辎钥炉密室之中,方才骤起的火光已然熄灭,只余下炉身符文仍在幽幽泛着蓝光,如同沉睡未醒的凶兆。
陆费持刀静立,气息微凝。
方才引火符落地的一瞬,他比谁都清楚,差之毫厘,便是一场无妄浩劫。
魏忠贤面色惨白,先前的狂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他横行朝野,威慑内外,却从未直面过这般人力难以掌控的诡异凶力。
“你此前所言,引爆之危,竟无定数?”
魏忠贤沉声发问,语气已不复先前强硬。
陆费望着那尊青铜巨炉,缓缓开口:
“串锱铢之险,不在器物,而在其内核串辎核。爆起何处、威势几何,全由埋置之地而定。早年封存之后,位置几经更动,文卷散佚,匠人凋零,如今已无人确知其确切所在。”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一分:
“一旦失控,炸于王恭厂则厂毁,炸于城心则城倾,炸于宫阙则国震。届时异象迭生,无从解释,必成后世难解之异案。”
魏忠贤脸色接连数变。
他所求的,是可控之威、挟制天下,而非一枚不知何时、不知落在何处的夺命之雷。
“既如此,尚能压制否?”
“可暂压,不可尽除。”陆费道,“串辎核既已被引动,此后但凡遇高热、重击、地动,皆有可能再度惊醒。”
话音未落,鹿暄自外而入,衣袂带血,神色凝重。
“大人,不明死士已退去,似为试探而来,未留踪迹。东厂之人亦折损数名,局面暂稳。”
陆费微微颔首,目光落回魏忠贤身上。
“今夜之事,若泄出于外,朝野震动,流言四起,于公公于朝廷,皆无益处。”
魏忠贤眼神一沉,已然明白其中利害。
此事若传扬出去,私藏凶物、险酿巨灾的罪名,足以动摇他多年经营的权位。
“此间一切,封存勿论。”魏忠贤冷声道,“陆镇库卫,你继续镇守王恭厂,稍有异动,即刻报知本院。”
“卑职遵命。”陆费躬身应下,语气平静无波,“只是卑职仍有一言,望公公谨记。串辎核无分贵贱,不分阵营,一旦爆发,所及之处,无人可免。”
魏忠贤不再多言,挥袖示意随从,一行人匆匆离去。
方才声势赫赫的仪仗,此刻竟多了几分仓促之意。
密室重归寂静。
鹿暄走近几步,低声道:“大人,魏忠贤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不会。”陆费望着渐渐暗下的辎钥炉符文,“他只是暂避其险,待心绪平定,只会更加急切地追寻串辎核下落,欲将此危化而为己用。”
“那我们……”
“我们必须在他之前,查清埋置之地,稳住此劫。”
陆费抬手,指尖轻触腰间暗扣——那是与巴木武案台遥相应和的印记。
冥冥之中,似有一丝异动传来,微弱却清晰。
王恭厂看似重归平静,可地下深处,那枚无迹可寻的串辎核,已然成为悬在京师头顶的阴影。
一桩将震动天下、踪迹难明的惊天异案,才刚刚开始。
夜色深沉,风声穿廊而过,带着硝石与尘土之气。
前路茫茫,杀机暗伏,谜团重重。
而陆费知道,从今夜起,他已无退路。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