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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gqi Anomaly Case

Chapter 5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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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Mingqi Anomaly C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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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魏忠贤的车驾匆匆驶离王恭厂,銮铃之声在空旷长街上显得格外急促。

轿中,魏忠贤面色阴沉如水。

方才辎钥炉密室之中那一幕,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符文骤亮、火光迸射、陆费持刀示警,那一瞬间他真切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横行朝野二十年,他魏忠贤何曾如此狼狈?

“李永贞。”

“奴婢在。”随行的心腹太监立刻凑近轿帘。

“传令下去,自今夜起,王恭厂四面街口,各置暗桩,昼夜轮值,凡进出之人,无论何人,皆要报知本院。”

李永贞低声应道:“是。只是那陆费……”

“他愿守,便让他守。”魏忠贤冷冷道,“辎钥炉在他手中,串锱铢的秘密他知晓最多,此人暂且动不得。但——”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一分,“本院要你另遣人手,遍访京中老匠、旧档,凡与危玉豹有关之人,一概寻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奴婢明白。”

轿帘落下,魏忠贤闭目沉思。

陆费所言非虚,串辎核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但正因如此,此物才更显价值——谁能掌控这枚无迹可寻的夺命之雷,谁便握住了京师的命脉。

他魏忠贤经营多年,岂能功亏一篑?

“串辎核……”他喃喃低语,“纵是掘地三尺,本院也要找到你。”

王恭厂,镇库卫值房。

烛火摇曳,陆费端坐案前,面前铺着一张泛黄的王恭厂舆图。

鹿暄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茶。

“大人,外围已重新布防,暗哨增至三班轮值。魏忠贤留下的那几个‘眼线’,属下已派人盯着了。”

陆费微微点头,目光未离舆图。

“大人还在想串辎核之事?”

“我在想,危玉豹当年为何要将埋置之地几经改动。”陆费指尖轻点舆图,“此人工巧绝世,行事必有章法。若只为保密,大可择一处深埋,毁去卷宗便是。何必多次迁动?”

鹿暄沉吟道:“或许是……为了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串辎核在不同位置的反应?或是测试引爆后的波及范围?”

陆费抬头,看了鹿暄一眼,微微颔首:“有几分道理。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何种可能?”

“他是在躲避。”陆费起身,负手踱步,“串辎核研制之初,便有人觊觎。危玉豹多次迁动埋置之地,并非为了测试,而是为了避开追踪。”

鹿暄神色一凛:“大人的意思是,当年便有人想夺此物?”

“不止是夺。”陆费目光沉沉,“若只是夺,危玉豹大可将其毁去。他既未毁,又不肯交予任何人,便是想留作……某种制衡。”

烛火跳动,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

“制衡谁?”

“制衡一切想以此物挟制天下之人。”陆费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危玉豹临终前将此物托付镇库卫,而非交予朝廷或东厂,便是看准了镇库卫不涉党争、只守不用的规矩。”

鹿暄默然片刻,低声道:“可如今魏忠贤已经盯上了。”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之前,找到串辎核。”陆费走回案前,抬手按下腰间暗扣。

一声轻响。

值房角落,那尊古朴的巴木武案台缓缓亮起。

木纹流转,宛如活物,细密的光痕在台面交错游走,渐渐汇聚成一幅模糊的图景——似是街巷、坊市、宫阙轮廓,却朦胧难辨。

陆费凝神细观,指尖轻触台面。

光痕随他指尖而动,缓缓聚焦于一处——

旋即,骤然散开。

“又是如此。”陆费眉头微皱。

鹿暄凑近:“还是无法锁定?”

“巴木武案台的推演需要锚点。”陆费道,“串辎核埋置太久,周围地貌几经变迁,若无旧档对照,便如无根之木,难以精准定位。”

“那该怎么办?”

“查旧档、访旧人。”陆费收敛案台光华,沉声道,“魏忠贤必会派人寻访危玉豹旧识,我们也要分头行动。王恭厂旧档库中,或许还存着当年营建时的记录。”

“属下明日便带人去查。”

“不。”陆费摇头,“今夜便去。魏忠贤的人随时可能动手,拖延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鹿暄领命,转身欲去,却又驻足:“大人,你方才说巴木武案台需要锚点,若找到旧档,便能推演出来?”

“未必能精准定位,但至少能缩小范围。”陆费顿了顿,“只要将可能埋置之地缩小至方圆百丈之内,我便有办法进一步锁定。”

“什么办法?”

陆费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抚腰间暗扣,目光深邃。

鹿暄知他性情,不再多问,提刀离去。

三更时分,王恭厂旧档库。

鹿暄带着两名心腹弟兄,悄然潜入。

旧档库位于厂区西北角,年久失修,蛛网横生。木架上堆积着大量天启初年的营建文卷、匠人名册、物料清单,落满灰尘。

“分头找,专挑天启元年至三年的卷宗,凡与‘危玉豹’‘秘器’‘地库’相关的,一概带走。”

三人分散搜索,烛火在寂静的库房中明灭不定。

鹿暄翻检片刻,忽然在一处角落木箱中发现一叠泛黄的图纸。展开一看,竟是王恭厂地下暗渠的营建图样,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方位,还有几处被墨迹涂抹的痕迹。

他正欲细看,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鹿暄瞬间警觉,手按刀柄,屏息凝神。

又是一声。

不是风声,是脚步——极轻、极快,至少三人。

他低喝一声:“熄烛!”

两名弟兄立刻吹灭灯火,库房陷入黑暗。

片刻后,门缝中透进一丝光亮,随即门闩被人从外轻轻拨开。

三道黑影闪入,身手矫健,皆着夜行劲装,面蒙黑巾。

为首之人手中持着一柄短刃,刃口泛着幽蓝光泽——淬毒。

鹿暄心中冷笑,缓缓抽出绣春刀。

刀身出鞘的一瞬,刀柄上那截巴木武案台边角余料微微发烫,仿佛在指引方向。

他未等对方察觉,骤然暴起。

刀光如匹练,直取为首之人咽喉。

那人反应极快,短刃横格,火星迸溅。然而鹿暄刀势未老,顺势一转,刀锋已划破第二人肩头。

鲜血飞溅,库房中顿时弥漫血腥气。

“有埋伏!撤!”

为首之人低喝一声,三人同时后撤,动作整齐划一,显是训练有素。

鹿暄岂容他们逃脱,绣春刀如影随形,一刀快过一刀。刀柄温热指引,每一刀都精准封住对方退路。

第三人躲避不及,被一刀劈中后背,闷哼倒地。

剩余两人撞破后窗,遁入夜色。

鹿暄收刀,俯身查看倒地之人。

扯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嘴角溢出黑血——已服毒自尽。

“死士。”一名弟兄低声道。

鹿暄沉着脸,翻检死者身上,除了一柄短刃、几枚飞镖,再无任何能表明身份之物。

“大人所料不差,果然有人盯着旧档。”他起身,将方才发现的图纸小心收起,“此地不宜久留,速撤。”

与此同时,陆费已悄然离开王恭厂,独自穿行于京师夜色之中。

巴木武案台的推演虽未能锁定串辎核位置,却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方向——西南。

他沿着宣武门大街一路向南,经过菜市口,转入一条狭窄的巷弄。

这里是京师西南隅,靠近城墙,住户多为寻常百姓、小手艺人,白日里尚算热闹,此刻却万籁俱寂。

陆费停在一处废弃的院落前。

院门半掩,门楣上残存着“危宅”二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这是危玉豹在京师的旧居。

他推门而入,院落荒草丛生,正房屋顶塌陷半边,显然多年无人打理。

陆费持火折子四处查看,正厅、书房、卧房,皆被翻动过的痕迹——不是今夜的痕迹,而是数月甚至数年之前的。

有人早在他之前便来过这里,且将一切可能留下线索之物尽数带走或销毁。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灰尘之下,隐约可见几处脚印,大小不一,至少有三拨不同的人曾来过这里。

第一拨,脚印规整,像是官府中人。

第二拨,脚印轻浅,步伐间距均匀,显是身手矫健之辈——与今夜偷袭旧档库的死士相似。

第三拨……陆费眉头微皱,这双脚印极浅,若非他目力过人,几乎难以察觉。脚印边缘光滑,不似布靴,倒像是……赤足?

他心中一动,仔细循着这串脚印走向。

脚印从后院门进入,穿过正厅,在书房一处墙角停留许久,然后原路退出,消失在后院门外。

陆费走到那处墙角,蹲下细看。

墙面上有一块砖石颜色略深于周围,他伸手轻推,砖石纹丝不动。又试着左右旋转,依旧没有反应。

他沉吟片刻,取出腰间短刃,沿着砖缝轻轻刮擦。

砖缝中渗出些许细碎粉末,他凑近一闻——石灰、糯米浆,还有一丝极淡的……松香?

这是明代封砌密室常用的材料。

陆费目光一凝。

这块砖石之后,必有暗格。

他用力按向砖石中心,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砖石向内陷入半寸,随即弹出一截。

陆费将其取出,砖石背面刻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显是仓促所刻:

“串核已迁,旧图作伪。真址藏于……”

字迹到此中断,后面是一片模糊的划痕,似是刻字之人被人打断,未能完成。

陆费反复查看,再无其他线索。

他将砖石小心包好,收入怀中,起身欲离。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至少十余人,步伐整齐,训练有素。

火把光亮透窗而入。

“陆镇库卫,深夜至此,可是得了什么要紧物事?”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陆费推门而出,院门外,十余东厂番子手持火把,将院落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正是魏忠贤心腹——东厂理刑百户田尔耕。

此人面白无须,眼带阴鸷,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田百户好灵通的消息。”陆费神色不变,“魏公公方才离去,你便寻到这里,倒是勤勉。”

田尔耕冷笑:“陆大人谬赞。公公吩咐,凡与危玉豹相关之物,皆须呈报东厂。陆大人手中的砖石,不如交给在下,省得麻烦。”

“若我不交呢?”

“那便只好请陆大人去东厂坐坐了。”田尔耕一挥手,十余番子齐齐拔刀。

陆费目光扫过四周,心知今夜难以善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绣春刀,刀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寒芒。

“田百户,你可知道,王恭厂密室之中,方才险些炸了?”

田尔耕笑容一僵。

“魏公公亲口下令,命我镇守王恭厂,全力压制串辎核异动。”陆费语气平静,“你若在此与我纠缠,耽误了正事,魏公公面前,你担待得起?”

田尔耕面色阴晴不定,半晌,咬牙道:“陆费,你这是在拿公公压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陆费收刀入鞘,“今夜之事,你自可报知魏公公。至于这块砖石——”他拍了拍怀中,“待我查明其中线索,自会呈报。”

说罢,他径直走向院门。

东厂番子看向田尔耕,等待指令。

田尔耕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终究还是侧身让开。

陆费擦肩而过,脚步不停,消失在夜色之中。

田尔耕盯着他的背影,阴声道:“跟上他,看他去了何处。另遣人封锁此院,一寸一寸地搜!”

陆费穿街过巷,确认甩掉跟踪之后,才绕道返回王恭厂。

值房中,鹿暄已等候多时,见他归来,连忙迎上。

“大人,旧档库果然被人盯上了,属下已拿到几份要紧图纸,但死士来得太快,不像是巧合。”

“他们一直在等我们去取。”陆费坐下,将怀中砖石取出,放在桌上,“危玉豹旧居也有人捷足先登,只留下这块残碑。”

鹿暄查看砖石背面字迹,皱眉道:“真址藏于……藏于何处?这后面没了。”

“被人打断了。”陆费道,“但至少印证了一件事——串辎核的确被多次迁动,且危玉豹临终前曾试图留下真址线索。”

“那我们现在……”

“先看旧档图纸,结合巴木武案台推演,缩小范围。”陆费展开鹿暄带回的图纸,铺在案上。

二人挑灯夜战,逐份查阅。

直至天色微明,陆费忽然手指一顿,落在一处标注上。

“这里。”

鹿暄凑近,只见图纸上标注着“暗渠交汇,地宫旧址”八个字,位置在王恭厂东南方向,靠近棋盘街。

“这是……”

“天启元年,工部曾在此处修缮暗渠,挖出过前朝地宫遗迹。”陆费目光灼灼,“后因地宫结构复杂,填埋停工。危玉豹时任工部营缮司副使,全程参与此事。”

“大人怀疑串辎核埋在那里?”

“不是怀疑。”陆费取出巴木武案台的推演光痕图,与图纸重叠对照,“你看,案台推演的方向,与暗渠交汇处高度重合。”

鹿暄细看之下,倒吸一口凉气:“当真吻合!”

“但这只是推测。”陆费收敛图纸,沉声道,“还需实地查探。”

“属下这就去安排。”

“不急。”陆费抬手制止,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昨夜动静太大,魏忠贤的人必会盯得更紧。且等两日,待他们松懈,再行动手。”

鹿暄点头,忽又想起一事:“大人,那串赤足脚印……”

陆费神色一凝。

“那才是最让我在意的事。”他缓缓道,“能在数年前便找到危玉豹旧居,且避开所有耳目留下暗格之人,绝非寻常之辈。”

“会是谁?”

“不知道。”陆费摇头,“但此人既然留下了线索,便是在等后来者。他要么是友,要么是比魏忠贤更可怕的敌人。”

话音未落,腰间暗扣忽然一震。

陆费脸色骤变,快步走向巴木武案台。

案台光痕疯狂流转,汇聚成一幅前所未有的清晰图景——京师核心,宫城附近!

光痕剧烈闪烁,随即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鹿暄骇然:“大人,这是……”

陆费盯着渐渐暗淡的案台,声音沉如铁石:

“串辎核不在王恭厂。”

“它在皇城根下。”

窗外,晨钟敲响,京师从沉睡中苏醒。

而一场足以倾覆天下的浩劫,正在这座千年帝都的心脏地带,悄然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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