砖窑的三尺厚壁能挡住大部分冲击波,烟囱能将热量导出地面。

“来人。”

两个番子跑过来。

“把密室中的那只铜壶搬出来,送到东南角的砖窑里去。小心搬,不要磕碰。”

番子领命而去。

陆费站在砖窑前,看着他们将铜匣搬进窑中,小心翼翼放在窑底。他取出短刃,按照危玉豹信中的描述,在铜匣表面的符文阵中找到了那枚引爆符——它藏在一圈复杂的纹路正中央,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只要用刀尖刺破这枚符,符文阵就会逆转,封禁变引爆。

他握紧刀柄,刀尖悬在符上方。

只要刺下去,火系就毁了。共振中断,雷系活性回落,京师得救。

但他手中的刀,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犹豫。

是有人在叫他。

“陆费!”

声音从厂门方向传来,沙哑而急促。

他转身,看到危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她的蝉袜破得更厉害了,几乎整只脚都露在外面,脚底被碎石割出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混着泥土,一路走来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她的左肩伤口也裂开了,半边衣袖被血浸透,贴在身上。

但她的手中,抱着一只木匣。

“你从皇姑寺回来了?”陆费皱眉,“伤成这样,怎么不先处理——”

“来不及了。”危宿将木匣塞进他手里,喘着粗气,“皇姑寺的人说,魏忠贤前几日去进香,在寺中埋了人。我差点被他们抓住,好不容易才脱身。你看这个。”

陆费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束银白色的丝线,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天山冰蚕丝。

“蝉袜的修补材料。”危宿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皇姑寺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魏忠贤的人说,周应秋今日午时进宫,不是去办事,是去见一个人。”

“谁?”

“王体乾。”

陆费目光一凝。

王体乾,天启皇帝身边的秉笔太监,魏忠贤的副手。此人看似依附魏忠贤,实则暗藏异心。他曾在镇库卫的旧档中查到过一条记录——天启三年,王体乾密奏皇帝,称魏忠贤“跋扈专权,渐有尾大不掉之势”。那封密奏被魏忠贤截获,王体乾险些丢了性命。

从那以后,王体乾便对魏忠贤百依百顺,再无异动。

但陆费一直觉得,这个人不会真的臣服。

“周应秋见王体乾,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危宿摇头,“但皇姑寺的人说,周应秋出宫时脸色很差,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陆费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周应秋是魏忠贤的人,他进宫见王体乾,只能是替魏忠贤传话。但王体乾是皇帝身边的人,魏忠贤有什么事,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去传话?

除非这件事,不能让东厂的人知道。

甚至不能让许显纯知道。

“危宿,你信不信我?”陆费忽然问。

危宿愣了一下。

“信。”

“那好。”陆费将木匣还给她,“蝉袜你回去再补。现在,跟我走。”

“去哪里?”

“紫禁城。”

危宿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午门有禁军,我们进不去。”

“不走午门。”陆费转身向厂外走去,“走暗渠。”

申时,暗渠。

王恭厂的地下暗渠纵横交错,有的通向厂外,有的通向护城河,有的——通向皇城。

陆费在旧档中查到过一份万历年的暗渠图纸。图纸上标注着一条早已废弃的排水道,从王恭厂东南角出发,经过棋盘街,一直延伸到紫禁城东南角的东华门附近。那条排水道在万历年间便被堵死,但堵死的只是一段,后面的部分依然存在。

如果从暗渠绕到东华门,再通过排水道进入紫禁城——

他就有可能避开禁军,潜入太和殿。

但这条路,他从未走过。

暗渠中漆黑一片,空气潮湿闷热,脚下是齐膝深的污水。陆费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危宿跟在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你确定这条路能到太和殿?”危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不安。

“不确定。”陆费实话实说,“但总要试一试。”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甬道忽然变宽,两侧的砖墙也变成了条石垒砌,显然进入了皇城的地界。陆费放慢脚步,火把的光芒照在条石上,映出一片暗红色的光影。

“等等。”危宿忽然拉住他的衣袖,“你听。”

两人屏息凝神。

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流水声,不是暗渠中的污水,而是清澈的活水——护城河的水。

陆费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甬道尽头是一道铁栅栏,栅栏外面是一条宽阔的河道,河水清澈,能看到底部的卵石。河道上方是一座石拱桥,桥的另一边,是紫禁城的东华门。

“到了。”陆费低声道。

他走到铁栅栏前,伸手推了推。栅栏锈迹斑斑,但还算牢固。他用刀背猛击栅栏上的锁扣,几下便将铁锁砸开,推开栅栏,侧身钻了出去。

危宿跟在他身后,赤足踩在河岸的卵石上,疼得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

两人沿着河岸向北走去,避开东华门外的禁军岗哨,从一处偏僻的角门进入了紫禁城。

角门没有上锁,门后的院落堆着些杂物,看样子是杂役出入的通道。陆费在旧档中看到过这处角门的记载——它是万历年间为修缮宫室临时开的,工程结束后便废弃了,一直没有封死。

穿过院落,是一条狭长的夹道。夹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头顶是一线天光。两人贴着墙根快步前行,脚步声在夹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夹道尽头,是太和殿广场。

陆费停下脚步,探头向外望去。

广场上空无一人。

太和殿的殿门紧闭,门前站着两个禁军,正在低声交谈。殿前的日晷在阳光下投下一道短短的阴影——申时三刻。

“两个守卫。”危宿低声道,“我能解决。”

“不。”陆费摇头,“不要杀人。这里是皇宫,杀了人就是谋反。”

“那怎么办?”

陆费观察了片刻,目光落在殿前的一根立柱上。立柱后面有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向太和殿的侧面。那里有一扇小门,是供杂役出入的。

“跟我来。”

他趁着两个禁军低头交谈的间隙,快步穿过广场,闪身躲到立柱后面。危宿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立柱的阴影向那扇小门移动。

小门没有上锁,推门进去,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库房和杂役的值房,尽头是一道楼梯,通向太和殿的地基。

陆费推开楼梯口的门,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很长,越往下走,空气越冷。危宿跟在他身后,忽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

“有东西。”危宿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感觉到……有东西在下面。”

陆费没有问是什么。他知道。

雷系串辎核。

石阶尽头是一间地宫。

地宫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是整块的条石,地面铺着青砖。地宫正中央,立着一尊与王恭厂、魏府中一模一样的青铜匣,但匣身的符文是紫色的,泛着幽冷的电光,像是雷暴前乌云中翻滚的闪电。

雷系。

匣身的裂纹比风系和火系都要多,紫色的光芒从每一道裂纹中透出,将整间地宫照得通明。光芒的明暗变化极快,像是心脏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共振。

陆费走到匣前,伸手触摸匣身。

指尖触到的一瞬,一股酥麻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像是被雷劈中。他猛地缩回手,指尖一片焦黑。

“别碰!”危宿拉住他,“雷系的活性已经太高了,你再碰一下,它会把你电死。”

“那怎么办?”陆费咬牙,“风系和火系还在王恭厂,如果不切断共振,三器迟早会同时引爆。”

危宿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枚竹牌,放在匣身上。

竹牌与匣身接触的一瞬,紫色的光芒忽然稳定下来,不再剧烈跳动。竹牌表面的“危”字亮了起来,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危宿低声道,“他说过,如果有一天雷系失控,就用这枚竹牌暂时压制。但只能压一时,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够了。”陆费转身向楼梯走去,“我去毁掉火系,切断共振。你在这里守着,用竹牌压制雷系,等我回来。”

“你一个人去?”

“鹿暄受伤了,厂里只有几个番子,帮不上忙。”陆费顿了顿,“而且,毁掉火系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危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小心。”

陆费点了点头,快步上了楼梯。

申时四刻,王恭厂。

陆费策马冲进厂门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他直奔东南角的砖窑,窑中的火系铜匣还在,壶身上的符纸微微发亮,暗红色的光芒比之前更深了几分。

他取出短刃,蹲在铜匣前,刀尖对准那枚引爆符。

这一次,没有人叫他。

刀尖刺入符文的一瞬,铜匣剧烈震动起来。符文阵的光芒从幽蓝变成血红,然后猛地炸开——

一声沉闷的巨响。

砖窑的三尺厚壁挡住了大部分冲击波,但窑顶的烟囱被炸飞了,砖石碎屑四处飞溅。一团火球从窑口喷出,直冲天际,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陆费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砖窑的方向——窑体还在,但铜匣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满地的青铜碎片和烧焦的符纸。

火系,毁了。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暗扣。

暗扣不再震动。

共振,断了。

陆费长出一口气,靠在墙边坐下,大口喘着气。左臂的箭伤在方才的冲击中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累。

很累。

他闭上眼睛,想要休息片刻。

但腰间暗扣忽然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共鸣。

是预警。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暗扣——暗扣在剧烈震动,频率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高。

这是最高级别的预警。

他霍然起身,跑向值房。

巴木武案台上,光痕正在疯狂流转,汇聚成一幅前所未有的清晰图景——

太和殿地宫。

雷系铜匣。

竹牌还放在匣身上,但竹牌上的“危”字正在一点一点暗淡下去。紫色的光芒从匣身裂纹中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竹牌的压制,撑不了一个时辰。

陆费盯着那团紫光,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危宿有危险。

他转身冲出值房,翻身上马,向紫禁城的方向狂奔。

暮色中的京师,华灯初上,百姓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正在家中吃饭、闲聊、哄孩子入睡。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就在皇城的心脏地带,一枚足以炸毁整座京师的秘器,正在无声地倒计时。

也没有人知道,一个锦衣卫镇库卫和一个匠人的女儿,正在那枚秘器旁边,用自己的命,替这座城争取时间。

陆费策马穿过棋盘街,穿过西长安街,穿过东安门。禁军的呵斥声被他甩在身后,路人的惊呼声被他抛在风中。

他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

紫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近,太和殿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金光。

而那片金光之下,紫色的光芒正在越来越亮。

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像一柄悬在京师头顶的利剑,正在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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